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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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筆

江舒原本想對這場鬧劇視而不見,但一想到孟隨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女生真把人得罪狠了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他是想讓祝洄多吃虧長點記性,但不能當著他的面讓人欺負了。他側身瞥向廚房,從容的目光掃過氣急敗壞的孟隨,往後停住。面對女生不知悔改的嘚瑟,江舒頓了頓,有一瞬間的無可奈何。他擡手撚著眉心,語氣微微無奈:“過來。”

祝洄不為所動,“你叫我過去我就過去,我多沒面子。”

江舒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深幽,平靜的湖面下不知醞釀著多少洶湧的冰雪。幾秒後,他不怒反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你剛剛說我想什麽?”

呃......

他剛剛都聽到了?!

祝洄心虛地垂頭,誰懂啊,她不怕江舒發火,就怕他邪魅一笑。畢竟網上有句話叫,什麽一笑,生死難料。

老虎的毛不能一直逆著擼。

祝洄又開始慫了,她立馬走過去,笑嘻嘻道:“想我.....”

吊兒郎當的笑容被男人眼底的寒意凍住,她急中生智,乖巧地改口:“想我吃得好,穿得飽。”

“我就知道你關心我,就算你繃著臉,我也相信你不笑只是生性不愛笑罷了,絕不是因為討厭我。”

“......”

這變臉狗腿的功力。

其他幾人都沒眼看了。

江舒沒轍了,他有什麽辦法,諷刺她當誇獎聽,繃臉她當他性格問題,警告她又不愛聽。他是真的疑惑,為什麽她什麽話都說得出口,誰把她養成這樣的?

他看著祝洄在沙發另一側躺下,雙腿擺來擺去毫不顧忌形象。對比他端正的坐姿,猶如兩個極端。他疑惑不已,“你在祝家這麽多年,沒學過禮義廉恥嗎?”

“學不了一點,你以為我為什麽被趕出來,肯定是沒有當千金小姐的天賦唄。”祝洄無所謂地說道。

江舒:“......”

嗯,沒毛病。

聽到她這話的裴雲芝:......被趕出來不是因為這個吧,是因為她總是神經質地迫害她,爸媽才迫不得已把她兩分開。

不過,祝洄被江家人接走後,性格好像改了不少,沒有那麽針對她了。至少裴雲芝現在面對祝洄,基本從她身上看不到以前那種埋怨的妒忌。

也算是好事了。

“各位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一道豪放的笑聲通過擴音器由遠及近傳過來,祝洄側頭朝門口看去。門外走進來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看臉上的橫紋四十歲左右。他戴著副銀色的眼鏡,胸前掛著一個工牌,手上拿著擴音器。“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三天三夜》的總導演汪成,你們可以叫我成哥。”

他視線掃過各自忙碌的幾人,一一頷首打過招呼後走到祝洄面前,從胸前掏出一個新的麥克風遞給她,“祝小姐,你的麥,下次別再跑丟了。”

差點忘了這個東西。

唉,不能隨便口嗨了。

“謝謝。”祝洄接過,別在衣服上。

“你們應該都提前看過信息了,我這裏沒什麽硬性的規則,只有一些臨時的任務需要大家去完成。”汪成說,“現在我布置第一個任務,我這裏有一個福袋,你們需要將自己最珍視的一樣貼身物品放進裏面,然後把福袋交給我,三天後各位會收到節目組回饋給你們的驚喜。”

“貼身物品?”祝洄好奇地坐起身來,滿臉八卦,“是不能播的那種嗎?”

“......頭發指甲鞋子衣服。”汪成頓了頓,補充道:“或者其他常用的外用物品都行。”

常用的?

祝洄心底升起一陣異樣的排斥,她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汪成的行為,意外捕捉到男人頻頻朝孟隨看過去的視線。是因為孟隨流量大,所以他比較看重孟隨,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她雙手環胸,坐著看戲。

裴雲芝倒是很配合導演,“你等一下,我回房間去找。”

孟隨緊跟其後:“我也去。”

他們走後,祝洄起身接過導演手中的福袋,徑直朝外走去,最後停在一棵梧桐樹下。她蹲下身,徒手挖出一坨幹泥裝進福袋裏,系緊後拍掉手上的灰泥。

然後回到客廳,將福袋交給汪成。

一路看著她裝泥巴的汪成:“......”

他吸了口氣,面帶微笑:“祝小姐,泥巴不行。”

“這不是單純的泥巴。”祝洄一本正經地解釋,“這是我最珍視的泥巴。”廢話文學屬實被她玩明白了。

汪成扶了扶眼鏡,一臉為難:“祝小姐,你這樣我很難辦。”

祝洄也不想難為他,但她最珍視的功德怎麽裝進去,總不能往福袋裏吹一口氣吧。她想了想,她的功德只能從江舒身上找,於是她目光幽幽落到江舒手上,指著他說:“這樣吧,他渾身都是我的寶,你們從我的寶身上找樣東西裝進去。就他手上那串佛珠可以不,那是我的寶貝,是我送給他的。”

汪成:“......”

江舒:“......”

撒謊精。

江舒以為祝洄習慣性滿嘴跑火車,盡管心裏的波動異常,他仍然沒把她的話放心上。而站在樓梯間的孟隨和樓下的蘇知塵聽到後各有所想。兩人對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汪成不敢拿,他猶豫道:“這......”

祝洄看他顧左而言他,驟然繃著臉:“這不行那不行,我能放什麽,你給個明示吧。”

“呃......”汪成面露尷尬,不得不看向其他人。

“你看我幹什麽?”孟隨站在樓梯間,從樓上往下扔福袋,“我放進去的是我未來女朋友的戒指,買了巨額保險的,你們別搞丟了。”

汪成被迫接住,“不會丟的。”

蘇知塵從汪成手上接過福袋,打開往裏面塞入一元現金,然後系緊交給他,“我就裝這個吧,希望節目組能給我很多驚喜。”

他兩的福袋都上交了,裴雲芝從樓上噔噔噔跑下來,將已經裝好物品的東西回交給汪成,還特意交代他:“千萬別弄丟了。”

看她很認真的樣子,祝洄好奇地問她:“你放了什麽?”

裴雲芝神秘一笑:“秘密。”

祝洄:“......”

祝洄又看向汪成,指著江舒問:“他呢,不用交嗎?”

“江總不是我們節目的嘉賓,我們沒有準備他的福袋。”汪成說,“不過,他若是願意參與節目錄制,我們可以再拿一個。”

“他不是已經在鏡頭裏了嗎?”祝洄瞅著客廳各個角落的機位,每一個都能錄到江舒的身影。

汪成給了她一個自行理會的笑容,“嗯,是這樣的沒錯。”

祝洄:“???”

什麽意思。

是要後期把江舒劈掉嗎?

無法理解。

祝洄開始懷疑是不是她想多了,不過懷疑歸懷疑,她沒有放棄把江舒的佛珠拿回來的念頭。恰好蘇知塵在這裏,她剛好可以弄清楚,這串佛珠是不是她上個世界給江舒的生日禮物。

她紅唇微揚,走過去撒嬌:“寶,你把我的寶貝還給我唄,我把它放進去說不定節目結束後能一個變兩個,到時候再分你一串嘛。”

江舒開始頭疼:“......你別過來。”

祝洄原地跺腳,“真的是我的,不信你問蘇道長,出家人不打誑語,他總不會跟我聯合起來騙你吧。”

江舒狐疑地看向蘇知塵。

蘇知塵模棱兩可地回答:“算是吧。”

江舒聞言,心底閃過一道奇異的疑慮,這一群人聚在這裏總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不過他始終置身事外冷眼看戲。這會容不得他多想,眼見祝洄朝他這邊走過來,什麽想法都先擱置一邊,他火速取下佛珠:“你別動,我自己取。”

言畢,將佛珠放在沙發上。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他單手撐著沙發跳過去,拔腿就往樓梯上走,仿佛對女生避如蛇蠍,一秒都待不下去。

這動作不是退半步。

這是撤退好多步。

太傷人了。

祝洄胸腔一口老血噴不出來,幽怨地盯著男人傲然離去的背影。偏偏孟隨還要在她的胸口上補刀:“嘖,你的寶被你嚇跑了。”

祝洄面無表情:“......”

呵,寶只是個稱謂罷了。

他才不是她的寶。

裴雲芝忍了忍,忍了又忍,面部表情忍完又掐著手指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像被點到笑穴一樣笑個不停:“哈哈哈......對不起......哈哈哈我......我一般不隨便笑的......哈哈哈......”

“寶......哈哈哈......”

笑吧笑吧笑吧。

她不是第一次被笑了。

反正她背著回旋鏢滿世界跑。

無所畏懼。

祝洄裝作不在意地拾起沙發上的手串,裝進福袋裏,慢慢系好口子。“百因必有果,他的報應就是我。”她看似說了句玩笑話,實則眼底似有所指的看向蘇知塵,“是吧道長?”

“祝姑娘不用套我的話,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問,我只能說。”蘇知塵撓撓頭,笑容憨憨的:“我的答案很貴的。”

“......”

祝洄短暫的沈默一瞬,轉身把福袋交給汪成,再次跟他確認,“你確定會有驚喜,不是驚嚇?”

汪成神秘兮兮地笑,“到時候各位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正經神色,又說,“你們的福袋我先替你們保管,今天晚上六點到九點半我們要去第一站直播地點,挑戰穿越千裏索。這個項目比較消耗體力,你們下午可以好好休息。”

“祝各位好運!”

他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祝洄望著汪成離去的身影,眸光若有所思。過了會,她走到沙發上坐下,隨口問孟隨:“什麽千裏索?”

“不知道。”孟隨聳了聳肩,“我也是第一次來。”

祝洄又問蘇知塵:“道長,你應該知道吧?”

蘇知塵確實知道,而且不介意告訴他們,“客觀來說,它現在只是連接兩座普通山峰的一個自然索道。玄學來講,它從前是凡人通往聖靈族的訪仙橋,傳言只有通過千裏索的人,才有機會脫胎換骨成為聖靈族的族靈。但若不小心掉下去,便會直接墜入地獄。”

“.....”

三臉懵逼。

祝洄先反應過來,她瞅一眼四周的攝像頭機位,總有一種被窺視的不適感,只能開玩笑轉移註意力,“道長,你這樣解釋會讓人誤以為進錯了頻道。”

裴雲芝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雙手抱緊自己:“是的,蘇道長,你表情不要那麽嚴肅,有點嚇人了。”

孟隨倒是很感興趣:“這邊真的有神靈的遺址嗎?”

“傳說只是傳說。”蘇知塵停頓一下,眸光似不經意掃過祝洄,“我還聽聞千裏索下的冥盡淵曾經是惡靈的孳生地,後來有位神靈魂靈散盡,以自身修為超度了所有怨靈。”

“......”

這是她免費能聽的嗎?

祝洄瞬間腦洞大開:“你這樣看著我,該不會我就是你說的那個神靈吧?”

蘇知塵楞了下,像是被她的腦回路逗笑,抿唇笑了笑:“自然不是,你才多大。”

“哦。”祝洄就隨口那麽一說,她當然知道自己什麽身份。只是蘇知塵突然提到惡靈,她不信他是無意的。他說的那個冥盡淵她沒去過,關於惡靈的歷史也只聽小姨提過一點點,實際上了解不多。

如果可以選擇,她也不想深入了解。她其實只想集滿功德,回歸平靜。但冥冥之中,她還是進來了,而且越陷越深。

或許,這裏真的有什麽東西吸引她吧。

所以她山上時才會,忐忑又期待。

“真的有這種傳說嗎?我還以為是節目組唬人的,天啦,我還沒有去就開始慌了。”裴雲芝又怕又覺得刺激,雙手合十開始左右拜起來,“不過仔細想想我這輩子好像沒幹什麽缺德事,各位大神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不要找我。”

被點的祝洄:“......”

她幹的缺德事可不少。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傳說了,現在這裏就是一個待開發的景區,沒有什麽東西。你們如果害怕,我這裏還有其他辟邪的寶物。”蘇知塵說著又從他寬敞的衣袖裏掏出一堆符文小玩意,“看在我們大家即將共患難的關系上,我只收你們本錢,只要九百九十九元一張。”

說得那麽恐怖,原來在這等著他們啊。

祝洄和孟隨都反應過來蘇知塵在故弄玄虛,但裴雲芝是真的相信蘇知塵,她第一個買單:“蘇道長,我拿十張。”

蘇知塵看著她笑了:“你確定嗎?一張是九百九十九,十張一起就是九萬九千九百。”

裴雲芝想都沒想就點頭:“可以可以。”

蘇知塵掏出手機:“這是我卡號。”

裴雲芝爽快地將錢轉過去,順便將佛珠的錢一起轉了,“還有你答應給我的佛串。”

蘇知塵說:“沒問題!”

眼看裴雲芝就這麽上當了,祝洄擡手扶額,提醒她,“你真的算不清嗎?”

裴雲芝楞了楞:“啊?”

孟隨在旁邊看得直搖頭,他已經提醒過裴雲芝要帶腦子進來了,結果還是這樣。他悠悠感嘆:“這智商沒救了。”

祝洄點頭深表認同。

“祝姑娘,你不要嗎?”蘇知塵朝祝洄看過來,“我看你印堂發黑,氣血不足,可能......”

祝洄面無表情:“可能是親戚要來了。”

蘇知塵:“......”

祝洄原本不想上這個當,但她說完那句話後,腦海裏突然閃過一道明光,立即改變主意道,“給我也來十張。”

孟隨表情變得一言難盡:“你也信?”

“本來是不信的,只是我忽然想到,萬一那位神靈是江舒的親戚呢?缺德事做多了,偶爾也會心虛的。”祝洄邊說邊拿出手機,楞楞地盯著屏幕上的信號格,這會手機又來信號了。

還真是奇怪。

蘇知塵看女生發呆,以為她又不要了,“怎麽了?”

“沒事。”祝洄回神,將錢轉進蘇知塵屏幕上的卡號裏,然後接過蘇知塵遞過來的符紙,附帶一張說明書。

她斂目,將東西收起來。

孟隨切了聲,“你們真好騙。”

“孟老板......”

“我不用。”

賺了錢,被打斷話語的蘇知塵也不惱火,繼續笑盈盈地說道,“孟老板,我是想提醒你,你的碗還沒洗完。”

孟隨:“......”



一整個下午,節目組都在各平臺上造勢預熱直播,直播還沒有開始就已經有數萬人預約觀看了。不過大部分觀眾是孟隨和裴雲芝的粉絲,小部分是蘇知塵的粉絲。

至於彈幕上提到祝洄的。

那是純純來看熱鬧的。

第一期節目錄播預告放出後,網上小部分粉絲摩擦出腥風血雨,民宿內卻一派平和。幾位嘉賓就著中午剩餘的食材,各自分工合作,安靜地吃了頓晚飯。

當然,祝洄還是那個主打蹭飯的。

孟隨還是那個被迫刷碗的。

洗不完,根本洗不完。

江舒一整個下午都沒在樓下出現,祝洄甚至沒看到他出來吃飯。臨近出發前,她從工作人員那裏問到江舒的房間位置,到三樓房門外找他。

敲了幾次門都沒人回應。

祝洄來脾氣了,在門外邊敲邊大喊:“江總,小江總,你開門啊!你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祝洄猛然對上一雙深邃清幽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裏似有熟悉的光芒劃過。她怔怔失神,楞楞地盯著男人,忘了說話。

江舒雙手環胸,輕靠在門上,成熟低沈的嗓音裏冒出不難察覺的輕笑,“你真是,一如既往地麻煩啊。”

也沒有很麻煩吧。

她就是不死心,想刷點功德。

但他心情好像還不錯?

祝洄覺得面前的男人氣場不太對,說不出的兼容,好似他早已習慣她這個樣子。她有點不敢往下繼續亂猜,想起自己過來找他的原因,開門見山道:“直播你去嗎?”

“不去。”

江舒拒絕得很果斷。

可以,這很江總,就是他,不會錯。祝洄覺得自己真是莫名地神經質,怎麽會想到那個世界的江舒過來了。

她擺擺手:“行,我走了。”

江舒聞言意外地看她一眼,他以為她又會各種耍無賴逼他同去,沒想到她只是過來問一聲就走了。

他出聲喊住女生:“你.....”

祝洄回頭看他:“嗯?”

江舒輕揚下巴,明明是想做出往常冷傲的神情,卻看著哪哪都不自在地別扭。最終,他別過頭去藏住表情,冷聲吩咐:“別瞎鬧給自己弄傷了。”

什麽叫瞎鬧給自己弄傷?她又不是小孩子,祝洄怔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又無語又好笑,“你是想跟我說註意安全吧。”

江舒哼哼道:“那就是吧。”

祝洄:“......”

少爺你真的不要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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