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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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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

這該死的磁扣,磁性還真是強,別說雙手手腳同時被困導致使不上勁兒,就算只吸住一只手,也很難把它與手上的磁鐲分開。

祝願也躺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掙紮,嘗試各自方法掙脫磁力吸引,到最後累得滿頭大汗,卻發現只是徒勞無功。

黑衣人聚在一起為同伴包紮傷口,同時已經派人去請別的師兄弟來接班。

他們對祝願也的掙紮視若無睹,一點兒不擔心他會掙脫出去,必是知曉這磁扣的功能。

反倒那三個小宮女替祝願也急得團團轉,甚至上手幫他掰開磁環。

可她們瘦瘦小小的胳膊能有什麽勁兒,幫了跟沒幫一樣。

沒過多久,接班的人來了。

他們沒換夜行衣,光明正大穿著真禦山莊的黃衫派服,一番交接後,受傷的黑衣人被擡了下去,剩下十五人繼續留在這裏看押。

好嘛,比原來還多五個。

他們拿出另外兩塊磁扣,利用同級相斥的原理一前一後輕輕一推,便將磁扣與磁鐲分離。

磁扣拿遠後,為首的大弟子在祝願也爬起來還想有什麽小動作之前警告道:“再讓我們用磁扣吸住你,我們可不會再給你解開,老實點兒!”

祝願也揉了揉手腕,翻著白眼不服氣地“哦”了一聲。

他明明看見弟子們已經把磁扣拿遠,可自己手上的磁鐲卻還是有種馬上就被吸引過去的沖動。

這磁力強度難以想象,只要他們朝祝願也丟磁扣,那麽不管怎樣祝願也都會被吸過去,同手同腳地縮成一團。

祝願也想不出破解之法,只能硬著頭先皮假裝聽話。

他被小宮女請去東廂房,又一次坐在床邊看她們滿屋子點薰香。

“你們還真是恪盡職守……”

小宮女笑笑不予回應,點完香薰繼續候在床邊不遠處,安安靜靜地守著。

祝願也氣呼呼地脫了外衣,拉下帷幔,裹進被子裏睡覺。

可躺了一會兒,他越想越氣,又坐起來,唰地拉開帷幔,借月光審視那三個小宮女。

“我問你們,你們知不知道貴妃娘娘背地裏在做什麽事情?”

年紀稍大些的那個小宮女側身一步面向他,微微頷首,態度恭敬溫順,“回祝公子,貴妃娘娘的事情我們不敢多問,平時只需做好分內之事。”

祝願也托著下巴凝視她。

月光清冷,就像三個小姑娘臉上淡淡的憂愁。

“小話一套一套的,我看你們是心甘情願當幫兇的吧?”

小宮女稍稍壓低了些頭,藏起一抹無措。

“祝公子,夜深了,休息吧。”

祝願也冷笑,“小小年紀,竟然自甘墮落,不僅願意幫瘋子作惡,還肯出賣身體,誰教你們這樣做人的?”

這番話裏的羞辱意味完全不加掩飾,三個小宮女漸漸掛不住笑,面色泛紅,表情變得憋屈且隱忍。

其中有一人沖口而出道:“我們只是需要活下去!”

另外二人神色微怔,低著頭擠眉弄眼地示意她不要說。

可她擡起胸膛,偏要說:“高位者的決策我們又改變不了,我們若寧死不屈,你們這些冠冕堂皇的救世者甚至都不會知道我們掙紮過!更不會知道我們的存在!所以我們憑什麽要死!我們憑什麽不能活!這江山花落誰家與我們何幹!”

祝願也面無表情聽她說完,神色不動,只是眼眸微垂,看著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被窗框割裂的月光,陷入奇怪的沈默。

另外兩個小宮女連忙下跪叩首,顫抖著高呼:“祝公子恕罪!”

祝願也嘆了口氣,擺手讓她們起來,不說別的了,轉言問:“你們叫什麽名字?”

小宮女從他語氣中判斷出他並沒有生氣,於是提著裙子站起來,一個個回答。

“想容。”

“露華。”

“群玉!”

那個群玉還真是犟,脾氣上來了連回答個名字都火氣沖沖。

不知為何,祝願也在她身上看到了章湘的影子。

性格很是相近的兩個姑娘,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他收起心思擺擺手讓她們去桌邊坐,“你們一直站在這裏,跟看犯人一樣看著我,你們不累我都替你們累,去坐著吧,我反正不跑了。”

小宮女刑滿釋放般沖到桌邊趴下,捏脖子捶肩給自己放松。

許是意識到祝願也並非惡毒刻薄之人,她們的行為逐漸放肆。

群玉指著桌上的點心問:“我們能吃嗎?”

想容與露華先是覺得她瘋了,後又回頭看向祝願也,露出了一樣的期待。

祝願也點點頭,示意她們隨便。

得到應允後,三人眼睛一亮,終於對饞了許久的點心伸出手!

宮裏點心的味道總是多年不變,即使滿屋檀香與為螢,也遮蓋不住她們唇齒間咬下去時溢出的甜甜香氣。

祝願也換了只手托下巴,另一只手轉弄起墜在胸前的一縷長發,神思忽然隨著這份香甜游離去了遠方。

“阿娘,阿爹好不容易來一趟,他給你帶了糕點,你看,是花兒的形狀!你不吃我吃咯?”

“哼!我不吃!我就不信贏不了你!”

彼時,祝楠悔輸了一盤棋,心情郁悶,坐在棋盤前覆盤自己是怎麽輸掉的,對別的都提不起興趣。

小趙願送到她嘴邊的點心她也甩手打掉。

趙瑄耐心地教她,貼在她身旁手把手教,目光柔情似水,“小悔,第一步不該走天元。”

祝楠悔的眼中忽而迸出一股倔強光芒,因為不被理解而委屈,乃至憤怒,“可天元是正中心!我母親說!中心就是家,家是一定不能讓給別人的!!”

趙瑄雖然臉上沒多少情緒,看著像個冷面菩薩,但語氣卻十分溫和,“願兒是別人嗎?”

祝楠悔噎了聲,嘟嘟嘴把臉扭向一旁,“哼!”

趙瑄平時不愛笑,有時臉上只是露出一絲絲笑容,心裏其實已經哭笑不得了。

“願兒,都怪你不肯讓阿娘悔棋,這下好了吧,哄不好了。”

趙願若無其事地吃著糕點,用稚嫩的聲色長長“啊~~”了一聲,“怪我?!”

趙瑄眼中閃過一道奇怪的笑,隨手調整幾顆棋子位置,對趙願說:“若你執黑子,面對此陣,該如何在七步之內破解?”

趙願吞下一口點心,湊到棋盤前張望一番,淡淡的幼眉緩緩蹙攏起來,他一眼便看懂,“這都死局了,還能走?”

趙瑄輕微地揚了揚嘴角,“能,就看你能不能悟出那關鍵一步。”

趙願放下點心,嗦了嗦手指上的點心屑,坐到祝楠悔對面,端起下巴認認真真觀察棋局,並沒有註意到對面兩個大人相視間的心領神會。

他見趙瑄將祝楠悔從坐墊上拉起來,手牽手走出涼亭,於是連忙追問道:“你們去哪兒!”

趙瑄回頭笑了笑,“你好好看棋,朕幫你哄阿娘開心。”

“可是!不帶我一起嗎?!”

趙瑄沒再回答,祝楠悔蹦蹦跳跳地走在他前方,沖趙願做了個鬼臉。

小趙願不懂大人之間的隱晦,傻傻被一盤死棋困了半個時辰,終於他決定相信自己,跑去找趙瑄想要告訴他“這就是死棋,無路可走!”

可當他急匆匆跑到寢殿正房門口時,卻聽見裏面傳出了一些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床板吱呀呀搖晃的聲音。

門縫裏滲出的悶悶的味道令他一瞬間有些上頭。

他正疑惑時,又聽見祝楠悔痛苦地慘叫了一聲!

“阿娘你怎麽了!!”

他不顧三七二十一推門闖了進去,霎那間奇怪的呼吸與呻‘吟都戛然而止。

他面朝床的方向歪了歪小腦袋,看見帳子後面兩個人影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貼合在一起。

忽然一個抱枕撞開紗帳朝他砸了過來,伴隨著祝楠悔怒火沖天一聲“滾!!”

趙願接住抱枕,看見紗帳悠悠飄落,帳後的人卻不肯出來。

他更加困惑不已,又聽趙瑄無奈地說:“願兒,出去。”

這件事情令他傷心了許久,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每每問起父母,他們又總是顧左右而不答。

直到後來同趙晚晚談起這些,他才終於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所以他們是在進行合歡之禮,我不該過去打擾?”

“對啊。”

“什麽是合歡禮?”

“就是兩個彼此相愛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那你呢?你有相愛的人嗎?你做過嗎?”

趙晚晚:……

“沒有!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誒!才來啊,這就走了?!怎麽突然生氣了?!”

想容:“祝公子?祝公子?!祝公子!!”

小宮女想容喊了他半天他才稍稍收回一點思緒,“怎麽了?”

想容道:“公子在想什麽?為何如此沈迷?”

祝願也搖搖頭,不露悲喜地說:“沒想什麽,大概是困了。”

群玉一邊嚼著春卷一邊說:“你像頭豬一樣睡了那麽久,還困啊?!”

想容:“嘖,群玉!不可無禮!”

群玉眼神一縮,惺惺地不說話了。

祝願也笑道:“你這直來直去的性子,是怎麽在宮裏生存的?”

想容欲開口替群玉回答,但回話前下意識禮貌頷首的動作令她失去先機,被脫口而出的群玉搶了話。

“有想容姐姐照顧我啊,還有貴妃娘娘,我不知道貴妃娘娘在外面做什麽,我也不想知道,我就知道她對我可好了,跟著她我不用在掖庭被老嬤嬤排擠打壓!所以我喜歡她!她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想容無可奈何地瞪著她,已經不想再說什麽了。

祝願也聞言走下床,坐到桌邊同她們一起吃點心,並帶著極強的目的性試探道:“可她讓你們來委身於我,不成還要把你們送給老太監,這也叫對你好?”

想容趕忙一把捂住群玉的嘴,沖祝願也幹巴巴笑了笑。

可堵住了這個,旁邊的露華吃著吃著竟幽幽冒出一句:“是娘娘教我們這樣威脅你。”

祝願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緩緩揚起更加邪惡的笑意,並將點心推到她們面前,又問:“明天我讓貴妃娘娘帶更多好吃的來,請你們吃,好不好?”

群玉與露華重重點頭,“好呀好呀!”

想容扶額,已生無可戀。

祝願也:“那你們覺得我對你們好嗎?”

群玉,露華:“好!”

“那你們喜歡我嗎?”

“喜歡!”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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