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筆

關燈
第二筆

實在長得太像了。

祝洄楞楞地盯著走過來的女生,第一反應是裴雲芝長高了。女生紮著丸子頭,娃娃臉上褪去了青澀的嬰兒肥,臉型微微橢圓,勻稱的五官依然小巧可愛,只是穿衣風格明顯勾勒出幾分成熟的風韻。

“江總,你可真讓人難找。”

裴雲芝和江舒打完招呼,自顧自地在他對面的空位置上坐下,然後擡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女生,剛想吩咐她拿杯咖啡過來,這才發現站著的人不是服務員,而是自己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姐姐。她楞了楞,“你也在啊。”

裴雲芝好像記得她。

祝洄眼前一亮,剛想上前和女生來個老鄉見老鄉的熱烈擁抱,便見裴雲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起來,身體還在不自覺地往後退,仿佛很不適應她的靠近。

祝洄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幽幽發聲,“你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啥?”女人的眼神實在太哀怨了,詭異得裴雲芝頭皮發麻,感覺自己跟個負心漢似的。問題是,她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啊?!

“你幹什麽這麽看著我?”

江舒餘光瞥過來。

祝洄仰頭嘆氣,小蝶擔心她說錯話,悄悄提醒,“她就是那位被你陷害得差點變成植物人的真千金,你們的關系並不好。”

哦,原來這個世界的裴雲芝是被原主害麻了的真千金啊,難怪態度不好。她眸子轉了轉,不知想到什麽,瞅著裴雲芝看了看,又瞅了瞅江舒。小蝶說的那個會治愈江舒的人,不會就是裴雲芝吧。

真千金妥妥的女主身份啊。

“沒什麽,我罪孽深重罷了。”

算了,她就當個紳士吧,不計較裴雲芝無心的動作。這樣想著,祝洄重新揚起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在裴雲芝旁邊的空位坐下,親切地拉起她的衣袖,“早知道妹妹要來,我就不來了。”

裴雲芝用力扯出自己的袖子,無語地看著祝洄,“你別在我面前跟我演姐妹情深,你那拙劣的演技也就騙騙沒腦子的男人。”說到“沒腦子”三個字,她的目光特意往江舒那邊瞟了眼,“我可是一眼就能看穿。”

祝洄:“......”

你禮貌嗎?

這回長腦子了很驕傲是吧。

祝洄被裴雲芝耿直的話語創麻了,幹脆放棄跟她套近乎,散漫地端起咖啡,漫不經心地提醒,“所以你來幹什麽?來陪江總喝咖啡嗎?”

“哦,差點忘了。”裴雲芝坐直身體,她這次來找江舒是想正式通知他取消他們兩的婚約。雖然,他們的婚約,只有祝家家主在意。

祝家和江家的婚約原本一直定的是江潯和祝洄,但是祝家家主找回裴雲芝後,想把祝洄換成裴雲芝。誰知江潯認定祝洄是他的未婚妻,不同意換人。祝家拗不過他,又不想失去江家這門姻親,只能折中提出一個要求,讓江舒和裴雲芝聯姻,美名其曰親上加親。

江舒一開始不同意。

後來不知為何又松了口。

裴雲芝不知道這些日子江家出了什麽事,她跟江舒根本不熟,也不想變成聯姻的犧牲品。沒有被祝家承認前她的日子並不難過,反而是被認回去之後發生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過,那些都過去了。

她來找江舒,是她覺得取消婚約這話必須她來說,不然顯得自己上趕著似的。

“江總,我知道你對我沒意思,正好,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不管祝文山給了你多少好處,也不管你們商業上有多少往來。總之,我是不可能同意這門婚事的。”裴雲芝歇口氣,繼續說道,“你如果覺得丟臉,想打擊報覆沖我來就是,別暗地裏給祝家施壓,那我還會敬你是個好漢。”

她說完才敢看向對面的男人。

江舒冷眼看她:“你覺得,我需要你的敬意嗎?”

江舒向來冷傲,祝洄知道。但他這次的冷漠又跟她以往看到的不同。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江舒的另一面,男人輕言淡語裏彰顯著運籌帷幄的從容,仿佛骨子裏流著的血液都是久居上位的蔑視,每一眼都是倨傲。

天之驕子的絕對自信。

祝洄看晃了神。

裴雲芝被江舒一句話堵得沒話說,都說這個男人不好打交道,原來是真的一句話就能把天聊死啊,她更加確定這門婚事不能要了。她無意識端起一旁祝洄動過的咖啡,“你又不是沒人要,何必......”

裴雲芝前面說的婚事祝洄不知道,她一直都沒吭聲。這會說到江舒沒人要,她就有發言權了。她拿走裴雲芝因為緊張而端錯的咖啡,開玩笑緩解氣氛,“他就是沒人要,不然也不會跟我出來相親。”

說到這,她鄙夷地看向江舒,“不過我沒想到,你有未婚妻還出來相親,太渣了吧。”說這話的祝洄完全忘了自己曾經還有過“小四”。

江舒不知道祝洄怎麽有勇氣鄙視他,捏著杯子的手無端收緊。他道德感就算不高那也有道德,比她好了起碼有一個江潯的高度。

何況這個婚約也是她闖禍惹下的爛攤子,要不是她突然背刺他們,他那段時間也不會忙得不見天日。祝文山悄悄把消息放了出去,他根本沒有心力搭理這個事,後來發現聯姻的假消息有點用,江舒便睜只眼閉只眼任由他去折騰了。

再後來,這事就擱置一邊了。

一切禍頭都是起源於這個女人的自私自利,她這會卻事不關己的跳出來指責他。江舒狠狠瞥她一眼,實在不明白她到底有沒有底線。在沒有原則這件事情上,她跟江潯還真是般配。

只有他倒黴。

江舒壓下心底的郁悶,橫她一眼,懶得解釋。

相比之下,裴雲芝的反應比他大多了。她如同聽到什麽秘辛八卦一般,表情差點裂開,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祝洄,“他跟你相親??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江潯的未婚妻,是他未來的嫂子吧?”

不等祝洄回答,她就感慨世風日下,焉了吧唧地搖頭:“你們可真會玩。”

江舒:“......”

祝洄:“......”

頂級理解不過如此了。

姑娘長了點腦子,但沒長全。

“你也挺能想。”祝洄蔥白的手指在杯子邊緣處上下滑動,早知道就不參與他們的話題了。她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有對象嗎?”

裴雲芝搖頭,想到什麽,她轉過頭來謹慎地盯著祝洄,總覺得她突如其來的關心有詐,該不會又在算計什麽壞事吧。“我警告你,你再亂來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說得好像她講話客氣過一樣。

祝洄瞇了瞇眼,索性惡人做到底,跟催婚的長輩一樣喋喋不休,“姐姐作為過來人,奉勸你一句,聯姻有聯姻的價值,喜不喜歡沒那麽重要。來都來了,不如認真相看一下,他雖然道德敗壞,但他有錢,而且氣運好,家世清白,哥嫂豁達,很好相處。”

她停頓一下,總結道,“總之,我勸你保留這門婚事。”

“你說你很好相處?他很好相處?”裴雲芝提起食指指著祝洄,又緩緩指向江舒,最後才指著自己,神情頗為無語,“是我傻還是你覺得我好騙?”

祝洄:“......”

好吧,第二個臨時的相親對象也失敗了。

“而且你以前不是這麽說的,你以前跟我說江家的男人不過如此,你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哄得他們找不著東南西北。”

祝洄:“?”

她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

按原主的性格,她們不應該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啊,難不成是原主自己沒事跑去裴雲芝面前炫耀?

那可真是造孽啊。

“姐姐人品雖然不怎麽樣,但實在貌美,異性緣這方面,妹妹確實自愧不如。”裴雲芝不管祝洄打的什麽算盤,先挑撥離間了再說。反正她也沒有捏造事實,至於江舒聽了作何感想,就不關她的事了。

十月的咖啡廳,空氣微涼。

祝洄緊了緊身上的單薄外套,無視旁邊冷冷掃過來的眼刀。如果眼神能殺人,她早就在江舒眼皮子底下死無數回了。既然她還活著,那她怕什麽。幹脆破罐子破摔,論發瘋,誰能顛過她。

女生扯動唇瓣,皮笑肉不笑,“你聽錯了,我這麽貪心的人不可能說這種話,我只會說我全都要。”

裴雲芝:“.......”

江舒:“......”

絕了,這姐們絕了。裴雲芝覺得自己有生之年都難以再遇到這樣厚臉皮的對手,她有感而發:“臉皮這種東西不長在人的身上的時候挺可怕的。”

江舒擡手撚眉,莫名認同。

“算了,是在下輸了,告辭!”

裴雲芝抱拳離開。

這會就剩江舒和祝洄了。

大眼瞪小眼。

祝洄率先拉下臉,先發制人:“看什麽看,你被人嫌棄了知道嗎?太丟我們江家的臉了,長得跟建模一樣的帥,一個妹子都釣不到。”

江舒:“......”

到底是誰討人嫌他不說。

太陽穴邊緣隱隱傳來一陣刺痛,江舒擡手撚著穴位中心,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短短兩杯咖啡的時間,他好似經歷了兩個戰場,沒說幾句話,卻費了很大心神。他第一次感覺對面的女人難纏,明明性格還是不怎麽討喜,但總覺得她哪裏變了。

而且,鬼使神差地,他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無力感,仿佛不盡快解決這個麻煩的人,以後的日子都沒法清凈下來。

那種若有若無的心悸。

令他不適應。

江舒直勾勾地盯著女生,似乎要看進她的眼睛裏去。對於這個曾經費盡心思想要引起他註意的女人,他沒看到那種令他生厭的自以為是,反而是窺見些許靈動的生氣,如同有生命力的蠶絲緊緊拽住他的視線。

好一會,他故作淡定地移開目光,聲音依舊冷,卻沒什麽寒意,“自己回去跟江潯解釋,你說的全都要,我錄下來了。”

祝洄:“?”

他不講武德。

這招真是自毀一千,傷敵一百。

她試圖跟對方商量:“我能撤回那句話嗎?”

江潯反問她:“你說呢?”

祝洄耍賴:“這種電子合成的聲音誰信啊!”

江舒勾唇,不置可否。

“算了,你去告狀吧。”祝洄懶得跟他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反正大佬未必在乎她。而且真心話和顛話,她相信大佬能分得清。江舒若想用這個離間她和大佬的關系怕是要失望了,再說了,指不定誰裝得更無辜呢。

祝洄輕輕晃動著咖啡杯,目光靜靜註視液體平面,杯緣浮映出模糊不清的容顏,她輕輕低吟,“這種事情怎麽會是一個人的錯呢,我要有罪的話,你也不無辜。”

她聲音輕,但咖啡館更靜。

江舒猛地擡頭看她,琥珀色的瞳孔裏暗流湧動。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眸底閃過的情緒晦澀不明。她知道她在說什麽嗎?她知道這句話在男人眼裏意味著什麽嗎?

祝洄毫不回避他探究的目光,眉眼彎了彎,自信的眼底有星光在閃耀,“小叔子,我也算個美人吧。”

美人計,怎麽會忘了她自己。

她才是最好用的工具啊。

是,他不否認她漂亮。

但僅此而已。

江舒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他又下意識想去摸佛珠,又堪堪克制住,靠繃緊的身姿維持住以往的從容。半晌,他冷冷道,“我和江潯不一樣。”

杯底磕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分明失了分寸。他起身離開,仿佛片刻都待不下去。但如果有人細看,就能發現男人從容下身姿下的步伐,比平時更亂,更急。

不過祝洄沒在意。

裴雲芝的出現讓她想起上個世界劇情出現錯誤後,小蝶引導她代替裴雲芝磨煉江舒的感情。那時的她抗拒被安排,一意孤行走自己認為對的路,結果害江舒提前離世,留下虧欠。

這一世她便主動入局吧。

她大概猜到了,這個世界在她來之前,裴雲芝和江舒之間的劇情估計又偏了。不出意外,會有人暗中誘導她和江舒靠近。她確實好奇,那根拉著她和江舒靠近的線——線頭是什麽。

所以,拿她自己當工具吧。

反正她已經欠江舒的了,而且未來可以預見的糾扯不清,虧多虧少又有什麽區別。總之,遇到她這個惡靈,算江舒倒黴吧。



那日之後,江舒忙得整日不見人影,後來問管家才知道他出差了。祝洄雖然想找他刷功德,但還沒瘋到跟著他滿世界跑。

於是,生活就這麽不鹹不淡地平靜了幾日。

花園裏空出來的土地已經翻新撒上了香菜的種子,不過祝洄等不到它長出來,就讓秋姐買了些現成的配菜,自己在廚房裏倒騰火鍋。

她沒啥子廚藝,味道全靠火鍋底料撐著,倒也吃得有滋有味。袁秋在一旁看著她吃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點懷疑自己的手藝是不是退步了,也怕她吃壞腸胃。“祝小姐,你有什麽想吃的菜品盡管跟我說,我會盡力做好的。”

江家的夥食很好,山珍海味沒什麽可挑剔的,她只是......祝洄清澈的雙眸被熱騰騰的溫度熏出霧氣,她眨了眨眼,輕聲道,“我只是想家了。”

“啊?”

袁秋第一反應是祝家離得不遠,祝小姐想回去隨時都可以,她在江家的行動基本是自由的。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祝小姐好像是被祝家趕出來的,可能不好意思再回去吧。

她沒有接這個話題。

但這位小姐突然有了傾訴欲,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對她說,“我小姨跟你差不多大。”

袁秋嘴角微抽,這種話一般是長輩對晚輩說的吧,比如她和她兒子就差不多大,也是大學畢業的年紀。二十一歲其實還年輕,犯一些錯倒也不至於罪不可恕。這樣想著,袁秋心裏起了一絲憐憫,好心提議道:“你其實可以跟先生一起回去,祝家家主看在先生的面子上,不會為難你。”

“我也想回去。”祝洄勉強笑了笑,嬌艷的臉蛋上有一種寄人籬下的無奈,低落的聲音聽起來空蕩蕩的落寞,“不過我小姨不在祝家。”

說完,她埋頭吃菜。

女生可能是孤獨了。

袁秋作為過來人,多少能體會點女生無聊的寂寞,哪怕先生對祝小姐很好,但他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而且,就算先生在家,這兩個人貌似也不怎麽黏糊。

可能感情出問題了?

她小心翼翼問道:“要叫先生過來用餐嗎?”

祝洄搖頭:“不了,他身體不好,我怕他中毒。”

袁秋:“......”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作惡的小行家,背著回旋鏢滿世界跑,走不脫,逃不掉,痛苦的生活向誰告,總有一天光明會來到......”

突兀的鈴聲歡快地響起,袁秋聽著手機裏女生雀躍的聲音,瞥了眼她不斷震動的衣兜,實在看不出來她的生活哪裏痛苦。

祝洄的感傷來得快去得更快,她慢悠悠放下勺子,掏出手機盯著來電顯示。備註寫著經紀人吳,她在記憶裏搜索一圈,終於想起來了,原主還有一份娛樂圈打工的事業。

說是事業也算不上,原主沒啥上進心,資源都是家裏砸錢換來的。她演技不好,混圈全靠一張出色的臉和公司營銷的甜妹人設,竟也離奇地混到了有流量的地位。不過她和祝家鬧翻後,白眼狼的黑料就被人翻了出來,名聲一落千丈,粉絲也跑得差不多了。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原主被接回江家後,基本就算退圈了。這個時候經紀人突然聯系她,不會是想找她要違約金什麽的吧。祝洄手指劃動屏幕,按下免提,“餵?”

“洄妹,來活了,來活了。”

對方聲音有點激動,祝洄將手機移開些,繼續聽那邊說道,“你運氣不錯啊,名聲都黑成這樣了還有節目組找上門來。節目資料我已經發你郵箱了,你好好珍惜這次錄制的機會,好好表現,說不定還能翻身。”

“我翻個身底子也是黑的。”

“......黑紅不要緊啊,公司會炒熱度就行。我聽說這個節目邀請了裴雲芝,就你那個妹妹,她最近不是剛火嘛。你找她認個錯,讓她配合你演一下姐妹情深,炒一下妹控人設。只要正主表現得關系親密,那些半真半假的黑料久而久之就沒人在乎了。”

那邊經紀人說累了,歇口氣,又道,“還有一位自帶流量的男嘉賓,孟隨。你應該聽說過,他粉絲很瘋,你盡管貼上去炒CP,讓他粉絲把你撕出圈,撕得越慘越好,這樣你粉絲心疼你,自然就回來了。”

又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祝洄楞在原地,腦海裏飛快地閃過一些模模糊糊的念頭,沒有在意經紀人後面都說了些什麽。她手指無意識地捏緊手機,漂亮的眸子裏暗光劃過,眉眼生冷,這是——

熟人局啊。

“餵?你還在聽嗎?洄妹?”

“嗯。”祝洄輕輕應聲,好奇地詢問,“他們為什麽邀請我?”

“我也不知道導演組看中你哪裏了,可能你身上黑話題多能炒熱度吧。我查過了,對方是正經娛樂公司投資,合同我也幫你看過了,沒什麽問題......”

“我不接。”

“啊?”

“忙著備婚呢,沒空去。”

“......”

祝洄就算再無聊,也不會主動去給人罵。拜托,原主那些黑料都是實打實的,不是換個靈魂就不存在了。她不想費力洗白名聲,洗什麽洗,她又不是洗潔精。

“你知道他們給多少嗎?”經紀人聲音冷下來給她施壓,“七位數,三天時間,你自己慢慢想,想通了再給我回電話。”

“......”

買命錢不過如此了。

祝洄盯著被掛斷的屏幕,眸光清冷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幾秒,她點開郵箱接收文件,滑動著頁面瀏覽上面的內容,大致弄清楚了這個節目的性質,是一檔冒險類的創新型生存綜藝。

富貴險中求,也可以去。

掙錢嘛,不寒磣。

祝洄幾口扒拉完鍋裏剩下的食物,抽過紙巾擦幹凈嘴角的油漬,拿起手機去書房找江潯。沒什麽別的事,就是想跟大佬報備一下她的行蹤,順便給江舒挖個坑。

書房裏,橘黃的燈光灑向桌案旁的睡椅,昏暗的線條勾勒出男人端正的身形,貼身的白襯衫一絲不扣地系緊。男人閉著眼睛休息,身下蓋著毛毯,俊雅出塵的姿容無端擴散出不容打擾的矜貴。

祝洄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小心翼翼靠近江潯,在睡椅旁悄悄蹲下身體。她半仰著頭盯住男人,還沒見過他這樣卸下防備的時候。

真好看啊,神仙的顏值。

她在心裏默默細念:“大佬,你會保佑我吧。”

不知過去多久,祝洄蹲得腿都麻了,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手機繼續翻看節目的資料。再一擡頭,便猝不及防地對上江潯溫柔的目光。

“怎麽不叫我?”

“現在說也是一樣的。”祝洄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換了個姿勢,邊揉腿邊說,“我接了一個綜藝,要出去賺錢了。”

江潯沒問細節,“這種小事你自己決定,不必同我說。”

祝洄仰頭看著他:“可是我要帶江舒一起去。”

江潯疑惑:“嗯?為何?”

“沒有緣由。”要找借口她也可以隨便編,但祝洄不想自作聰明地在江潯面前瞎編。她雙手環胸,執拗的語氣裏有一股小孩子氣的任性,“我就是要帶他去。”

不帶他去怎麽刷功德。

江潯:“......”

江潯靜靜看著祝洄,指骨分明的手指在椅握邊緣輕敲,意有所指,“你最近對阿舒很上心。”

“沒辦法,小叔子相親都沒人要,我只能多費點心。娛樂圈美女多,說不定他就在節目裏撿到老婆了呢。”祝洄雙手合十在鼻尖前後搖動,無辜地眨眼,“大佬,給他放一星期的假,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

她比從前靈動了。

但靈動的光不是給他的。

江潯蓋在毛毯下的手指默默收緊,良久,松開,輕輕應聲道:“好。”

有了江潯這聲“好”,祝洄就不再擔心江舒會躲起來不跟她去錄節目了。她不再執著地去深究江潯對她好的目的是什麽。

反正,她能達到目的就行了。

時間自有定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