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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歸煩，但是他既然想起來上個世界的事情，卻沒有第一時間找她報仇，說明他應該沒那麽討厭她吧。又或者，他本身不在意那些事。
其實她本身也不針對江舒。
祝洄站累了，轉身往後找到一根寬厚的竹子，輕盈的身體靠上去，低低的嗓音裏透出些許歉意：“別煩我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江舒睨她：“我看你玩得很開心。”
祝洄：“呃......”好吧，雖說缺德起來是有樂子，但她偶爾不那麽缺德的時候，還是會認同江舒比她更倒黴的。她聲聲辯解道，“你沒聽到道長說嗎？我的命運是天定的，我沒辦法反抗。”
“所以，你的命運是作踐我？”說起這個事江舒是真的打心底不爽，倒不是因為祝洄經常發癲讓他丟臉，而是她總是和別人聯合起來愚弄他，讓他像個傻子一樣。
這話有點重了，祝洄不承認，卻也稍顯心虛，“沒有到作踐的程度吧？”
江舒抿嘴不吭聲。
“是別人想給你制造苦難，我只是個底層打工人，被迫演你罷了。”祝洄雖然對真相不清不楚，但她的猜測也接近於事情的本質了。她瞅一眼四周的靜謐，突發奇想，“要不你問問這裏的神靈，你得罪了誰吧。”
江舒：“......”
她真是一慣會為自己脫罪。
江舒不想跟她打啞謎，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要什麽？”
他又一次問她。
祝洄清亮的眸子回看他，亮閃閃的，如同蒙上一層銀光月色，“你真想聽？”
不等江舒回答，她突然變得羞澀起來，雙手捂著臉蛋，扭扭捏捏道：“我有點不太好意思說。”
江舒以為他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她說什麽他都能應付。但看女生這個扭捏的樣子，他又有點想撤退了。
不該問的。
祝洄可不管他後不後悔，她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走近江舒，壓低聲音真誠地說，“我想你為我瘋為我狂，為我框框撞大墻。”
“......”江舒雷麻了，再看女生似乎真的在等他回應，雙眸亮晶晶的望著他，他的神情愈發一言難盡。
半晌，他無情冷嗤，“呵，你想吧。”
祝洄：“......”
唉，就知道他不會配合。
祝洄憂郁了，都是聰明人，怎麽就不能好好配合她呢！他們上個世界合作得挺愉快的啊。
愁死人了。
想發瘋。
“他們什麽時候聊完啊。”
“有沒有人啊，再不出來我要走了。”
“行，我等著。”
“啊，放過我吧。”
“不要指責自己，要多埋怨他人。我很好，精神狀態很美。我很美，精神狀態很好。”
“......”
江舒默默走開。
祝洄原地發瘋一陣，忽然喊江舒，“江總，小江總，你過來，我教你唱首歌，一首我小姨最喜歡的歌。”
誰管她小姨喜歡什麽。
江舒無語。
祝洄自顧自地哼起來。“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
女生的歌聲著實不算好聽，但江舒耳旁驀然回想起，那夜她輕聲低哼的調調，這次他終於聽清了詞，“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塗，知多知少難知足。”
他怔怔盯著女生，向來冷淡的眸底翻湧滾動著晦澀覆雜的情緒，反反覆覆，最終化為一抹月光下的柔色。
“看似個鴛鴦蝴蝶，不應該的年代，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唱著唱著，女生聲音嚎起來了，猶如鬼哭狼嚎，“花花世界，鴛鴦蝴蝶，在人間已是癲......”
清幽的竹林裏，女生嚎叫的歌聲明明應該能蓋住一切細密的雜音，但江舒卻察覺到兩抹由遠及近的氣息，連他自己都很意外。
他壓下雜念，冷聲提醒祝洄，“他們出來了。”
“哦。”
祝洄一秒收音恢覆正常，隨後狐疑地望向江舒，他這警惕性非一般人所有啊。祝洄自認為她的直覺比常人敏感，但她剛剛沒有察覺到那兩人過來了。
不過，盡管疑惑，她也只是多看了江舒幾眼，什麽話都沒問。她緩緩將目光移向忽然出現的蘇知塵和潯蝶，意有所指道；“蘇道長，現在輪到我和小蝶私聊了吧？”
蘇知塵聽出來女生話裏在趕人，他無奈地笑了下，“我去外面等你們，等會一起回去。”
他這次沒有多管閑事，祝洄心底悄然松了口氣，客氣地朝他應了聲：“好。”她知道如果蘇知塵一定要留在這裏，她其實拿他沒辦法。
不過好在他自覺走了。
竹林恢覆往常的寂靜，祝洄慢慢走近潯蝶，細細打量女生。她始終懷疑她和小蝶是同一個人，但仔細瞧來，兩者眉目上確實有細微的差別，眼前的女生眉形更俏皮些。還有，丸子頭也小巧得多。
潯蝶搖晃腦袋，跟祝洄大眼瞪小眼，“別看啦，我真不是十九姐姐。十九姐姐不會撒謊，我如果是十九姐姐，我早就承認了。”
她口口聲聲念著十九姐姐，祝洄聽得心裏怪怪的，因為她小名也是十九，這真的只是巧合嗎？祝洄心裏有太多的疑惑，一時竟不知從何聊起，想了想，她問道：“這裏只有你守著嗎？”
剛問完祝洄便意識到不妥，這話問起來跟刺探消息似的，其實她只是有點好奇聖靈族的事情。她怕激起女生的戒心，剛想改口問些別的事情，沒想到潯蝶居然毫不設防地認真回答她，“現在只有十九和我了。”
潯蝶說著停頓一瞬，她懷念地望眼四周，語氣明顯失落下去，“以前可多了。”
祝洄抿唇，不知如何安慰女生。她並非有意提起女生的傷心事。但現在看來，想要探尋過去的歷史，就躲不開一些陳年老傷。
她忽然不太想問了。
就像江舒說的，過去就過去了，惦記有什麽意義。她更應該明確的，是她未來的出路。而走出去那條路其實很簡單很簡單，只要......祝洄緩緩側頭看向一旁孤冷自立的江舒。
只要，不心軟。
或者剛剛無人時，那些坦誠相待的真心話是她一時的慷慨，她只能給到這了。他那麽聰明，一定能看透這個世界的真相，這個世界的是是非非困不住他的。
也困不住她。
祝洄斂目，蓋住眸底的暗光。
而潯蝶從回憶中抽回思緒，繼續淡然道：“人類雖然壽命短，但實在太聰明了。他們找到了這裏，很快我們也要消失了。”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又惆悵又坦然，仿佛早已知曉且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祝洄怔怔看著她。
她得知自己是惡靈的時間沒多久，正經算起來也就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她其實不清楚人類跟其他族類的矛盾。但她明白，人類之間自相殘殺的事都不少見，她不意外沒有底線的人能幹出各種各樣想不到的事情。
她只是格外好奇：“你們打不過嗎？”
“我們是守護靈，不能傷害人類，只能自保，就算是自保也不能下狠手，因為如果沾上人類的冤魂，我們就會變成惡.....”潯蝶忽然停住，眨巴著眼睛看著祝洄，“這個不能說。”
惡什麽？
會變成惡靈嗎？
祝洄想起來之前蘇知塵來說，這座山下的深淵曾經是惡靈的孳生地。這個念頭剛浮起，那些藏匿於心底深處，曾經被她強制鎮壓起來的隱秘心思又開始隱隱竄動，如同找到希望的火苗，發出微妙的火光。
她終於知道她該問什麽了。
從小沒有父母的她，小時候看到旁人闔家歡樂，也會難過地問小姨她的父母是誰。小姨說她沒有父母，她是她從懸崖下撿來的。那時她還天真地幻想著，她說不定是什麽門派的繼承人呢。
後來長大些，她開始明白，她大概是被父母遺棄了，所以不再追問。她將那些渴望都鎖起來埋葬在心底深處，努力當一個和普通人沒有區別的正常人。哪怕她時常做噩夢，哪怕她總是心底戾氣不平，她都以為是自己的性格問題。
就這樣隱忍著過來了。
再後來，她知道自己是惡靈後，才明白，有些不同尋常的異常是惡靈這個身份帶來的。但她仍然假裝一切正常，假裝她只是在做夢，或者只是在玩一個游戲。夢醒了，游戲結束了，她就能回歸原來的生活。
直到這個夢，越來越離譜，越來越覆雜。祝洄已經沒辦法毫無負擔地把遇到的人或事完全當假的了，也不能自欺欺人地騙自己其他的人和事不會影響到她。她可以不在意不追究自己到底是誰，但她不喜歡這種別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裏的迷茫和未知。
有些事她必須弄清楚。
這個世界是一個舞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不定旁人真的比她看得多。祝洄記得小蝴蝶說認識她姐姐，是姐姐還是妹妹？是這個世界的裴雲芝還是哪位？
“你能說什麽？”祝洄緊緊盯著她，一口氣追問：“我是誰？裴雲芝是誰？孟隨是誰？他是誰？”
江舒聽到祝洄這些問題，深褐色的眸子閃了閃，沒想到她關心的問題正好是他想問的。他站直身體，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視線掃過江舒冷冽的面龐時，祝洄指著他的手指僵了僵，忽然想起另一個身影，“還有，江潯又是誰？”
她直覺這些人的身份或多或少都跟她的真實身份有些關系，畢竟一群人能聚在一起，一次就算了，兩次絕不是巧合。他們圖謀的東西就算不一樣，也一定有個聚焦點。只要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或許有些真相就自己浮出水面了。
就是不清楚，小蝴蝶知道多少。
潯蝶被女生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她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又呆又清醒，“你一下子問我這麽多問題，我數一數，八個問題了。我不能回答你，因為我只需要問你兩個問題，你問多了就不公平了。”
嗯？
她問了八個嗎？
祝洄回想剛剛的對話，不是吧，剛開始那兩個問題也算問題？那只是她善良的關心啊，害！惡靈就不配善良。祝洄望著女生單純又較真的樣子，雖然她說自己不是小蝶，但看起來和小蝶一樣好忽悠。
小蝴蝶讓她和江舒留下來，說有事問他們，兩個問題能問清的事情應該不麻煩。說不定，她可以試著挑起對方的好奇心，讓她多問幾個。
祝洄悠悠道：“你要問什麽？”
潯蝶看她一眼，一本正經地說，“蘇知塵說，人類的話聽十分要懷疑五分，你的話聽十分要懷疑十分，你必須跟我保證，你說的話都是真話，我們的交易才算數。”
祝洄：“......？”
她突然不止一點討厭道長了，他是什麽臭道士啊，人都走了還要坑她一下。下次一分錢的生意都不跟他做了！
祝洄心裏腹誹完，認真想了想，小蝴蝶的問題應該不會太離譜，比起她想知道的那些答案，說幾句真話沒什麽。於是她舉起手作發誓狀，信誓旦旦地說：“行，我保證說真話，你問吧。”
得到女生的保證，小蝴蝶正經的表情突然變得不太正經。她看了眼江舒，又看向祝洄，兩顆丸子頭興奮地搖晃，“快告訴我！你們現在對彼此的愛意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祝洄懵逼又震驚：“？”
這是什麽問題？！
這問題實在太犀利了。
饒是祝洄做好了心裏準備，也沒想到小蝴蝶的問題能跳躍這麽大，而且跟前面的聊天內容毫無關聯。這一下屬實把她問懵了，目光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江舒。
江舒似乎比她好不到哪去，冷淡的表情微微僵住，俊臉難得浮現出被暴擊的尷尬和窘迫。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沈下去，從他冰若寒霜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心裏的答案。
沒有愛意。
祝洄心裏立即鎮定下來，她應該要這麽說的，應該保持和江舒一樣的答案。但她猶豫幾秒後，冷靜地反駁，“你這問題不對吧，你問我們兩個人，如果我們答案不一樣，那就算回答了兩個問題。”
潯蝶楞住：“啊？”
不止她詫異，江舒也意外地擡眸看向祝洄。他原以為能聽到女生的真心話，心臟不自覺地緊緊皺縮。既想聽到她的答案，又怕聽到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麽，緊張到神色緊繃。然而，沒想到祝洄壓根沒有認真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過來套路提問的人。
心臟那一剎那的墜落，失控的抽搐讓他回想起來都覺得可笑。或許是壓根不在乎吧，她才會如此冷靜。他愈發冷著臉，周身的黑氣壓與夜色相融，仿佛不存在。
潯蝶察覺到空氣中不對勁的壓力，扭頭看向江舒。想到男人的身份，她心裏有點慌。她想了想，直言道：“我不要他回答，你回答我就行了。”
小蝴蝶竟然不上當。
好吧，那就只能換個方式糊弄過去了，誰說真話就不能忽悠人。祝洄雙手攤開，張口就是長篇大論：“不能說毫無興趣吧，只能說有點意思。畢竟我看見好看的人都會覺得有意思。也不能說真有感情吧，只能說不算無情，畢竟貓狗養久了都會舍不得，而我和他還有過母子緣分。倘若你真要問我到什麽程度......”祝洄伸手指著天上的月亮，瞇眼笑道：“我只能說月亮代表我的心。”
江舒：“......”
潯蝶：“......”
她不禁懷疑她的問題有那麽覆雜嗎？那麽多話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明白。所以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潯蝶望著天空中的半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喜歡他一半！”
祝洄：“？！”
小蝴蝶這個肯定的語氣聽得祝洄震驚又郁悶，不是，她怎麽理解出來的，她喜歡江舒一半，她怎麽不知道？而且喜歡這種東西有一半一半的嗎？
“嗤~”
聽到男人毫不掩飾的嗤笑，祝洄想吐血了。天然克腹黑就是這樣吧，她那麽多花言巧語被她理解成這樣，簡直了。好想吼，《月亮代表我的心》只是一首歌啊啊啊！
祝洄原本還怕江舒誤會想解釋，但餘光瞥到男人冷眼嘲諷的樣子，她就懶得開口了。算了，江舒的理解能力和小蝴蝶不一樣，他不會從那段話裏聽出這樣的意思，所以她沒必要上趕著解釋。
她繼續問潯蝶：“你還想問什麽？”
潯蝶重新戴上鬥笠，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有些幽暗，“如果我說你們兩個，今晚只能活著出去一個，你會選擇讓誰出去？”
這個問題，江舒不用聽都知道祝洄會選什麽。果不其然，他聽到女生毫不遲疑地回答：“當然是我出去啦，這還用選嗎？”
潯蝶關在面紗下的神情都顯得比當事人震驚，話語裏的驚訝藏不住，“不對啊，這不對，你不是應該犧牲自己保護他嗎？”
“怎麽可能？”祝洄一臉無語，“我又不傻。”
當然，她確實可以在江舒面前表現出無私奉獻的精神，但是他配麽？他不配，所以祝洄懶得演戲。而且不管是她還是江舒，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小蝴蝶這樣問不代表她真的會這樣做。
且不說江舒現在是人類，小蝴蝶是守護靈不會主動傷害人類，留下來的人沒啥危險。就算真的有危險——那更應該把江舒留下來。畢竟江舒死了只是歷劫結束，他還能殺回來報仇，她要是死了，魂都不知道往哪飄。
所以，她的選擇沒毛病。
只是潯蝶似乎理解不了，這跟她想象中的正確答案不一樣。她尤為不解道：“可是，可是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真正的愛人會互相為對方犧牲。你喜歡他一半，卻半點不肯為他付出，我要懷疑你剛剛的回答是不是真話了。”
祝洄：“......”
還能這樣回旋鏢？？
深山裏的精靈就是精啊。
祝洄深吸口氣，冷漠地打斷她的美好幻想，“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呢，你看的是什麽年代的話本。現在的話本早就改了，現在的話本心疼男人都會倒黴消失的。”
潯蝶徹底楞住：“啊？”
好一會，她晃過神來，望著祝洄呆呆發出感慨：“人類的感情果然說變就變。”
“何止是變啊。”祝洄紅唇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給純潔的小蝴蝶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現在的人啥都吃得下，人類同性異性雙性之間各種刺激的糾葛就不說了，種族跨越的話本寫得那是一本比一本刺激......”
說到這裏祝洄故意停下來，暗自觀察小蝴蝶的反應。看到對方忍不住掀開面紗雙眼直勾勾地望過來，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小家夥果然愛好看話本。
她斂了斂唇，繼續說道：“有機會我挑給你看看。”
潯蝶雙眼放光：“真的嗎？可以嗎？”
“真的，可以。”套路的計謀得逞，祝洄唇邊的笑容越擴越大，嬌艷的面容在銀色的月光下顯得愈發美艷絕倫，“小蝴蝶，我又回答了你兩個問題，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
潯蝶懵了：“啊？”
祝洄可不管她有多麽懵逼，她上前一步，不給女生反應的時機，繼續追問：“我是誰？”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潯蝶回過神來，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祝洄。她費心套話就為了這麽一個問題？她想問什麽，嘴唇蠕動幾下又忍住了。不行，不能多話。
說太多會被趕出去的。
潯蝶小心翼翼地回覆，“你是第十九朵......”
往生花。
未出口的三個字如利刃卡在喉嚨間，在腦海裏劃出一道血色的身影。潯蝶臉色驟變，猛地閉上嘴唇，但還是慢了一步，嘴邊緩緩溢出一絲鮮血。
她身體往後踉蹌兩步，餘光瞥到女生想過來的腳步，擡手呵止：“別過來，我沒事。”
祝洄身體僵在原地，想到什麽，她朝四周猛然看去，然而她看不出來周圍有何異樣，最後只能回頭，滿臉歉意地望著潯蝶。
她不知道會這樣。
潯蝶放下鬥笠的面紗，慢慢調整氣息。隨後，她看了眼祝洄，又看了看江舒，神色一臉覆雜，細細喃語，“原來你不知道，難怪、難怪......”
片刻後，她恢覆初現身時的高冷，對祝洄說：“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祝洄眉頭一緊，略微思索，心下便有了計量。這一時半會肯定沒辦法得到所有的答案，她只要確定小蝴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就夠了。小蝴蝶守在這裏，她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旁敲側擊，不必急於一時。
她現在需要確定另一人的身份。
到目前為止她能判斷江舒和裴雲芝的存在對她暫時無害，所以即使不確定他們的真實身份也不會影響太多，她更想知道的是孟隨的立場。
她忌憚他模糊不清的態度。
所以她問道：“孟隨是誰？”
潯蝶想了一會，才想起來祝洄問的那個人是誰。她冷冷道：“他不過是人類的妄想制造出來的傀儡罷了。”
人類？
不是惡靈嗎？
祝洄想起孟隨說他也是人民幣玩家，原來他背後的立場代表人類嗎？聽小蝴蝶輕視的語氣似乎不那麽在意孟隨，但她卻覺得，小蝴蝶可能小看他或者小看了人類的妄想。
或許也不是小看。
就是道不同而已。
“我要休息了，你們請回吧。”
話音落下，潯蝶的身影驟然消失。
祝洄大腦停止思考，默默望著女生身影消失的方向。心想她現在的接受能力可真強啊，眼睜睜看著別人憑空消失都不害怕了。
當然，還有膽子更大的。
祝洄轉身看向江舒，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似乎就算世界在他面前當場裂開都不會讓他變色。可是，他誤以為她跳崖的時候是著急的。
說明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祝洄嘴角不自覺揚起，結果男人只是冷瞥她一眼便提步往外走。她連忙跟上去，試圖和江舒一起分析現在的情況，“好奇怪啊，她叫我們進來的目的居然只是為了問那兩個問題，是不是我回答錯了沒觸發出副本劇情啊？”
江舒：“......”
江舒突然停下來，他轉過身直勾勾望著女生，褐色的瞳孔在黑夜裏愈發幽靜而深邃。祝洄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深山老林的，風高夜黑的，又沒有旁人在，她可不敢隨便招惹他。
“怎、怎麽了？”
怎麽了？
江舒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血液涼了。他的世界早就被她蠻橫地弄得亂七八糟了。可是，她卻不在乎，她在有限的問題裏，最關心的還是孟隨是誰。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她心裏更在意的還是那個男人。
他寧願自己沒跟進來。
寧願沒聽到。
寧願沒發現那一瞬間想要毀滅一切的狠戾，那種名為占有欲的無名之火出現在他身上真是太可笑了。江舒狠狠壓下心底踴躍的不爽，沒好氣地回懟，“你問我我問誰，我去問月亮嗎？”
祝洄一臉莫名其妙：“？”
他生哪門子氣啊？！
江舒繼續冷言諷刺：“呵，月亮都比你有心。”
祝洄：“......”
莫名其妙的被懟，就算是漲了功德祝洄也不想慣著江舒的臭脾氣。她白他一眼，繞過他直直往外走。碰到外邊還在等著兩人的蘇知塵，臉色稍稍緩和下來。
蘇知塵看女生表情不對，關心地問：“這是怎麽了？”
祝洄幽幽道：“不知道，問月亮吧。”
蘇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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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歸煩，但是他既然想起來上個世界的事情，卻沒有第一時間找她報仇，說明他應該沒那麽討厭她吧。又或者，他本身不在意那些事。
其實她本身也不針對江舒。
祝洄站累了，轉身往後找到一根寬厚的竹子，輕盈的身體靠上去，低低的嗓音裏透出些許歉意：“別煩我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江舒睨她：“我看你玩得很開心。”
祝洄：“呃......”好吧，雖說缺德起來是有樂子，但她偶爾不那麽缺德的時候，還是會認同江舒比她更倒黴的。她聲聲辯解道，“你沒聽到道長說嗎？我的命運是天定的，我沒辦法反抗。”
“所以，你的命運是作踐我？”說起這個事江舒是真的打心底不爽，倒不是因為祝洄經常發癲讓他丟臉，而是她總是和別人聯合起來愚弄他，讓他像個傻子一樣。
這話有點重了，祝洄不承認，卻也稍顯心虛，“沒有到作踐的程度吧？”
江舒抿嘴不吭聲。
“是別人想給你制造苦難，我只是個底層打工人，被迫演你罷了。”祝洄雖然對真相不清不楚，但她的猜測也接近於事情的本質了。她瞅一眼四周的靜謐，突發奇想，“要不你問問這裏的神靈，你得罪了誰吧。”
江舒：“......”
她真是一慣會為自己脫罪。
江舒不想跟她打啞謎，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要什麽？”
他又一次問她。
祝洄清亮的眸子回看他，亮閃閃的，如同蒙上一層銀光月色，“你真想聽？”
不等江舒回答，她突然變得羞澀起來，雙手捂著臉蛋，扭扭捏捏道：“我有點不太好意思說。”
江舒以為他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她說什麽他都能應付。但看女生這個扭捏的樣子，他又有點想撤退了。
不該問的。
祝洄可不管他後不後悔，她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走近江舒，壓低聲音真誠地說，“我想你為我瘋為我狂，為我框框撞大墻。”
“......”江舒雷麻了，再看女生似乎真的在等他回應，雙眸亮晶晶的望著他，他的神情愈發一言難盡。
半晌，他無情冷嗤，“呵，你想吧。”
祝洄：“......”
唉，就知道他不會配合。
祝洄憂郁了，都是聰明人，怎麽就不能好好配合她呢！他們上個世界合作得挺愉快的啊。
愁死人了。
想發瘋。
“他們什麽時候聊完啊。”
“有沒有人啊，再不出來我要走了。”
“行，我等著。”
“啊，放過我吧。”
“不要指責自己，要多埋怨他人。我很好，精神狀態很美。我很美，精神狀態很好。”
“......”
江舒默默走開。
祝洄原地發瘋一陣，忽然喊江舒，“江總，小江總，你過來，我教你唱首歌，一首我小姨最喜歡的歌。”
誰管她小姨喜歡什麽。
江舒無語。
祝洄自顧自地哼起來。“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
女生的歌聲著實不算好聽，但江舒耳旁驀然回想起，那夜她輕聲低哼的調調，這次他終於聽清了詞，“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塗，知多知少難知足。”
他怔怔盯著女生，向來冷淡的眸底翻湧滾動著晦澀覆雜的情緒，反反覆覆，最終化為一抹月光下的柔色。
“看似個鴛鴦蝴蝶，不應該的年代，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唱著唱著，女生聲音嚎起來了，猶如鬼哭狼嚎，“花花世界，鴛鴦蝴蝶，在人間已是癲......”
清幽的竹林裏，女生嚎叫的歌聲明明應該能蓋住一切細密的雜音，但江舒卻察覺到兩抹由遠及近的氣息，連他自己都很意外。
他壓下雜念，冷聲提醒祝洄，“他們出來了。”
“哦。”
祝洄一秒收音恢覆正常，隨後狐疑地望向江舒，他這警惕性非一般人所有啊。祝洄自認為她的直覺比常人敏感，但她剛剛沒有察覺到那兩人過來了。
不過，盡管疑惑，她也只是多看了江舒幾眼，什麽話都沒問。她緩緩將目光移向忽然出現的蘇知塵和潯蝶，意有所指道；“蘇道長，現在輪到我和小蝶私聊了吧？”
蘇知塵聽出來女生話裏在趕人，他無奈地笑了下，“我去外面等你們，等會一起回去。”
他這次沒有多管閑事，祝洄心底悄然松了口氣，客氣地朝他應了聲：“好。”她知道如果蘇知塵一定要留在這裏，她其實拿他沒辦法。
不過好在他自覺走了。
竹林恢覆往常的寂靜，祝洄慢慢走近潯蝶，細細打量女生。她始終懷疑她和小蝶是同一個人，但仔細瞧來，兩者眉目上確實有細微的差別，眼前的女生眉形更俏皮些。還有，丸子頭也小巧得多。
潯蝶搖晃腦袋，跟祝洄大眼瞪小眼，“別看啦，我真不是十九姐姐。十九姐姐不會撒謊，我如果是十九姐姐，我早就承認了。”
她口口聲聲念著十九姐姐，祝洄聽得心裏怪怪的，因為她小名也是十九，這真的只是巧合嗎？祝洄心裏有太多的疑惑，一時竟不知從何聊起，想了想，她問道：“這裏只有你守著嗎？”
剛問完祝洄便意識到不妥，這話問起來跟刺探消息似的，其實她只是有點好奇聖靈族的事情。她怕激起女生的戒心，剛想改口問些別的事情，沒想到潯蝶居然毫不設防地認真回答她，“現在只有十九和我了。”
潯蝶說著停頓一瞬，她懷念地望眼四周，語氣明顯失落下去，“以前可多了。”
祝洄抿唇，不知如何安慰女生。她並非有意提起女生的傷心事。但現在看來，想要探尋過去的歷史，就躲不開一些陳年老傷。
她忽然不太想問了。
就像江舒說的，過去就過去了，惦記有什麽意義。她更應該明確的，是她未來的出路。而走出去那條路其實很簡單很簡單，只要......祝洄緩緩側頭看向一旁孤冷自立的江舒。
只要，不心軟。
或者剛剛無人時，那些坦誠相待的真心話是她一時的慷慨，她只能給到這了。他那麽聰明，一定能看透這個世界的真相，這個世界的是是非非困不住他的。
也困不住她。
祝洄斂目，蓋住眸底的暗光。
而潯蝶從回憶中抽回思緒，繼續淡然道：“人類雖然壽命短，但實在太聰明了。他們找到了這裏，很快我們也要消失了。”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又惆悵又坦然，仿佛早已知曉且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祝洄怔怔看著她。
她得知自己是惡靈的時間沒多久，正經算起來也就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她其實不清楚人類跟其他族類的矛盾。但她明白，人類之間自相殘殺的事都不少見，她不意外沒有底線的人能幹出各種各樣想不到的事情。
她只是格外好奇：“你們打不過嗎？”
“我們是守護靈，不能傷害人類，只能自保，就算是自保也不能下狠手，因為如果沾上人類的冤魂，我們就會變成惡.....”潯蝶忽然停住，眨巴著眼睛看著祝洄，“這個不能說。”
惡什麽？
會變成惡靈嗎？
祝洄想起來之前蘇知塵來說，這座山下的深淵曾經是惡靈的孳生地。這個念頭剛浮起，那些藏匿於心底深處，曾經被她強制鎮壓起來的隱秘心思又開始隱隱竄動，如同找到希望的火苗，發出微妙的火光。
她終於知道她該問什麽了。
從小沒有父母的她，小時候看到旁人闔家歡樂，也會難過地問小姨她的父母是誰。小姨說她沒有父母，她是她從懸崖下撿來的。那時她還天真地幻想著，她說不定是什麽門派的繼承人呢。
後來長大些，她開始明白，她大概是被父母遺棄了，所以不再追問。她將那些渴望都鎖起來埋葬在心底深處，努力當一個和普通人沒有區別的正常人。哪怕她時常做噩夢，哪怕她總是心底戾氣不平，她都以為是自己的性格問題。
就這樣隱忍著過來了。
再後來，她知道自己是惡靈後，才明白，有些不同尋常的異常是惡靈這個身份帶來的。但她仍然假裝一切正常，假裝她只是在做夢，或者只是在玩一個游戲。夢醒了，游戲結束了，她就能回歸原來的生活。
直到這個夢，越來越離譜，越來越覆雜。祝洄已經沒辦法毫無負擔地把遇到的人或事完全當假的了，也不能自欺欺人地騙自己其他的人和事不會影響到她。她可以不在意不追究自己到底是誰，但她不喜歡這種別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裏的迷茫和未知。
有些事她必須弄清楚。
這個世界是一個舞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不定旁人真的比她看得多。祝洄記得小蝴蝶說認識她姐姐，是姐姐還是妹妹？是這個世界的裴雲芝還是哪位？
“你能說什麽？”祝洄緊緊盯著她，一口氣追問：“我是誰？裴雲芝是誰？孟隨是誰？他是誰？”
江舒聽到祝洄這些問題，深褐色的眸子閃了閃，沒想到她關心的問題正好是他想問的。他站直身體，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視線掃過江舒冷冽的面龐時，祝洄指著他的手指僵了僵，忽然想起另一個身影，“還有，江潯又是誰？”
她直覺這些人的身份或多或少都跟她的真實身份有些關系，畢竟一群人能聚在一起，一次就算了，兩次絕不是巧合。他們圖謀的東西就算不一樣，也一定有個聚焦點。只要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或許有些真相就自己浮出水面了。
就是不清楚，小蝴蝶知道多少。
潯蝶被女生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她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又呆又清醒，“你一下子問我這麽多問題，我數一數，八個問題了。我不能回答你，因為我只需要問你兩個問題，你問多了就不公平了。”
嗯？
她問了八個嗎？
祝洄回想剛剛的對話，不是吧，剛開始那兩個問題也算問題？那只是她善良的關心啊，害！惡靈就不配善良。祝洄望著女生單純又較真的樣子，雖然她說自己不是小蝶，但看起來和小蝶一樣好忽悠。
小蝴蝶讓她和江舒留下來，說有事問他們，兩個問題能問清的事情應該不麻煩。說不定，她可以試著挑起對方的好奇心，讓她多問幾個。
祝洄悠悠道：“你要問什麽？”
潯蝶看她一眼，一本正經地說，“蘇知塵說，人類的話聽十分要懷疑五分，你的話聽十分要懷疑十分，你必須跟我保證，你說的話都是真話，我們的交易才算數。”
祝洄：“......？”
她突然不止一點討厭道長了，他是什麽臭道士啊，人都走了還要坑她一下。下次一分錢的生意都不跟他做了！
祝洄心裏腹誹完，認真想了想，小蝴蝶的問題應該不會太離譜，比起她想知道的那些答案，說幾句真話沒什麽。於是她舉起手作發誓狀，信誓旦旦地說：“行，我保證說真話，你問吧。”
得到女生的保證，小蝴蝶正經的表情突然變得不太正經。她看了眼江舒，又看向祝洄，兩顆丸子頭興奮地搖晃，“快告訴我！你們現在對彼此的愛意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祝洄懵逼又震驚：“？”
這是什麽問題？！
這問題實在太犀利了。
饒是祝洄做好了心裏準備，也沒想到小蝴蝶的問題能跳躍這麽大，而且跟前面的聊天內容毫無關聯。這一下屬實把她問懵了，目光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江舒。
江舒似乎比她好不到哪去，冷淡的表情微微僵住，俊臉難得浮現出被暴擊的尷尬和窘迫。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沈下去，從他冰若寒霜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心裏的答案。
沒有愛意。
祝洄心裏立即鎮定下來，她應該要這麽說的，應該保持和江舒一樣的答案。但她猶豫幾秒後，冷靜地反駁，“你這問題不對吧，你問我們兩個人，如果我們答案不一樣，那就算回答了兩個問題。”
潯蝶楞住：“啊？”
不止她詫異，江舒也意外地擡眸看向祝洄。他原以為能聽到女生的真心話，心臟不自覺地緊緊皺縮。既想聽到她的答案，又怕聽到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麽，緊張到神色緊繃。然而，沒想到祝洄壓根沒有認真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過來套路提問的人。
心臟那一剎那的墜落，失控的抽搐讓他回想起來都覺得可笑。或許是壓根不在乎吧，她才會如此冷靜。他愈發冷著臉，周身的黑氣壓與夜色相融，仿佛不存在。
潯蝶察覺到空氣中不對勁的壓力，扭頭看向江舒。想到男人的身份，她心裏有點慌。她想了想，直言道：“我不要他回答，你回答我就行了。”
小蝴蝶竟然不上當。
好吧，那就只能換個方式糊弄過去了，誰說真話就不能忽悠人。祝洄雙手攤開，張口就是長篇大論：“不能說毫無興趣吧，只能說有點意思。畢竟我看見好看的人都會覺得有意思。也不能說真有感情吧，只能說不算無情，畢竟貓狗養久了都會舍不得，而我和他還有過母子緣分。倘若你真要問我到什麽程度......”祝洄伸手指著天上的月亮，瞇眼笑道：“我只能說月亮代表我的心。”
江舒：“......”
潯蝶：“......”
她不禁懷疑她的問題有那麽覆雜嗎？那麽多話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明白。所以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潯蝶望著天空中的半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喜歡他一半！”
祝洄：“？！”
小蝴蝶這個肯定的語氣聽得祝洄震驚又郁悶，不是，她怎麽理解出來的，她喜歡江舒一半，她怎麽不知道？而且喜歡這種東西有一半一半的嗎？
“嗤~”
聽到男人毫不掩飾的嗤笑，祝洄想吐血了。天然克腹黑就是這樣吧，她那麽多花言巧語被她理解成這樣，簡直了。好想吼，《月亮代表我的心》只是一首歌啊啊啊！
祝洄原本還怕江舒誤會想解釋，但餘光瞥到男人冷眼嘲諷的樣子，她就懶得開口了。算了，江舒的理解能力和小蝴蝶不一樣，他不會從那段話裏聽出這樣的意思，所以她沒必要上趕著解釋。
她繼續問潯蝶：“你還想問什麽？”
潯蝶重新戴上鬥笠，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有些幽暗，“如果我說你們兩個，今晚只能活著出去一個，你會選擇讓誰出去？”
這個問題，江舒不用聽都知道祝洄會選什麽。果不其然，他聽到女生毫不遲疑地回答：“當然是我出去啦，這還用選嗎？”
潯蝶關在面紗下的神情都顯得比當事人震驚，話語裏的驚訝藏不住，“不對啊，這不對，你不是應該犧牲自己保護他嗎？”
“怎麽可能？”祝洄一臉無語，“我又不傻。”
當然，她確實可以在江舒面前表現出無私奉獻的精神，但是他配麽？他不配，所以祝洄懶得演戲。而且不管是她還是江舒，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小蝴蝶這樣問不代表她真的會這樣做。
且不說江舒現在是人類，小蝴蝶是守護靈不會主動傷害人類，留下來的人沒啥危險。就算真的有危險——那更應該把江舒留下來。畢竟江舒死了只是歷劫結束，他還能殺回來報仇，她要是死了，魂都不知道往哪飄。
所以，她的選擇沒毛病。
只是潯蝶似乎理解不了，這跟她想象中的正確答案不一樣。她尤為不解道：“可是，可是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真正的愛人會互相為對方犧牲。你喜歡他一半，卻半點不肯為他付出，我要懷疑你剛剛的回答是不是真話了。”
祝洄：“......”
還能這樣回旋鏢？？
深山裏的精靈就是精啊。
祝洄深吸口氣，冷漠地打斷她的美好幻想，“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呢，你看的是什麽年代的話本。現在的話本早就改了，現在的話本心疼男人都會倒黴消失的。”
潯蝶徹底楞住：“啊？”
好一會，她晃過神來，望著祝洄呆呆發出感慨：“人類的感情果然說變就變。”
“何止是變啊。”祝洄紅唇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給純潔的小蝴蝶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現在的人啥都吃得下，人類同性異性雙性之間各種刺激的糾葛就不說了，種族跨越的話本寫得那是一本比一本刺激......”
說到這裏祝洄故意停下來，暗自觀察小蝴蝶的反應。看到對方忍不住掀開面紗雙眼直勾勾地望過來，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小家夥果然愛好看話本。
她斂了斂唇，繼續說道：“有機會我挑給你看看。”
潯蝶雙眼放光：“真的嗎？可以嗎？”
“真的，可以。”套路的計謀得逞，祝洄唇邊的笑容越擴越大，嬌艷的面容在銀色的月光下顯得愈發美艷絕倫，“小蝴蝶，我又回答了你兩個問題，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
潯蝶懵了：“啊？”
祝洄可不管她有多麽懵逼，她上前一步，不給女生反應的時機，繼續追問：“我是誰？”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潯蝶回過神來，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祝洄。她費心套話就為了這麽一個問題？她想問什麽，嘴唇蠕動幾下又忍住了。不行，不能多話。
說太多會被趕出去的。
潯蝶小心翼翼地回覆，“你是第十九朵......”
往生花。
未出口的三個字如利刃卡在喉嚨間，在腦海裏劃出一道血色的身影。潯蝶臉色驟變，猛地閉上嘴唇，但還是慢了一步，嘴邊緩緩溢出一絲鮮血。
她身體往後踉蹌兩步，餘光瞥到女生想過來的腳步，擡手呵止：“別過來，我沒事。”
祝洄身體僵在原地，想到什麽，她朝四周猛然看去，然而她看不出來周圍有何異樣，最後只能回頭，滿臉歉意地望著潯蝶。
她不知道會這樣。
潯蝶放下鬥笠的面紗，慢慢調整氣息。隨後，她看了眼祝洄，又看了看江舒，神色一臉覆雜，細細喃語，“原來你不知道，難怪、難怪......”
片刻後，她恢覆初現身時的高冷，對祝洄說：“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祝洄眉頭一緊，略微思索，心下便有了計量。這一時半會肯定沒辦法得到所有的答案，她只要確定小蝴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就夠了。小蝴蝶守在這裏，她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旁敲側擊，不必急於一時。
她現在需要確定另一人的身份。
到目前為止她能判斷江舒和裴雲芝的存在對她暫時無害，所以即使不確定他們的真實身份也不會影響太多，她更想知道的是孟隨的立場。
她忌憚他模糊不清的態度。
所以她問道：“孟隨是誰？”
潯蝶想了一會，才想起來祝洄問的那個人是誰。她冷冷道：“他不過是人類的妄想制造出來的傀儡罷了。”
人類？
不是惡靈嗎？
祝洄想起孟隨說他也是人民幣玩家，原來他背後的立場代表人類嗎？聽小蝴蝶輕視的語氣似乎不那麽在意孟隨，但她卻覺得，小蝴蝶可能小看他或者小看了人類的妄想。
或許也不是小看。
就是道不同而已。
“我要休息了，你們請回吧。”
話音落下，潯蝶的身影驟然消失。
祝洄大腦停止思考，默默望著女生身影消失的方向。心想她現在的接受能力可真強啊，眼睜睜看著別人憑空消失都不害怕了。
當然，還有膽子更大的。
祝洄轉身看向江舒，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似乎就算世界在他面前當場裂開都不會讓他變色。可是，他誤以為她跳崖的時候是著急的。
說明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祝洄嘴角不自覺揚起，結果男人只是冷瞥她一眼便提步往外走。她連忙跟上去，試圖和江舒一起分析現在的情況，“好奇怪啊，她叫我們進來的目的居然只是為了問那兩個問題，是不是我回答錯了沒觸發出副本劇情啊？”
江舒：“......”
江舒突然停下來，他轉過身直勾勾望著女生，褐色的瞳孔在黑夜裏愈發幽靜而深邃。祝洄被他盯得心裏發毛，深山老林的，風高夜黑的，又沒有旁人在，她可不敢隨便招惹他。
“怎、怎麽了？”
怎麽了？
江舒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血液涼了。他的世界早就被她蠻橫地弄得亂七八糟了。可是，她卻不在乎，她在有限的問題裏，最關心的還是孟隨是誰。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她心裏更在意的還是那個男人。
他寧願自己沒跟進來。
寧願沒聽到。
寧願沒發現那一瞬間想要毀滅一切的狠戾，那種名為占有欲的無名之火出現在他身上真是太可笑了。江舒狠狠壓下心底踴躍的不爽，沒好氣地回懟，“你問我我問誰，我去問月亮嗎？”
祝洄一臉莫名其妙：“？”
他生哪門子氣啊？！
江舒繼續冷言諷刺：“呵，月亮都比你有心。”
祝洄：“......”
莫名其妙的被懟，就算是漲了功德祝洄也不想慣著江舒的臭脾氣。她白他一眼，繞過他直直往外走。碰到外邊還在等著兩人的蘇知塵，臉色稍稍緩和下來。
蘇知塵看女生表情不對，關心地問：“這是怎麽了？”
祝洄幽幽道：“不知道，問月亮吧。”
蘇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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