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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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前一小時。

直升機盤旋在民宿幾百米的上空,節目組請了專業人員過來緊急培訓嘉賓使用降落傘。

直播前十分鐘。

天空變成暮色。

嘉賓們乘坐直升飛機來到直播現場,這是尋靈山群裏唯一被開發成空坪的山頂。山頂東邊往外巖伸有一塊延展的望日石,石峰底下朝外冒出一條手臂粗的鐵索,從下向上,往另一座山的方向延伸,形成一條追日的索道。

放目望去,只能隱隱看到雲層裏的盡頭。

山坪西邊,是各種忙碌的身影,包括節目組帶來的救援團隊和各司其職的工作人員。空坪中間的舞臺上臨時搭建一塊巨大的投屏,嘉賓們的動作從各個方向的攝像頭裏投送到屏幕上,清清楚楚。

鏡頭外的上空,盤旋著三臺直升機。

直播前三分鐘。

工作人員再一次幫嘉賓們檢查攀登索道的專業設備,幾人在導演汪成的指示下,陸陸續續走到最佳拍攝的位置。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直播主持人。

“準備一下,各位嘉賓記得註意表情管理,直播馬上就要開始了。”開場前,汪成拿著擴音器發聲,“大家不要緊張,我們的裝備很安全,還有降落傘加持雙重保險,你們只管放心大膽地體驗極限。”交代完嘉賓,他又馬不停歇地對主持人說:“小胡,現場節奏交給你把控了。”

“好的,導演。”主持人答道。

隨後男人拿著麥走到最左邊的裴雲芝身旁,主動活躍氣氛,“各位應該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形式的綜藝吧,采訪一下,你們現在是什麽心情?”

“緊張。”裴雲芝從下午就開始緊張了,哪怕是背著降落傘,她的心跟懸空的索道一樣,都是懸著的,“我還能回去吧,我還有好多工作。”

“看得出來你很緊張了,沒事,這個索道是經過安全測驗的,只是看著唬人,其實不危險。”主持人熱心的安撫裴雲芝,又繼續問祝洄,“你呢,你什麽心情。”

祝洄目光掃過場外,實話實說:“你們真有錢。”

主持人:“......”

他幹笑兩下,很快反應過來,保住了主持人的專業素養,“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再多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明明是無聊獵奇吧。

祝洄不置可否。

主持人看向孟隨。

“我對節目組沒什麽要求,把我拍帥點就行。”這種場合下孟隨不忘背起他的偶像包袱,吹了吹劉海說:“我靠臉吃飯的。”

主持人開玩笑道:“不能再帥了,再帥粉絲就不放心了。”

孟隨自戀地承認:“也是。”

這是江舒不在家,孟隨當老大啊!祝洄聞言緩緩看向孟隨,公平點說,他五官是好看的,桃花眼更是標志性的多情。他有自信在娛樂圈裏能靠臉說話,只是性格太風流放蕩,吊兒郎當的沒有男人沈穩的吸引力。

祝洄低低吐槽:“臭美。”

裴雲芝聽到她的吐槽,側目朝孟隨那邊看了一眼,在男人看過來前又收回目光,說了句實在話:“其實還行。”

“你看看屏幕上彈幕裏正常人的眼光,哥哥我一直有魅力的。”孟隨對於上個世界的失敗還耿耿於懷,一語雙關道:“只有神經病看不出來。”

祝洄斜睨他一眼:“哥哥又來了是吧。”

孟隨閉嘴:“我閉麥。”

蘇知塵等他們都不說話了,才不緊不慢地跟主持人說:“請幫我隨機挑選三位觀眾,免費測運,攢點功德。”

“好的,我跟後臺說。”

直播進入倒計時。

粉絲們已經開始在彈幕上活躍了。

“來了來了哥哥我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快開始吧,好期待好期待。”

“孟隨哥哥我愛你!”

“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帥!!!”

“芝芝寶貝!寶貝!”

“芝麻開門,芝麻開門!”

“蘇知塵蘇知塵!”

“啊啊啊,道長在線接單嗎?!”

“......”

“家人們我竟然看到了我前妻,她還沒退圈!!”

“天啊,這女人不要臉霸占芝芝的家人二十多年,她怎麽還好意思和芝芝同框啊。”

“別說,洄美人惡毒,但實在貌美。”

“......”

滿屏的彈幕都是表白,偶爾飄過那麽一兩聲不和諧的彈幕很快就被淹沒了。

主持人持著麥調整站位,在直播渠道開通的瞬間進入狀態:“歡迎各位觀眾來到《三天三夜》現場直播頻道,我是主持人胡朝,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就是傳說中的千裏索,有傳聞說它從前是凡人通往聖靈族的訪仙橋......”

聽著主持人口中熟悉的背景介紹詞,祝洄微微楞了下。她之前還以為蘇道長好心大方分享了什麽秘密,原來這是可以公開的信息啊。

有點心疼她花出去的錢了。

介紹完景點特色,主持人又把話題帶到他身旁的四人身上,“我們的嘉賓已經準備好了,和大家打聲招呼吧。”

“嗨嘍,大家好,我是裴雲芝。”

“我是祝洄。”

“我就不用介紹了吧。”

孟隨話音落下,蘇知塵替他說了,“這位是孟隨,我是蘇知塵,大家晚上好。”

“啊啊啊,哥哥好帥!”

“孟孟隨便飛,出事自己背。”

“塵塵你終於上節目了!”

“塵塵接不接直播測運啊。”

“接好運接好運!”

“......”

“臥槽,這場景,節目組大制作啊!”

“是來真的嗎,節目組真敢玩。”

“好長的索道,我感覺有點危險......”

“只有我關註點偏了嗎?我覺得這幾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好養眼,就愛看帥哥美女,多來點。”

“同意,但要能去掉某個人就更和諧了。”

“......”

某個人是指她嗎?

祝洄無聊地望著中央大屏幕,本來彈幕上提到她的人就少,還都不算正面評論。她倒沒有因為網友的評價而自行慚穢,畢竟自己也是樂子人,不僅不難過,還裝模作樣扮俏起來,“姐姐我啊,天生美得讓人羨慕,遭人嫉妒,令人憎惡。”

她這麽一說,彈幕上的罵聲更多了。

“嘔,呸,不要臉。”

“啊啊啊,怎麽有這麽油的人。”

“洗眼睛洗眼睛!”

“節目組能不能單獨把她打碼,不想看見她。”

“她為什麽和孟隨哥哥站一起,好心機啊,節目剛開始就搶C位,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嗎?”

其實沒人註意鏡頭前的站位問題,只是裴雲芝不想和孟隨站太近,所以自動站旁邊了。這會看到祝洄因為這個事情被罵,她心裏有點不好意思,壓低聲音提醒祝洄:“你乖乖少說兩句吧。”

畢竟多說多錯。

祝洄一身反骨:“賣不了一點乖。”

說到這裏,女生眉間無意識的閃過戾氣。她擡手壓著胸口,自從來到這邊後,心底總是忽上忽下的混亂,仿佛有頭困獸在裏面沒有方向的直沖亂撞。那種隱隱要失控的狀態,她太熟悉不過了。

祝洄左手向下,慢慢撫著右手臂衣袖下的花環。

稍稍平靜下來。

與此同時,主持人還在掌控節奏。

“相信大家都非常期待了,現在我宣布穿越千裏索的挑戰規則。”主持人手持卡片,字正腔圓地念道:“首先我們四位嘉賓自由分配隊友,兩兩組隊。一名隊友需要蒙上眼睛攀爬索道,由另一名隊友在下面指揮方向。攀爬中途沒有力氣了,可以喊換人,由另一隊接著上。索道全長一千米,四位嘉賓總共攀爬的米數加起來等於或大於四百米,即算各位挑戰成功。”

“各位請加油!”

這個規則,不說嘉賓,光是觀眾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彈幕都瘋了。

“臥槽臥槽!這麽刺激嗎!這太瘋狂了吧,蒙眼的人萬一手滑了怎麽辦?”

“本來就是高空,蒙著眼看不見恐懼會加倍吧!”

“好恐怖,看著都怕,他們站在山頂上更怕吧。”

“這這太危險了,就算有設備保障,還是會覺得害怕。萬一心裏那關過不去,卡在上面前後退不得。”

“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等會天黑了,視野本就不清晰嗎?不蒙眼的人也看不太清方向吧。”

“臥槽!這麽一說更恐怖了,節目組玩這麽大不怕出事故嗎?”

“......”

這個規則確實出乎四個人的意料了,之前沒有說要蒙眼挑戰,現在突然在直播時來這麽一出,饒是祝洄鎮定,心裏也驚了一下。

兩位男士面色凝重。

裴雲芝人都懵了,她來之前是想挑戰自己的極限,但沒想過極限挑戰。高空攀索還能壯著膽子嘗試,但閉眼......

她覺得自己要碎了。

孟隨餘光瞥著呆住的裴雲芝,不滿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鏡頭外的汪成,後者只是淡淡朝他一笑。他眼底冷意一閃而過,飛快調整好表情,開玩笑緩解氣氛,“看來節目結束後,咱們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祝洄點頭:“就是不知道要過幾條命了。”

蘇知塵:“......”

裴雲芝:“......”

四百米,三個小時內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蘇知塵看向祝洄和裴雲芝,紳士道:“你們選吧。”

祝洄不客氣地接話:“我先選。”

裴雲芝這會還沒反應過來。

但彈幕上的粉絲開始替她不平了。

“這個女人好能搶啊。”

“她肯定是想選哥哥吧,哥哥鏡頭多,她想蹭。”

“芝芝好倒黴,碰上愛耍心機的同事。”

“啊啊啊,災星退退退。”

“......”

裴雲芝回過神來。

兩男兩女的配置,裴雲芝和彈幕上某些粉絲一樣,以為祝洄會選孟隨當隊友。但她心裏想的不是祝洄想蹭熱度,而是想到,祝洄和孟隨私底下關系不一般。

當然,她也希望祝洄能選孟隨,因為她想選蘇知塵。幾人中她最信任的人就是蘇知塵,而且打心底覺得蘇知塵比其他兩人安全。

只是,孟隨不覺得祝洄會選自己。

蘇知塵隨便她,所以沒吭聲。

就在眾人預判女生的選擇時,祝洄出乎意料地抱住裴雲芝的胳膊,言笑晏晏的眉眼水潤潤的溫和,“妹妹,你願意跟我走嗎?”

裴雲芝呆若木雞:“啊?啊?啊?”

彈幕跟裴雲芝一樣疑惑。

“???”

“????”

“她拿的劇本不對吧??”

“為什麽選擇裴雲芝?兩個女生組隊體力上不會吃虧嗎?無法理解......”

“抱抱我們芝芝,節目組不做人啊。太慘了,本來任務就難,還要和心機女組隊。”

“......”

“哈哈哈,雖然我不粉祝洄,但是我不得不說某人的粉絲臉好大,以為全天下的人非她們哥哥不可呢。”

“我覺得她好像沒那麽差吧,你們在討厭她什麽?”

“黑料傳送門:某二字女星塌方石錘。”

“......”

不管彈幕上的人如何說,祝洄心中自有想法,她才不會選孟隨。不是她信不過孟隨,好吧,她就是信不過孟隨。這種把後背交給別人的事情,當然是要選擇一個氣運好的人。

抱緊裴雲芝不會錯!

這樣想著,祝洄抱著女生的胳膊收得更緊了,臉上愈發笑得甜美無害,“怎麽了,妹妹不願意嗎?”

裴雲芝從震驚中回神。

若是以前,她可能就不講情面地拒絕了,不會管女生在直播的觀眾面前丟不丟臉。但現在,裴雲芝望著女生滿眼的期待,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心一橫,點頭道:“我......行吧。”

嗚嗚嗚,她寧願祝洄跟她來硬的。

伸手不好打笑臉人啊!

“這樣也行。”孟隨不抗拒這個組隊形式,他看著裴雲芝補充道,“我和蘇知塵一隊,我們不是對抗比賽。你兩盡力而為,攀多少米都行,剩餘的交給我們。”

裴雲芝詫異地看他一眼,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麽有擔當的話來。她對他的印象稍稍改觀,點頭回應:“好。”

確定他們分好隊了,主持人問:“你們誰先上?”

祝洄扭頭看向孟隨和蘇知塵,她不清楚這兩人的底,但直覺這種挑戰對他兩來說應該不難,天黑後讓他兩墊後收尾估計沒問題。而裴雲芝比她緊張,不適合第一個上。

孟隨和蘇知塵顯然也想到了天色會慢慢黑下去,越是後面的人反而心裏壓力越大,所以他們沒搶先上,而是在等祝洄表態。

聰明人對視一眼便知對方在想什麽了。

祝洄舉手朝前邁一步:“我先吧。”

主持人將眼罩遞給她:“加油!”

鏡頭外的觀眾看不出幾人的默契,滿屏開心的舔顏彈幕中,總有那麽幾條戾氣重的評論插入進來。

“又顯得她能了。”

“想立什麽勇敢人設嗎?好煩她!”

“她為什麽要看孟隨??不會是想貼著炒CP吧。”

“我敢打賭,她肯定會哭著說我不敢我不敢,然後就推著芝芝上,最後立了一波人設,危險的事情還是丟給了芝芝。”

屏幕上的彈幕還沒劃過去,就聽女生幽默道:“我先給你們探路,畢竟就我不值錢,要有什麽意外,保險肯定賠得起。”

“......”

“......”

“......”

“我怎麽覺得,是你們偏見大了。”

“就她不值錢,哈哈哈......”

“我糊塗的老婆突然又可愛了?”

祝洄走到千裏索的出發點,站在望日臺上,直直望著腳底下的深淵。暮色天際中,懸崖底下不知何處噴出來的乳白色煙霧,橫在兩座山峰之間,模糊了遠處山腳下那層撐著生命力的樹林,仿佛要吞噬掉所有顏色。

這就是蘇道長說的冥盡深淵嗎?

她應該是沒來過的。

可是為何,她恍恍惚惚中,總覺得耳邊幻聽到一陣不似人聲的狂吼,繼而是一片慘無人寰的嚎叫,令人心碎的驚慌和恐怖的呼救聲。

“你都聽到了嗎?”

“什麽?”祝洄驟然回神,這才發現工作人員將她身上的掛繩勾緊到索道上,並在旁邊囑咐她,“我問你聽到沒,我剛剛教你的動作要領。”

她咽了咽口水:“我剛剛緊張了,你再說一遍吧。”

工作人員說道:“你放松,沒問題的。”

裴雲芝一聲不吭地走過來,在祝洄疑惑的目光中從她手上拿過眼罩,然後慢慢幫她戴上。確定祝洄看不見她,她臉上第一次為對方露出明顯的擔憂,“你不怕嗎?”

“怕。”

又怕又慌。

但她賭節目組不敢在這麽多觀眾面前拿大家的生命開玩笑。或者說,她覺得背後的人想要的不是她的命。退一萬步來講,真有什麽意外,她還背著降落傘跟保命符呢。

還有,大佬的銅板。

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官反而更敏感了,但奇異的是,剛剛幻聽的雜音在裴雲芝靠過來後全都消失了。祝洄摸索著抓住裴雲芝的手,揚唇輕笑道:“姐姐給你一次報仇的機會,你推我一把,只有這一次,往後我便不欠你了。”

實則對不起裴雲芝的也是原主,但這種事沒法解釋了。

裴雲芝楞了半響,想起女生選擇蒙上眼睛信任她的模樣,到底沒有把祝洄往外推。其實她一直沒有說,她不討厭現在的祝洄。

“.....我又不是你,小肚雞腸。”

“我知道啊,妹妹向來人美心善。”

祝洄是真心誇讚她。

裴雲芝能聽出來,只是這麽多人看著,她多少有點不習慣,別扭地回道:“別說了,你肉不肉麻。”

嘴上這麽說,她的嘴角卻肉眼可見的壓不住的上揚。她藏不住表情,粉絲也看出來了,彈幕上飄過一句句疑惑。

“我都開始準備替我老婆罵了,畫風怎麽不太對啊......”

“不是說她兩不對付嗎?這叫不對付?”

“是不是連錯頻道了,這是挑戰類的節目吧?怎麽感覺在看戀綜......詭異,一整個詭異住。”

“我突然覺得危險的不是這個挑戰項目,是我老婆的智商不夠用。芝芝你清醒點,那是個壞女人,別被她漂亮的外表騙到了!”

“別說,惹到芝芝就是惹到棉花了,她是真不長記性啊,瞧瞧這不值錢的樣子。”

“......”

祝洄調侃完裴雲芝後,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她深吸口氣,心想這真是一個考驗體力和膽力的活。沒蒙眼前她看了索道布局,千裏索和一般的索道不一樣,雖然寬,但它是單線索道,而且是從下往上的方向,只能靠自身力量用繩鉤勾住每一個著力點慢慢前行。

幸好她核心力量強。

就是閉眼麻煩。

黑暗裏腳容易打顫。

“出發了?”

“嗯。”

祝洄雙腳剛一懸空,心跳就失去重力,咯噔地往下墜落。她連忙深呼吸,咬緊牙關抓緊吊繩,等心跳平覆成正常的節拍,她才摸索著繼續向前進。

裴雲芝在她身後報方向。

其實越往前,祝洄便只能聽到耳旁呼嘯的風聲,聽不太清裴雲芝的聲音,但想到她一直在後面說話分散她的註意力,她就沒那麽緊張了。

而且,這個千裏索比她想象的穩。

蒙上眼睛後,時間似乎流逝得很慢,祝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爬了多遠。她剛開始還在小心地摸索,後面發現這樣慢慢鉤又費力又不好爬,幹脆雙手吊著鐵索,如吊單杠那般支撐身體向上,調整姿勢,整個身體都趴在鐵索上,繼續往前爬行。

改變方式後,速度提了上來。

她動作做得輕松,但觀看鏡頭的人卻看得心驚膽戰。那些等著她哭的觀眾:“......”

“事情逐漸不對勁起來......”

“她膽子怎麽這麽大啊,雖然身上有牽引繩,但那可是空中單杠啊,我的天,嚇人......”

“姐姐換姿勢那一下好帥啊!”

“雖然她看著很輕松,但我的心好抖......”

“沒粉過這姐妹,她以前就是這麽厲害的嗎?撇開勇氣不談,實力也不弱啊。”

“是前粉絲看到也覺得震驚的程度,這腰力太強了吧,這可是負重攀爬,我覺得我又能站起來粉了!”

“本孟女也驚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隨著祝洄越爬越遠,裴雲芝肉眼已經看不到女生的動作了。裴雲芝內心不得不佩服祝洄的體力,這要是換她上,她估計自己爬個五米都夠嗆。又想,四百米是鐵定爬不完了,她只能盡量不丟人。

裴雲芝轉身面向大屏,屏幕上有兩個視角,大屏跟著祝洄,右下角跟著他們。她沒錯過那些顯眼的彈幕,還有一些對祝洄不太友好的言論,小聲辯解道:“她就是很棒。”

“芝芝說得對!”

“寶貝說得對,但寶貝請矜持點。”

裴雲芝:“???”

眼見彈幕越來越奇怪,裴雲芝不得不走過去問孟隨:“發生了什麽?”

孟隨拿手輕輕拍著天靈蓋,他不知道這種開局裴雲芝怎麽還能和祝洄越走越近,真是有夠頭疼的。他心裏清楚兩人肯定不是彈幕裏嗑CP的關系,但還是一臉的無可奈何,“沒什麽,你不用懂。”

裴雲芝更納悶了:“啊?”

孟隨笑著看她:“彈幕少看點,不健康。”

“哦哦。”裴雲芝沒往心裏去,她還是憂心祝洄,認真看祝洄去了。高清鏡頭下,她能看到女生精致的小臉上累到發汗,汗珠沿著頭發邊緣留下,但卻絲毫不影響她輪廓的完美度,反而被風撩撥出美色。

她發自內心地感慨道:“她是真好看啊。”

“是。”

應聲的是沈默了很久的蘇知塵,他緊緊盯著屏幕,能看出來裏面的人體能到極限了。但不知為什麽,女生還在往前爬。“裴姑娘,你把她叫回來。”

“哦,好。”裴雲芝不問緣由,聽話地走到望日臺,大聲朝那邊呼喊,“祝洄!可以停了,不要......”

“啊—”

失聲的尖叫不受控制地飆出喉嚨,裴雲芝死死盯著遠處驟然往下掉落的身影,瞳孔倏地緊縮,渾身猛然繃緊。驚慌中,她猛地轉身看向鏡頭——

鏡頭裏。

女生嬌小的身軀急速墜落,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跟拍的無人機無法捕捉女生的神情,也沒聽到她耳麥裏發出任何求救的聲音。於是,所有人就這麽直楞楞地看著那道下墜的身影——

心跟著懸了起來。

緊張、擔憂、心急。

“臥槽臥槽???我沒看錯吧?”

“臥槽!她掉下去了??!”

“她不是綁著牽引繩子嗎?繩子怎麽松了?”

“我看到了,是她自己扯掉眼罩後解開跳下去的......”

“臥槽,她要幹什麽,她瘋了嗎?”

“她不會想不開吧?還是被嚇到了,快打開降落傘啊!”

“節目組的人就這麽看著嗎?”

“......”

在所有人沒有註意的鏡頭外,盤旋在上空的一臺直升飛機離開隊伍,加速朝女生降落的下方飛去。飛機全速如同殘影從空中略過,很快便懸在離女生下方不遠處的空中。

就在這時,機門打開,一道挺拔的身姿從飛機裏跳出來,身上系著牽引繩,朝女生的方向猛地跳去。像計算好的一樣,他手中甩出的定制飛虎抓直直射到女生背後的包裹上。他收攏繩子借力朝女生靠近,千鈞一發之際,果斷拉開她身上的降落傘。

女生下墜的速度慢下來。

這一幕不過幾秒時間。

別說現場的人沒反應過來,就是祝洄自己都被突然出現的男人震驚到了。她楞楞望著如天神降臨的江舒,大腦霎時空白一片,仿佛只容得下這個男人不顧一切奔向自己的樣子。

簡直,太帥了。

江舒卻沒看她,他面色陰冷沈重,徒手拽緊降落傘的繩索,另一手摟過女生纖細的腰姿,臂彎狠狠收緊。懷裏觸感充實,好似這一秒他才開始從容起來,慢慢解開女生身上的降落傘,對著手表命令:“拉上去。”

話音落下,他冷冷瞥向遠處試圖靠過來的無人機,眼底是濃厚到化不開的戾氣,但最終他只是睥睨一眼,什麽話都沒說,摟著女生,被拉回直升機裏。

直到機門關上。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鏡頭裏。

短短幾十秒,仿佛漫長得像過去了一個世紀。沈寂的彈幕像是突然驚醒,猛地活躍起來。

“......”

“臥槽!那是誰那是誰,好他媽的帥。”

“他也是節目組請來的嘉賓嗎?還是工作人員啊,救人的動作太帥了吧啊啊啊啊,本孟女狠狠心動了!”

“我的天,這是什麽電影名場面?現實版的英雄救美,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嗎?”

“啊啊啊啊,他媽的,剛剛他看鏡頭的那個眼神真的帥我一臉啊。那兇狠的眼神好像在說,敢動我的女人,節目組你給我等著。”

“想太多了,什麽他的女人,就是一個過於帥的工作人員,盡職救人而已。”

“他們真的沒有關系嗎?為什麽我看祝洄的眼神也不對勁?”

“什麽列文虎克轉世,隔那麽遠能看得見他們的眼神?我只看看到了摟腰啊啊啊啊啊啊。”

“艹,那女人腰好細。”

“......”

山頂上繃著心觀望的人松了口氣。

直升飛機上。

江舒一上來便松開了祝洄,此時的他絲毫沒有鏡頭裏那種酷帥的拽勁。他像是被人突然抽空渾身的力氣,剛想往座椅上靠,結果狼狽地撞到腳尖,直接失力跌倒在旁邊。

渾身乏力的他幹脆原地坐著,一只腳彎起,手搭在膝蓋上。剛剛還沒察覺,這會停下來才發現,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濕,黑襯衫貼著脊背,黏糊糊地,實在不好受。

江舒狠狠皺著眉,更煩的是,造成這些混亂的罪魁禍首就在他眼前,他一時竟想不到要如何處置她。於是幹脆一眼都不看她,他以為這樣能好受些。

實際心情沒半分好轉。

他真的很生氣,很生氣。祝洄從江舒出現的時候就發現了,因為當時功德突然猛漲,她又驚又喜,所以楞楞看著江舒過來,忘了拉傘。

但她本來是要拉傘的。

再晚一兩秒。

她就會自己動手。

祝洄解開繩子放任自己掉下來,本身是想試試這種突發狀況能不能把小蝶炸出來,畢竟她從第一個世界離開的時候就是跳樓。還有,她爬累了,太久沒有這樣的精疲力竭,累到極致反而心底放松了,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松開繩索掉下去的那一刻,她是舒爽的。

盡管,這在別人看來很危險。

但祝洄就是,想放任自己,瘋一把。

可以說,江舒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在空中她是沒有多少時間反應的。或許其他人察覺不出來,但她明顯感覺到,江舒靠過來的時候,時間都變慢了。

祝洄一瞬不瞬地盯著江舒,她這會心跳還沒有完全恢覆到正常的平靜。在密閉的空間裏,砰砰砰的心跳聲,熱烈而響亮。實際從江舒摟緊她到松開的這短時間裏,她的心跳就一直處於墜落的失控中。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本能會抗拒,但好像,又不能控制。

他真的很生氣啊。

大概是最生氣的一次了吧,她能看到他冷冽的眉眼內外都是戾氣,渾身都散發著冰封的冷氣,讓人無法靠近。

祝洄難得心虛:“你......”

江舒狠狠瞪她,沒好氣道:“你別說話。”

祝洄:“......”

祝洄默了片刻,又小聲低喃:“我可以解釋。”

雖然她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解釋,撇開前因後果不談,事實就是江舒耽誤了她的事。她還沒生氣呢,當然,她也不敢生氣就是了,她怕江舒一怒之下又把她丟出去,她現在沒有降落傘保命了。

她看了眼擋住座椅的男人,想了想跨過他去坐椅子不太現實,幹脆原地蹲下,“你不是說你不來嗎?”

“我不來,你想做什麽?”

他的眼神實在太具有侵略性了,如同冰冷的鉤子勾得皮膚發麻。祝洄移開目光,解釋道,“我就是想嘗試下極限蹦極,你不出現,我自己也會拉降落傘。”

“你的意思是——”江舒差點一口氣抽不上來,胸腔劇烈起伏,臉色明顯不太好了,“是我多管閑事了?”

沒良心地來講是這樣。

祝洄小聲說:“應該是吧。”

“你——”

有那麽一瞬間,江舒真的想丟掉所有涵養揍人了,熊孩子都沒她這麽會氣人。被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氣到胸口發疼,他反而冷靜下來,撐起身體坐回椅子上,居高臨下地傲視,“你真是不可理喻。”

她不可理喻?

不止吧。

祝洄眨了眨眼,反正麥又掉了,那就隨便癲吧。她的表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但說出口的話卻不知道在紮誰的心,“我還矯揉造作、不知廉恥、死不悔改。”說到最後,直接破罐子破摔地擺爛,“反正我就是無藥可救。”

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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