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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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
祝願也帶祝楠悔從地下鉆進皇宮，憑借祝楠悔對宮中路線的敏感度，二人很快找到了長歡殿。
咕咚一聲從殿內地面鉆出來，身後一小方水面快速凝固變回堅硬的青石地板。
祝願也擡手一揮，收了麒麟角，雙手反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這皇宮也太大了，累死我了！”
殿內昏暗，無風無光，只有寂寞的龍椅安安靜靜佇立在大殿中央。
祝楠悔站起來拍拍紫色碎花裙上的灰，走在寬敞的宮殿內東張西望。
這長歡殿以前是趙瑄住的地方，自他被祝楠悔囚禁以後，這長歡殿便再也沒住過人。
但無論是林緣心還是章葉兒，都時常派人打掃這裏。
這裏雖然寂寥，卻從不曾荒蕪。
祝楠悔認為趙瑄回來一定會住回這裏，但結果顯然讓她失望了。
長歡殿還和以前一樣，毫無生氣。
“他會在哪裏呢……”
她嘟囔自問的時候，祝願也已經站在窗子邊聽到了些動靜。
“有人過來了！”
祝楠悔還沒反應過來，祝願也已經匆忙拉著她躲進屏風後。
“皇祖父，只要你親自出面，就再也不會有人懷疑麒麟血不能長生不老！”
聽見趙環所喚的稱呼，二人當即明白來的兩個人就是趙環與趙瑄。
祝楠悔一激動，差點沖出去，好在被祝願也及時捂嘴按在原地。
“噓！先別出去！聽聽他們說什麽？！”
祝楠悔想了想，點頭答應。
外面二人推門走進來，腳步聲一個厚重沈穩，一個急不可耐。
“麒麟血並不能讓人長生不老，起死回生也是虛假謠傳，我和小悔之所以是例外，那是因為願兒的麒麟血本就與我二人同脈相連，換成別的沒有親緣之人便不會有長生的效果，你不懂嗎？”
“皇祖父！我當然知道，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百姓相信！！只要你一露面！再假的謠言都能變成真的！！到時候就會有無數人自發幫我們闖島！我就不信島上的妖怪還能把整個大景全殺完！！”
趙環急切的聲音有些尖銳且亢奮，一點兒也不像病了多年的人。
殿內回音悠長，連趙環緊張的呼吸都襯得清清楚楚。
趙瑄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眼神輕輕落到趙環身上。
這幾秒淡淡的凝視，卻令趙環瞬間低頭不敢再說話。
趙環衣著再華貴，但抵不過趙瑄一個目光來得厲害。
透過屏風浮雕空隙，祝願也看見趙瑄穿著很普通的衣服，就像街上隨處可見的青年人，除了那張漂亮的臉，從頭到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連身上的帝王之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在狹小石室裏的時候，他的氣質還那麽光彩耀人，不染塵俗般地高高站在天上，再小的石室也困不住生來就屬於天空的龍。
而如今回到他最輝煌的地方，反倒入了俗世，一舉一動，一個眼神，都變得漫不經心，隨意淡泊。
他視線從趙環身上離開以後，在昏暗的長歡殿內巡視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麽。
最後，他目光掃過屏風，稍一停頓片刻，目視前方繼續往大殿中央的龍椅上走去。
“他們不是妖怪。”
沈默良久，趙瑄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坐上龍椅，翻開桌上泛黃的書本。
那是他七十多年前看過的話本，書頁已經黃得看不清字跡，書角卻被壓得整整齊齊，一點兒沒有翻折。
趙環不懂他什麽意思，愈發著急，“皇祖父，是你一生都在追求山海島啊，我們為此忍辱負重，茍且偷生多年，為什麽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你卻猶豫了呢？！！”
趙瑄翻開沒有清晰字跡的書，不知道在讀什麽，“我沒有猶豫。”
“那為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那島上的力量，就算是全大景都不足以抵抗呢？”
“不可能！不就是一群會點妖法的妖怪！在我們的大炮面前！！！”
聞言，趙瑄“砰”一聲合上書，合眼擡眸間眼神已是一派淩厲，“我說了，他們不是妖怪。”
脆弱不堪的書頁在他手掌之間碎成幾片殘末簌簌落下，極微小的聲音此刻被空蕩蕩的宮殿無限放大。
趙環喘著憤憤不服的粗氣，避開趙瑄冷銳的視線，“我懂了，你對他們母子二人，還有情分。”
趙瑄沒有反駁，但也沒有承認，只是捧著書，模棱兩可地說：“談不上情分，但如果能讓他們幫我們的話，最好不過了。”
趙環失望道：“阿湘他們在島上就試過了，沒用，那祝願也就是個石頭，軟硬不吃。”
“所以你放出狠話，拿那四個孩子的性命引願兒現身，可你有沒有想過，願兒就算來了，你也捉不到他。”
趙環冷笑一聲，站在趙瑄身邊稍稍擡高下巴說：“我本來也不是為了捉他，我只是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露出麒麟角，如此一來，便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所說之真假！”
趙瑄輕輕放下破碎的書，掃了掃桌面上的紙末，“好，你看著辦吧。”
趙環被他這幅淡然之態逼得無可奈何，沒控制住情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氣之大震得紙末四散紛飛，“皇祖父！！可我還是需要你出面給我證明麒麟血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現在瑞景書院裏還有很多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認得你，等他們過世以後，你再想證明也沒有用了啊！！！”
趙瑄自顧自拂掃紙末，態度依舊不變，“不必多言，我不想見他們。”
趙環不依不饒地哀求，“皇祖父！！難道你不想讓曾今追隨你的那些老臣都活下來繼續輔佐你嗎？！！你渴望的大景盛世呢？！！”
趙瑄假假地沖他笑笑，“章小五和張薇薇不是追隨我的忠臣嗎？可我連她們的生死都做不了主，還談什麽別的，你先把那四個孩子放了，再來跟我談條件。”
趙環當口拒絕，“不行！放了他們我怎麽逼祝願也現身！”
趙瑄聳聳肩，“那我也沒辦法，你自己看著辦。”
趙環：……
趙環怒氣沖沖拂袖而去，“皇祖父，那你就在這裏好好想想，想不明白不要找我！”
躲在屏風後的祝願也和祝楠悔無聲對視一眼，正準備出現在趙瑄面前時，趙瑄卻先開口了。
“出來吧。”
母子二人微楞，一前一後走出屏風，先四下瞧了瞧，確認這裏沒有旁人才放下警惕。
趙瑄唇角淡淡揚起，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深邃的目光靜靜望著他們母子二人，“真不容易呢，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祝願也指著他吼道：“誰跟你們兩個傻x是一家人！！”
趙瑄扶了扶額，嘆息道：“你還是這麽沒大沒小。”
祝願也雙手抱臂理直氣壯道：“別拿身份壓我，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都得聽我安排，跟我去山海島附近的島嶼生活，沒我允許不能離島！！”
趙瑄攤手笑了笑，“從前是你娘關押我，現在環兒軟禁我，以後你也想控制我的自由？我是什麽很值錢的東西嗎？都搶著要？”
祝願也冷冷瞪著他，“因為放你出來就會禍害人。”
趙瑄忽而快速接話道：“這才不是原因，我猜是因為，山海島上別人都有父母，就你沒有，所以你現在無論如何只想把我們帶在身邊。”
祝願也心一沈，眸子跟著壓低了氣壓。
趙瑄卻溫和地笑了笑，“我說對了，你們麒麟啊，都這樣，喜歡的東西一定要留在身邊，天性便是如此，我最是了解了。”
說罷，他目光輕飄飄落在祝楠悔身上。
祝楠悔一直站在那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祝願也翻了個白眼，不跟趙瑄辯解，只說：“總之你們兩個必須跟我回海島，我可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祝楠悔忽然開口說：“願兒，你先走遠點兒，我有話想單獨對他說……”
祝願也第一反應自是不答應，“說什麽不能讓我聽啊！”
這架勢，不知道還以為他才是長輩。
趙瑄輕呵一聲，看透一切的眼神從祝楠悔身上游離到祝願也身上，“願兒如今也有喜歡的人了吧，什麽樣的悄悄話你還不明白嗎？”
說完，沖祝願也輕微挑了挑眉，不大正經的樣子讓氣氛悄然變得不再那麽嚴肅而緊繃。
祝願也低眸思忖一番，謹慎地看了看祝楠悔，又看了眼趙瑄，終是松了態度道：“好吧，盡快啊，小因還在等我。”
他退到墻邊，靠著墻，目光一直望著二人。
雖然已經走得很遠了，但他的聽力依然能聽到那邊兩個人的對話。
“瑄郎……”
“不叫瑄狗了？”
兩人剛開口，就惹得祝願也噗呲噴笑。
然向來沒什麽正經態度的祝楠悔此刻卻異常沈重，就連輕微的笑都透著悲哀。
“你想跟願兒去海島嗎？”
“你呢，你想嗎？”
“我想回的不是海島，而是山海島。”
“我知道，但你回不去。”
“錢珞雅呢，我要見她。”
“環兒還要拿她挾持畫清堂的錢珞妍，他不會讓我們見她的。”
祝楠悔失望地問：“所以，你不擔心她嗎？”
她的失望並非出自遺憾或者難過，而是不解氣。
趙瑄不以為意笑道：“你想多了，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她，封她為後也只是看重她的才華而已，畢竟世間少有這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精通醫道的奇女子。”
祝楠悔終於擡眼看向他，撇嘴嫌棄道：“你還真是不要臉，不過你覺得我會信嗎？”
趙瑄從椅子上站起來，緩慢地走到她面前，手指劃過梨花木桌面，撩起一陣清淡木香，“小悔，你不懂，人間帝王之家從來沒有什麽情義可言……一切只看價值。”
他走到祝楠悔身邊，壓低聲音，湊在祝楠悔耳邊開始竊竊私語。
祝願也支起耳朵努力去聽，卻只能聽見一點點嗡嗡嚶嚶的聲音，再聽不清二人說了什麽。
祝楠悔忽然癱跪在地，用力捶打趙瑄胸口，哭得泣不成聲，“那你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早說啊！！！害我誤會她那麽多年！！！”
趙瑄亦跪了下去，鉗制住她激動的手，“我若說了，你又覺得人間值得了，還會幫我尋找山海島嗎？”
祝楠悔哭著哭著笑了出來，癱坐在小腿上，面容幾近絕望，“現在你的願望達成了，你高興了？”
趙瑄垂眸嘆息，“並沒有，或許事情早已不在你我掌控之中，環兒他……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甘心認輸？我們鬥這麽久就為了給他鋪路嗎？！”
趙瑄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訕笑問道：“怎麽，到最後了，終於想救一把山海島了？！”
祝楠悔用力甩開他的手，“我已經沒有任何臉面面對山海島神使。”
話一說完，眼淚立刻止住，微微壓下來的眼角裏莫名洩出寒意。
祝願也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一只手摸進袖子裏，不知道在摸什麽。
趙瑄低眸瞟了眼她的小動作，顯然已經發現了她的意圖。
但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甚至釋然般笑了笑。
下一刻，祝楠悔忽然跪直身體，從袖子裏抽出匕首朝趙瑄脖子上架去！
祝願也當即意識到她想殺趙瑄，情急之下麒麟角在白光中一瞬出現！
他欲用風隔空阻止祝楠悔，卻還是晚了一步。
祝楠悔將雙刃匕首按住趙瑄脖子，自己也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她拿著匕首，從兩人脖頸中間狠狠劃過！沒有半點猶豫，幹脆利落！
一刀兩命，人血與麒麟血迅速交匯融合，不過幾秒便浸透了他們的胸口。
與此同時，祝願也打出的詭風憑空出現，頃刻間將鮮血的溫度吹得冰涼。
祝願也沖過去時，腳踩到黏糊糊的血，靴子下發出了幾道撕拉聲。
祝楠悔閉著眼睛，雙手失去力氣軟軟趴在趙瑄懷裏。
雙刃匕首掉落在地，鐺鐺回響在空曠而昏暗的宮殿裏十分刺耳。
趙瑄還有一口氣，伸手攬緊了懷裏的人，什麽也沒有的眼睛望著虛空裏，對祝願也說：“願兒，這是……屬於我們，最好的結局……對不起，爹娘不能陪你回海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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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一聲從殿內地面鉆出來，身後一小方水面快速凝固變回堅硬的青石地板。
祝願也擡手一揮，收了麒麟角，雙手反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這皇宮也太大了，累死我了！”
殿內昏暗，無風無光，只有寂寞的龍椅安安靜靜佇立在大殿中央。
祝楠悔站起來拍拍紫色碎花裙上的灰，走在寬敞的宮殿內東張西望。
這長歡殿以前是趙瑄住的地方，自他被祝楠悔囚禁以後，這長歡殿便再也沒住過人。
但無論是林緣心還是章葉兒，都時常派人打掃這裏。
這裏雖然寂寥，卻從不曾荒蕪。
祝楠悔認為趙瑄回來一定會住回這裏，但結果顯然讓她失望了。
長歡殿還和以前一樣，毫無生氣。
“他會在哪裏呢……”
她嘟囔自問的時候，祝願也已經站在窗子邊聽到了些動靜。
“有人過來了！”
祝楠悔還沒反應過來，祝願也已經匆忙拉著她躲進屏風後。
“皇祖父，只要你親自出面，就再也不會有人懷疑麒麟血不能長生不老！”
聽見趙環所喚的稱呼，二人當即明白來的兩個人就是趙環與趙瑄。
祝楠悔一激動，差點沖出去，好在被祝願也及時捂嘴按在原地。
“噓！先別出去！聽聽他們說什麽？！”
祝楠悔想了想，點頭答應。
外面二人推門走進來，腳步聲一個厚重沈穩，一個急不可耐。
“麒麟血並不能讓人長生不老，起死回生也是虛假謠傳，我和小悔之所以是例外，那是因為願兒的麒麟血本就與我二人同脈相連，換成別的沒有親緣之人便不會有長生的效果，你不懂嗎？”
“皇祖父！我當然知道，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百姓相信！！只要你一露面！再假的謠言都能變成真的！！到時候就會有無數人自發幫我們闖島！我就不信島上的妖怪還能把整個大景全殺完！！”
趙環急切的聲音有些尖銳且亢奮，一點兒也不像病了多年的人。
殿內回音悠長，連趙環緊張的呼吸都襯得清清楚楚。
趙瑄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眼神輕輕落到趙環身上。
這幾秒淡淡的凝視，卻令趙環瞬間低頭不敢再說話。
趙環衣著再華貴，但抵不過趙瑄一個目光來得厲害。
透過屏風浮雕空隙，祝願也看見趙瑄穿著很普通的衣服，就像街上隨處可見的青年人，除了那張漂亮的臉，從頭到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連身上的帝王之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在狹小石室裏的時候，他的氣質還那麽光彩耀人，不染塵俗般地高高站在天上，再小的石室也困不住生來就屬於天空的龍。
而如今回到他最輝煌的地方，反倒入了俗世，一舉一動，一個眼神，都變得漫不經心，隨意淡泊。
他視線從趙環身上離開以後，在昏暗的長歡殿內巡視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麽。
最後，他目光掃過屏風，稍一停頓片刻，目視前方繼續往大殿中央的龍椅上走去。
“他們不是妖怪。”
沈默良久，趙瑄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坐上龍椅，翻開桌上泛黃的書本。
那是他七十多年前看過的話本，書頁已經黃得看不清字跡，書角卻被壓得整整齊齊，一點兒沒有翻折。
趙環不懂他什麽意思，愈發著急，“皇祖父，是你一生都在追求山海島啊，我們為此忍辱負重，茍且偷生多年，為什麽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你卻猶豫了呢？！！”
趙瑄翻開沒有清晰字跡的書，不知道在讀什麽，“我沒有猶豫。”
“那為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那島上的力量，就算是全大景都不足以抵抗呢？”
“不可能！不就是一群會點妖法的妖怪！在我們的大炮面前！！！”
聞言，趙瑄“砰”一聲合上書，合眼擡眸間眼神已是一派淩厲，“我說了，他們不是妖怪。”
脆弱不堪的書頁在他手掌之間碎成幾片殘末簌簌落下，極微小的聲音此刻被空蕩蕩的宮殿無限放大。
趙環喘著憤憤不服的粗氣，避開趙瑄冷銳的視線，“我懂了，你對他們母子二人，還有情分。”
趙瑄沒有反駁，但也沒有承認，只是捧著書，模棱兩可地說：“談不上情分，但如果能讓他們幫我們的話，最好不過了。”
趙環失望道：“阿湘他們在島上就試過了，沒用，那祝願也就是個石頭，軟硬不吃。”
“所以你放出狠話，拿那四個孩子的性命引願兒現身，可你有沒有想過，願兒就算來了，你也捉不到他。”
趙環冷笑一聲，站在趙瑄身邊稍稍擡高下巴說：“我本來也不是為了捉他，我只是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露出麒麟角，如此一來，便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所說之真假！”
趙瑄輕輕放下破碎的書，掃了掃桌面上的紙末，“好，你看著辦吧。”
趙環被他這幅淡然之態逼得無可奈何，沒控制住情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氣之大震得紙末四散紛飛，“皇祖父！！可我還是需要你出面給我證明麒麟血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現在瑞景書院裏還有很多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認得你，等他們過世以後，你再想證明也沒有用了啊！！！”
趙瑄自顧自拂掃紙末，態度依舊不變，“不必多言，我不想見他們。”
趙環不依不饒地哀求，“皇祖父！！難道你不想讓曾今追隨你的那些老臣都活下來繼續輔佐你嗎？！！你渴望的大景盛世呢？！！”
趙瑄假假地沖他笑笑，“章小五和張薇薇不是追隨我的忠臣嗎？可我連她們的生死都做不了主，還談什麽別的，你先把那四個孩子放了，再來跟我談條件。”
趙環當口拒絕，“不行！放了他們我怎麽逼祝願也現身！”
趙瑄聳聳肩，“那我也沒辦法，你自己看著辦。”
趙環：……
趙環怒氣沖沖拂袖而去，“皇祖父，那你就在這裏好好想想，想不明白不要找我！”
躲在屏風後的祝願也和祝楠悔無聲對視一眼，正準備出現在趙瑄面前時，趙瑄卻先開口了。
“出來吧。”
母子二人微楞，一前一後走出屏風，先四下瞧了瞧，確認這裏沒有旁人才放下警惕。
趙瑄唇角淡淡揚起，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深邃的目光靜靜望著他們母子二人，“真不容易呢，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祝願也指著他吼道：“誰跟你們兩個傻x是一家人！！”
趙瑄扶了扶額，嘆息道：“你還是這麽沒大沒小。”
祝願也雙手抱臂理直氣壯道：“別拿身份壓我，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都得聽我安排，跟我去山海島附近的島嶼生活，沒我允許不能離島！！”
趙瑄攤手笑了笑，“從前是你娘關押我，現在環兒軟禁我，以後你也想控制我的自由？我是什麽很值錢的東西嗎？都搶著要？”
祝願也冷冷瞪著他，“因為放你出來就會禍害人。”
趙瑄忽而快速接話道：“這才不是原因，我猜是因為，山海島上別人都有父母，就你沒有，所以你現在無論如何只想把我們帶在身邊。”
祝願也心一沈，眸子跟著壓低了氣壓。
趙瑄卻溫和地笑了笑，“我說對了，你們麒麟啊，都這樣，喜歡的東西一定要留在身邊，天性便是如此，我最是了解了。”
說罷，他目光輕飄飄落在祝楠悔身上。
祝楠悔一直站在那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祝願也翻了個白眼，不跟趙瑄辯解，只說：“總之你們兩個必須跟我回海島，我可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祝楠悔忽然開口說：“願兒，你先走遠點兒，我有話想單獨對他說……”
祝願也第一反應自是不答應，“說什麽不能讓我聽啊！”
這架勢，不知道還以為他才是長輩。
趙瑄輕呵一聲，看透一切的眼神從祝楠悔身上游離到祝願也身上，“願兒如今也有喜歡的人了吧，什麽樣的悄悄話你還不明白嗎？”
說完，沖祝願也輕微挑了挑眉，不大正經的樣子讓氣氛悄然變得不再那麽嚴肅而緊繃。
祝願也低眸思忖一番，謹慎地看了看祝楠悔，又看了眼趙瑄，終是松了態度道：“好吧，盡快啊，小因還在等我。”
他退到墻邊，靠著墻，目光一直望著二人。
雖然已經走得很遠了，但他的聽力依然能聽到那邊兩個人的對話。
“瑄郎……”
“不叫瑄狗了？”
兩人剛開口，就惹得祝願也噗呲噴笑。
然向來沒什麽正經態度的祝楠悔此刻卻異常沈重，就連輕微的笑都透著悲哀。
“你想跟願兒去海島嗎？”
“你呢，你想嗎？”
“我想回的不是海島，而是山海島。”
“我知道，但你回不去。”
“錢珞雅呢，我要見她。”
“環兒還要拿她挾持畫清堂的錢珞妍，他不會讓我們見她的。”
祝楠悔失望地問：“所以，你不擔心她嗎？”
她的失望並非出自遺憾或者難過，而是不解氣。
趙瑄不以為意笑道：“你想多了，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她，封她為後也只是看重她的才華而已，畢竟世間少有這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精通醫道的奇女子。”
祝楠悔終於擡眼看向他，撇嘴嫌棄道：“你還真是不要臉，不過你覺得我會信嗎？”
趙瑄從椅子上站起來，緩慢地走到她面前，手指劃過梨花木桌面，撩起一陣清淡木香，“小悔，你不懂，人間帝王之家從來沒有什麽情義可言……一切只看價值。”
他走到祝楠悔身邊，壓低聲音，湊在祝楠悔耳邊開始竊竊私語。
祝願也支起耳朵努力去聽，卻只能聽見一點點嗡嗡嚶嚶的聲音，再聽不清二人說了什麽。
祝楠悔忽然癱跪在地，用力捶打趙瑄胸口，哭得泣不成聲，“那你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早說啊！！！害我誤會她那麽多年！！！”
趙瑄亦跪了下去，鉗制住她激動的手，“我若說了，你又覺得人間值得了，還會幫我尋找山海島嗎？”
祝楠悔哭著哭著笑了出來，癱坐在小腿上，面容幾近絕望，“現在你的願望達成了，你高興了？”
趙瑄垂眸嘆息，“並沒有，或許事情早已不在你我掌控之中，環兒他……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甘心認輸？我們鬥這麽久就為了給他鋪路嗎？！”
趙瑄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訕笑問道：“怎麽，到最後了，終於想救一把山海島了？！”
祝楠悔用力甩開他的手，“我已經沒有任何臉面面對山海島神使。”
話一說完，眼淚立刻止住，微微壓下來的眼角裏莫名洩出寒意。
祝願也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一只手摸進袖子裏，不知道在摸什麽。
趙瑄低眸瞟了眼她的小動作，顯然已經發現了她的意圖。
但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甚至釋然般笑了笑。
下一刻，祝楠悔忽然跪直身體，從袖子裏抽出匕首朝趙瑄脖子上架去！
祝願也當即意識到她想殺趙瑄，情急之下麒麟角在白光中一瞬出現！
他欲用風隔空阻止祝楠悔，卻還是晚了一步。
祝楠悔將雙刃匕首按住趙瑄脖子，自己也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她拿著匕首，從兩人脖頸中間狠狠劃過！沒有半點猶豫，幹脆利落！
一刀兩命，人血與麒麟血迅速交匯融合，不過幾秒便浸透了他們的胸口。
與此同時，祝願也打出的詭風憑空出現，頃刻間將鮮血的溫度吹得冰涼。
祝願也沖過去時，腳踩到黏糊糊的血，靴子下發出了幾道撕拉聲。
祝楠悔閉著眼睛，雙手失去力氣軟軟趴在趙瑄懷裏。
雙刃匕首掉落在地，鐺鐺回響在空曠而昏暗的宮殿裏十分刺耳。
趙瑄還有一口氣，伸手攬緊了懷裏的人，什麽也沒有的眼睛望著虛空裏，對祝願也說：“願兒，這是……屬於我們，最好的結局……對不起，爹娘不能陪你回海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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