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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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江舒從公司忙完回來,小車經過花園時無意瞥到花園裏的身影。那道嬌小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舊花布衫,手裏拿著鐵鏟,一下又一下,用力鏟起腳下的樹根。她的腳旁,是擺放得亂七八糟的茶樹,花瓣散落一地,遠遠看去,就像是無人看管的熊孩子大鬧花園。

盡惹麻煩。

江舒下意識皺眉,搖下車窗大聲呵止,“你在幹什麽?!”

聽到他的聲音,一旁早已放棄掙紮的管家仿佛看到了救星,幾個健步走過來訴苦,“舒少爺,你終於回來了,祝小姐她......她興致太高了,我實在攔不住她。”

不是攔不住,是不敢攔。

這個女人根本不知悔改,別說管家了,他那麽大的聲音吼過去,她卻好像聽不到一樣,自顧自地沈迷於手中的活計。如此明目張膽地忽視他,簡直就是有恃無恐。

不是第一次了。

江舒說不出這種隱隱竄動的不爽緣於何處,在醫院時便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好似她眼裏就是沒有他。若是平常,他也可以冷漠無視,反正她糟蹋的是江潯珍惜的花,自有江潯收拾爛攤子。但今日不知為何,那股燥氣硬是順不下去。

他推開車門,徑直走進花園,不耐煩的目光環繞一圈周邊的狼藉,最終定格在女生手裏的鐵鏟上,語調進一步加沈,“誰允許你動這裏的花?”

“咦?你居然回來了。”

祝洄停下手中的動作,稀奇地看了江舒一眼,完全沒有幹壞事被抓包的自覺性。

“我現在應該叫你-——”她將鐵鏟插進土裏,上下打量江舒兩眼,雖然很帥,但她怎麽看都不太適應他一身正經的商業西裝。她撇開頭,語調拉長,“小叔子是吧。”

江舒總覺得她這聲小叔子喊得不懷好意,他心底從未承認過她和江潯的關系,哪怕他答應江潯再給她一次機會,他也認定這個女人會作妖。總之,她不可能成為他的嫂子。所以,身份上,他始終當她是外人,沒有第一時間應聲。

而祝洄壓根不需要他的回應,她不知被戳中了哪個笑點,自顧自地伏在鐵鏟上,笑得彎腰,“小叔子,小舒子,哈哈哈......小舒子,你越混越落魄了啊。”

什麽亂七八糟的。

江舒臉色黑了黑,沈著聲警告,“擺正你的身份,你還不是......”

祝洄陡然直起身看向他。

上一個讓她擺正身份的人已經......已經長大成人了。祝洄怔怔地望著眼前高大淩厲的男人,神色漸漸恍惚。明明是同一個人,說著同樣的話,可還是抹不平心底深處那點分不清的遺憾。

她脫口而出:

“對不起。”

“你......”

江舒毫無防備地撞進女生的眼底,狠厲的言辭猛然堵在嘴邊,心臟茫然地撞動。她那是什麽眼神,不是在哈哈大笑嗎,怎麽瞅著,眼裏的情緒那麽深。

晦澀難懂。

但他看到了,她在難過。

江舒的重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在那短短幾秒的目光交匯裏,他並不知道她眼裏的愧疚和懷念是給誰的,也不清楚她什麽時候有過這樣恬靜的溫柔。她的眼神緊緊落在他臉上,但又似乎不是在看他。

很奇怪的感覺。

還有點,緊張。

真是好笑,商場上各種爾虞我詐的算計都沒讓他這麽緊張,她一個走神的眼神就讓他莫名慌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了。

江舒奇異地想著,這個女人該不會真的修煉了什麽魅惑人的技能吧,否則剛剛那幾秒的時間裏,他怎麽會想到隨便她糟蹋那些花,多大點事,他何必口出惡言,又不是買不到。

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

江舒率先移開目光,看著地上狼藉的花骨清醒過來。不對,就算語氣重了也不是他的錯,這事根本不值得計較。

“這是江潯最喜歡的花。”他只是提醒她而已。

“你胡說,他最喜歡的明明是我。”

“......”

看著女生又恢覆成那副嘚瑟欠揍的囂張樣,江舒說不出自己什麽感受。那句恃寵而驕的炫耀就像是地上黏黏糊糊的泥土,強硬地塞進他喉嚨裏,堵住管道,遲遲發不出聲音。

半晌,他低低出聲,“你惡不惡心。”

“我們熱戀期的小情侶就是這樣的啦,其中滋味各自體會,至於你——”祝洄低頭看向腳邊,找到一塊石頭,一腳踢出去,飛得老遠,“你就跟這塊沒人要的石頭一樣,孤零零的,除了涼還是涼。”

“......”

江舒表情一言難盡。

他發現這個女人出院後沒那麽討厭了,但是更討人嫌了,嘴上不饒人,簡直溝通不了半句。

祝洄假裝看不到他臉上顯露出來的嫌棄,鋪墊那麽多,終於進入正題,“找個對象捂捂吧。”

“不稀罕。”江舒高傲得近乎不屑,他斜她一眼,勾了勾唇,嘲諷的腔調意有所指,“我不會給別人背刺我的機會。”

“......”

祝洄心裏默默腹誹,這事已經過去了,大佬都不翻舊賬,你個局外人怎麽那麽小氣。

唉,怪她,沒打好樣。

指望江舒自己開竅是不可能了,還是按原計劃繼續給他安排相親好了,簡單省事得多。下午她已經挑選過一批名單,總有一款能拿下他。

就算江舒有防備心也沒用,她成心算計他,他怎麽可能躲得過。祝洄唇瓣慢慢上揚,盯著江舒的眼神愈來愈熱切,壞事幹多了,拿捏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女生的心眼全擺臉上了,那麽明顯,江舒不用猜都知道她心裏沒打什麽好主意。奇異的是,他似乎不像以前那麽反感,至少,沒有把她丟出去的沖動。

但也不想讓她留下。

於是他繼續出聲諷刺,“石頭再孤涼,也不會像某些沒骨頭的花一樣,長得再好看,終究要爛在泥裏。”

“謝謝小叔子誇我好看。”祝洄彎了彎眉,坦然接下男人那句長得好看的讚美,至於其他的嘲諷,不好意思,聽不出來。

江舒:“......”

有病吧,分不清好賴話。

“看在你誇我的份上,我跟你說句實話吧。”祝洄一本正經地盯著他說,“我聽說六親不認是一種情感障礙類的精神病,我在醫院裏有熟人,要不要幫你掛個號瞅瞅?”

江舒:“?”

什麽玩意兒?

江舒以為她在胡言亂語,再一看她的表情,她竟是認真地在等他回覆,這簡直太荒唐了。他不由得陷入沈默,他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才會閑得沒事在這裏聽她瘋言瘋語。

好一會,他只憋出一句,“你是真的瘋了。”

“我有病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不稀奇,你不一樣,你有病你不一定知道,你知道你也不一定承認,畢竟精神病都認為自己是正常的。”

“......”

“真的,有時間去看看吧。像你這般有錢有顏還有地位的男人,這個年紀身邊沒有女人,多少有點不正常。你如果不行,還是去看看吧,咱家不缺錢。”

“......滾。”

“好勒。”

祝洄還真麻溜地跑去花園另一邊,吭哧吭哧地繼續鏟花。功德值上漲的那一瞬她就知道她已經把江舒惹毛了,過猶不及。現在的江舒可沒有多少情面跟她講,逼急了真的會把她送回醫院。

慢慢來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上一個世界扣走的獎勵給了祝洄慘痛的教訓,這次做任務決不能只圖快。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這個世界呆多久,又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想了想,幹脆把花園清出一塊土來種一些應季的蔬菜,增加一點真實的生活氣息。

也算是有家了。

這樣想著,幹活更得勁了。

她這邊開開心心的,被冷落在一旁的江舒看上去心情就沒那麽舒爽了。雖然是他開口叫她滾的,雖然她的行為確實表示出了順從,但江舒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心裏不僅沒有想象中舒適,反而隱隱堵著一股積氣,不上不下的,怎麽瞅某個身影怎麽不順眼。

尤其是,某人還在哼曲。

“在大大的花園裏,挖呀挖呀挖!”

“……”

就這瘋瘋癲癲的模樣,到底是哪裏好。

江舒疑惑,在原地多看了兩眼。

“怎麽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只......”

...

沒什麽好看的。

江舒扭頭就走。

管家看他臉色不太好,小聲詢問:“舒少爺,這裏......”

江舒冷淡瞥他:“關我什麽事。”

管家:“......”

先生又不在家,還有沒有人管了。

算了,打不過就加入吧。

反正,法不責眾。

管家想著幹脆自暴自棄地朝祝洄喊道,“祝小姐,這邊都鏟完了嗎?天快黑了,要不要我叫人過來幫你。”

“明哥,你很有前途哦。”

“謝謝祝小姐看得起我。”

江舒睨他:“出息。”

管家職業微笑臉:“舒少爺,你說得對,不關你的事。但這個鍋我鐵定是要背的,我已經失責了,不如表現好點棄明投暗。說不定祝小姐人美心善,大發慈悲替我多多美言幾句,我就逃過一劫了。”

人美心善?

大發慈悲?

江舒聽得差點反胃,“你惡不惡心。”

祝洄在另一邊做作地喊道,“我們江家的人說話就是這樣的啦。”

管家附和:“是的。”

江舒:“......”

受不了。

家裏果然進了病毒。

沒有正常人了。

哦不,他還是正常的。

直覺告訴他,要想避免神經病給自己帶來的麻煩,打道回公司離她遠點就沒事了。但他突然想留下來看戲,他倒要看看江潯對這個女人能縱容到什麽程度。

這一等,便等到了晚上八點。

江潯回來沒多久,祝洄被叫去書房。

江舒光明正大地跟著進書房,他知道江潯很看重花園裏的那些茶花,用了很多錢才保持住常年盛開的景象。地裏突然禿了那麽多,這次江潯總不會再當沒看見吧。他希望江潯能主動把那個女人趕走,這樣大家都清凈。

而且,他必須在現場當證人,免得那個女人胡說八道甩鍋給別人,江潯又腦子一昏信了她的鬼話。他雙手環胸靠在書櫃上,就大咧咧地站在那裏盯著屋內對峙的兩人。

說是對峙也不像。

江潯遠比常人能控制情緒,旁人很難看出他真實的情緒。他此時的神情看上去很平靜,判斷不出來是否生氣了。他淺淺瞥了眼事不關己的江舒,目光重新落到祝洄臉上,說話語調一如既往地溫柔,“在這裏無聊嗎?”

“不是無聊。”祝洄知道他指什麽,正經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她半點都不慌張,踮起腳一瞪,跳上書桌,坐沒坐姿的痞像略帶囂張的侵略性,“我就是故意的。”

江潯擡眸看她,“理由?”

祝洄彎下腰,上半身幾乎完全趴在桌子上,撐著下巴和江潯的視線平齊。她一瞬不瞬地盯著男人的眼睛,似乎是真的很好奇,“我想看看,你生氣會發生什麽。”

江潯眸底靜如春水,平靜地回看女生,“你只是頑皮了點,我為什麽要生氣。”

不生氣嗎?

她真的試探不到他的底線嗎?

祝洄怔怔地看著江潯,忽地笑了。他如此縱容她這個未婚妻一切不合理的行為,是太在乎還是根本不在乎。如果真的在乎,他那麽聰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面前的人完全換了靈魂。如果不在乎,他又沒必要管她死活。所以他在意的是一個殼子,還是別的什麽。

她身上有什麽秘密嗎?

祝洄不明白。

他有什麽秘密,她也不明白。

祝洄斂了斂唇,“你好像很愛我。”

江潯面上多了絲詫異,似有不解,“為什麽是好像?”

因為他的目光再溫柔也是清白的,如果她不清醒地沈溺其中,怕是容易當真。祝洄默默註視男人一覽無遺的雙眸,清澈得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沒有半分私欲。她驀地直起身子,冷不丁地問道:“你是人嗎?”

江潯頷首:“當然。”

未必吧,多少有點不正常。祝洄撐著桌面跳下來,煞有其事地建議,“我覺得你也該去看病。”

“我曾經是醫生。”江潯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不過出車禍後拿不了刀就沒幹了,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行吧。

祝洄雙手環胸,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是因為無聊才幹些有的沒的。”說些有的沒的。

說到這裏,她把目光投向一旁看戲的江舒,“不過我馬上就不無聊了,我已經約好了美女,等會帶小叔子過去看看。”

江舒:“?”

又有他什麽事?

問都不問,江舒直接拒絕:“我不去。”

祝洄使勁跺腳,捏著嗓子喊:“嚶嚶嚶,大佬,你看他......”

江舒:拳頭硬了。

真的,沒法忍。

他側過頭去,索性眼不見為凈。

不說江舒渾身不適了,祝洄這個扭捏的姿態看得江潯都差點繃不住臉上的淡定。他擡手捂唇,輕咳一聲,隨即看向冷著臉的江舒,溫聲商量,“去看看合不合適。”

他聽到了什麽?

江舒頭扭過來,臉色黑如木炭,“江潯,你是人嗎?”

那個女人做錯事不教訓她就算了,還反過來命令他,“對著外人唯唯諾諾,對自己弟弟重拳出擊。”

江潯:“......”

他哪裏不像人了。

一個兩個的,江潯無奈扶額,“她不是外人。”

江舒沈聲道:“在我這裏是。”

而且是水性楊花品行敗壞的外人。

“我知道小叔子對我有很多誤會,沒關系,你罵我打我我都能接受。”祝洄委委屈屈地垂眸,模樣好不可憐,“只是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說,我不是來破壞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

不行了,今天沒有吃晚飯,但就是很想吐。江舒實在不想以後都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他眸中冷光閃過,想到江潯看不穿這個女人的面具,一時沖動就要揭穿她,“有件事情我沒跟你說,她有天晚上......”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泥巴要運走,先告辭了。”祝洄猜到他要說什麽,及時開口打斷他的話,毫不留戀地轉身跑出書房。

她又不傻,才不留下來背鍋。

江潯目送她離開,好一會,才收回視線淡淡看向江舒,眼周的輪廓略顯清涼,“你想說什麽?”

當事人跑了,江舒瞬間冷靜下來,後知後覺地驚起一層困惑。他怎麽這麽容易被她激出情緒,這實在不應該。他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摸上左手腕的佛珠,細細摩挲,就好像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遍。

沒有失誤。

江舒冷聲道,“沒什麽,說了你也不在意。”

他不說,江潯便不問了。“去看看?”

江舒仰著下巴不吭聲。

“你看到了,她已經知道錯了,而且正在為你的事情努力。”江潯頓了頓,也不知是在說服誰,“方法或許不對,心意總歸是好的。”

“嗤——”江舒冷笑,“誰知道她是不是好心,你騙自己就算了,還要給我洗腦嗎?”

“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江潯靜靜看著江舒。

到底是哥哥,就算江潯沒有冷面相對,光是這樣淡淡的腔調都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江舒沈默不語,片刻後,他唇尾上揚,寒涼的眸底閃過一抹惡劣的冷意,“行,我把她供起來。”

他轉身離開書房。

出來時,祝洄在等他。

“請吧,小叔子。”

她似乎料定了自己會跟著她走,江舒不知道她的底氣源於何處。他冷冷道,“不告訴我去哪嗎?”

祝洄說:“去咖啡館相親。”

江舒面無表情:“哦,我以為要去死呢。”

祝洄:“......”

啊,好熟悉的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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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過程如何曲折,最終江舒還是坐在了祝洄為他安排的位置上。坐在對面的美女看上去很滿意江舒的相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眼睛都快移不開了,好半天才想起來搭話:“你好,你就是江舒吧,你的情況你嫂子已經跟我說了,我沒想到你本人這麽帥。”

她說著嬌羞地捂唇,“我能不能問一下,你條件這麽好怎麽會想到出來相親啊?”

江舒態度跩得不行:“當然是因為我有病。”

美女楞了楞:“啊?”

不管對面的人什麽表情,江舒依舊冷傲:“字面上的意思。”

“這個......你嫂子沒跟我說。”美女看向坐在另一張桌子旁的祝洄,後者尷尬地朝她笑了笑,顯然也聽到了男人的瘋言瘋語。

江舒繼續冷著臉說:“我們江家人說話都是這麽癲的,你不介意的話明天就去領證,不過我基本沒時間陪你,你以後要學會自己生活。當然,想離婚也可以,我隨時有空。”

美女:“......”

祝洄:“......”

美女走了。

祝洄將人送到門口,返身折回來時看到江舒端著咖啡悠哉悠哉的品嘗,絲毫看不出來他說的有病。她嘴角微微抽搐,低聲詢問小蝶,“我能直接把他關進瘋人院嗎?他自己都承認他有病了。”

小蝶說:“可是他的數據很平靜。”

唉。

就知道不行。

不過沒關系,萬事開頭難,第一次相親沒經驗,失敗很正常。這次沒看對眼不代表下次看不對眼,萬一哪次江舒碰到順眼的呢!

總之,先探一下他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探出來了,才好安排演員對癥下藥。祝洄心裏這麽想著,不急不慌地走到江舒面前,敲了敲桌子。

江舒擡頭,輕蔑不已:“這就走了?”

祝洄沒好氣地瞪他:“你自己覺得你禮貌嗎?”

江舒不覺得自己哪句話得罪了人,“怎麽,相親的目的不是結婚嗎?我哥能接受一個從精神病院裏出來的女人,我就不能找一個接受我有病的妻子?”

祝洄:...她竟無言以對。

江舒放下杯子,反客為主:“下一個,我趕時間。”

祝洄:“......”

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雖然相親結果不如人意,但江舒確實是在配合她,而且過於配合了。他的思想突然變得這麽積極,一定有問題。祝洄心中暗自警惕,一眨不眨地盯著江舒,“你、你不把我當外人了?”

江舒不答反問:“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你知道這話聽起來像什麽嗎?”祝洄覺得自己沒有理解錯,她心底無端升起一陣寒意,趕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壓壓驚,繼續說道,“像臨終關懷。”

沒錯,他就是那個意思。

江舒眸光閃了閃:“你變聰明了。”

祝洄:“......我謝謝你誇我哈。”她寧願自己沒聽懂,什麽鬼,又威脅她,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他可能確實不把她當外人了,他把她當死人。

簡直,過分。

虧她還覺得良心過不去,沒有時時刻刻找他麻煩刷功德。沒想到換個世界他還是暗地裏想著如何弄死她。祝洄剛想發癲創死他得了,餘光無意瞥到門口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她愕然楞住。

裴雲芝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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