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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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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沙了

小陶因站在龔宅院子裏時,雪已經下了將近兩寸厚,但手裏的烤玉米還很熱乎。

有些燙,所以他沒吃。

陶驕在屋裏不知和龔員外談了什麽,出來後錢袋子滿滿當當。

兜裏黃金碰撞的聲音將他整個笑容襯得熠熠生輝。

“願兒,去,去龔老爺身邊。”

他揣著手走到陶因身邊,起初欲言又止,後轉頭看了屋檐下的龔員外兩眼,立刻像是鐵了心一般,將陶因往前重重一推,“去啊!”

陶因呆楞楞地回頭望著他,又看了看目光躲閃的母親。

蔡氏自進入龔宅後,再沒敢正眼與他對視。

“爹?娘?什麽意思啊?”

年近半百的龔員外比陶驕還要年長個十多歲,許是常年在外奔波做生意的緣故,瘦得不成人樣。

他個頭極矮,可眼神精明勢利,一副猴精猴精的相貌,落在陶因身上的目光既貪婪又猥瑣。

陶因轉頭朝他看去時,正見他吸了口口水咽下去,呲溜一聲,仿佛看見美食時的垂涎欲滴之態。

陶驕沒回答,而是揣起手直接往院子大門走,蔡氏也只多留戀了片刻目光,旋即低頭跟上陶驕,默默抹眼淚。

陶因反應過來,連忙去追,“爹!娘!”

然而他們的背影不僅沒有因為孩子的呼喚而停下腳步,甚至逃似地越走越快。

七八個虎背熊腰的家丁攔在陶因面前,他們肩並著肩,像一堵隔絕了所有光明的肉墻。

在陶因面前絕有泰山不可逾越之勢。

襯得他是那麽的弱小。

“幹什麽這是。”

龔員外擺手讓那些家丁退下,“你們嚇到我的小思願了。”

他走到陶因身邊攬住一雙瘦小單薄的肩膀,帶著垂涎三尺的笑意上下打量,“嘖嘖嘖,真好看。”

家丁退下,陶因眼睜睜看著陶驕和蔡氏的身影在大門關閉後消失不見。

以前聽說過誰家有養不起的孩子會送給別人家養,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被送出去的孩子。

不,不是送,是被賣掉了。

他望著大門情不自禁發出一聲嗤笑,漸漸地神色裏只剩下悲傷與難過。

一雙粗糙而滿是骨感的手在他細嫩臉頰上來回撫摸,他從最初的傷痛中回過神,轉眸對上龔員外那雙饑渴難耐的眼睛。

龔員外重重咽了口口水,手指在陶因唇邊游離試探,“思願吶,以後你就留在這裏好不好,爺爺會給你買很多新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嘻嘻嘻嘻……”

陶因微微蹙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本著做人要講禮貌的道理,所以沒有對長輩的“愛撫”表現出任何拒絕與排斥。

“我得回去了,祖母還在等我。”

他試著要走,卻被龔員外緊緊抱著肩膀。

“小思願,你爹娘已經把你賣給我了,你覺得我會輕易讓你走嗎?”

“你給了他們多少錢?我祖母會還你。”

“我不要錢,我要你啊。”

陶因看了眼那些壯丁,知道自己硬闖是闖不出去的,只能先假裝答應,日後再找機會溜走。

“好吧。”

他垂頭站在龔員外面前,等待對方安排。

龔員外露出得逞笑容,這才把隔應人的手從他唇邊移走,爾後牽起陶因將他往屋子裏帶。

屋裏香籮軟帳,熏煙裊裊,地龍將整個屋子暖得恰似春末夏初時節,令人舒服到昏昏欲睡。

桌上花裏胡哨的糕點更是吊人胃口。

龔員外關上門,輕輕拿走陶因手裏已經涼透的烤玉米,隨意丟棄至垃圾桶。

“小思願,以後跟著龔爺爺,就不用吃這麽腌臜的玩意兒,爺爺家裏有很多好吃的隨你挑選,嘻嘻嘻,只要你乖。”

陶因敷衍著點點頭,目光看向桌上的點心,嘴裏不自覺冒酸。

真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都是在畫清堂不可能吃到的美味。

龔員外見此,以為他開竅了,於是放肆在他臉上摸來摸去。

“小是小了點兒,不過沒關系,養幾年就大了,長開以後肯定更漂亮。”

陶因從點心上移開視線,皺起眉頭,露出頗為不解的眼神,正想問這話是什麽意思時,感受到龔員外的手開始往自己領子下慢慢探去。

指尖涼意惹得他渾身一顫,下意識退後拉開距離。

龔員外見他如此排斥自己,當即黑了臉,“安分點兒!曉不曉得你爹娘把你當什麽賣給我了!!”

說著便一把揪起陶因的小胳膊,極其蠻橫又強勢地將他往床上丟,末了脫掉外衣,餓虎般撲了過去。

陶因摔倒在床上時,袖兜裏某個又冰又硬的物品咯得他肋骨生疼,眼淚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一瞬間劇痛過後,他想起那是晌午前從畫清堂順手帶出來的醫刀。

刀上還有已經幹透的血漬,來自他養的小貓。

他的小貓仿佛就在他身邊保護著他。

龔員外身上有股帶著腐味的酒氣,此刻就近距離貼在陶因身上,令他作嘔。

“你只要聽話,爺爺不會虧待你,若是不聽話,以後有你受的!”

他被龔員外強行翻了個面,感受著濕噠噠的嘴在自己領子附近的肌膚上來回摩擦,胃裏又是一陣泛酸。

龔員外萬分興奮,一只大手將兩只小手固定在陶因頭頂,防止他掙紮,另一只手開始不安分地往下探索,“嘶~有股奶味,好香好香~~”

龔員外短促而激烈的呼吸聲裏,還有陶因無聲的隱忍。

屋外風雪瀟瀟,不斷拍打窗子發出沒有規律的呼聲,陶因好像看見是小貓在試圖沖破窗戶闖進來拯救他。

在龔員外越來過分的動作下,一雙原本漂亮到宛如小菩薩般的眼睛忽然化作充滿怨氣的鬼魅之眼。

幾乎眨眼間的功夫,他掙出一只手,手腕向下,讓袖兜裏的醫刀掉入手中,幹脆利落地狠狠插穿了龔員外的脖子。

滾燙熱血噴濺至他半邊臉,即使血液燙得眼眶微灼他也不舍得眨眼,而是用陰狠的目光死死盯著龔員外痛苦而恐懼的表情。

這種表情實在令人痛快,怎能錯過。

龔員外很快沒了呼吸,身體重重砸在陶因身上死不瞑目,幾乎壓得陶因喘不過氣。

可陶因卻有如釋重負之感,在龔員外死後一瞬松懈了兇狠面容,用力長呼一口氣,感受著從屍體脖子裏流出的血流至自己胸前,竟覺得從未如此平靜過。

血從微燙,到溫熱,最後冰得刺骨。

良久,他從漫長的失神中清醒過來,努力把屍體從自己身上推開,跳下床時不忘抽走醫刀。

他走到桌前,用沾滿血的手直接去拿糕點,送到嘴邊大口大口吃起來。

父母決絕丟下他時他沒哭,被龔員外侵犯時也沒哭,就連殺了人他還是沒哭。

可現在,品嘗著那些甜甜的點心,他終於忍不住哽咽抽搐。

不為什麽。

因為這些點心真的很好吃啊!

別的孩子輕易就能吃到的東西,為什麽自己就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但他也沒有哭得多狠,只是邊啜泣邊吃,把自己嘴裏塞得滿滿當當。

稍稍冷靜些後,他開始思考怎麽逃出去。

偏這時,屋外有人開口說話。

“老爺?怎麽沒聲兒了?玩的可還盡興?”

陶因到底還是個孩子,聽見有人在門口問話頓時嚇得渾身發抖,生怕自己殺人的場面被發現。

而這時屋外來的人還不止一個。

“你們又給我爹找了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

“回少爺,這次是平民人家養的,還小,幹凈的很。”

話音剛落,龔大踹門而入,正見陶因單手撐在窗臺上,一下子跳了出去。

屋內的血腥味與血泊裏的龔員外讓在場所有人都傻了眼。

剛才那句“幹凈的很”在此時顯得異常諷刺。

片刻死寂後,龔大嘶聲尖叫,“啊啊啊啊!!!抓住他!!!快給我抓住他!!!報官!!去報官!!”

滿院子的人開始追逐陶因,陶因沒能在最好的時機裏跑出去,這會兒被幾個壯漢死死圍困在一顆樹下。

他惡狠狠註視著面前每一個人,將醫刀藏在袖子裏,待對方一個個撲過來時再亮出小刀,憑借靈活走位把四五個壯漢劃得傷痕累累。

醫刀鋒利,他一個小孩子又控制不好力道,幾刀下去,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瘸了腿,鮮血瞬間染紅了樹下一大片積雪。

他不想再殺人,可接二連三撲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不管逃到哪裏都會被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人團團圍住。

他拼了命只想逃,卻不慎腳下一滑栽倒在雪中,沒來得及爬起身,龔大一只腳便狠狠踹了過來,踹在他頭上令他眼前一白,耳鳴轟轟聲刺得神經難受。

龔大接連又踹了兩腳,邊踹邊咒罵:“見閻王去吧!小東西敢害我爹!!”

陶因已經沒辦法思考了,本能反應告訴他不反抗的話一定會死在這裏。

他在迷離中抓住第四次踹過來的腳,像個行屍走肉般靠著本能行動,側身躲開的同時狠狠一拽,一招便將龔大拽翻在地,而後撲過去手起刀落,用醫刀紮進龔大的太陽穴。

其餘人見狀皆有一瞬驚恐與膽怯,給了陶因緩過勁兒的時間爬起來繼續跑。

但因著陶因只是個小孩子,他們反應過來後又不當回事兒地繼續追殺,甚至更加義憤填膺地揚言要把他當場打死。

陶因此刻萬分慶幸祖母是將門世家養出的女兒,自己跟著祖母,從小練就了一身習武之人必備的基本功。

雖沒有很厲害的路數,但對付一些只靠蠻力的壯丁倒不成問題。

為了活下去,他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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