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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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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1

祝願也怔怔坐下,六神無主。

兒時的畫面仿佛歷歷在目。

“阿娘!你又輸了!”

小趙願叉腰站在池塘中央,腳下是一片薄薄的荷葉,身旁有無數水流圍繞著他悠悠轉動。

五月正明媚的陽光穿過漂浮在空中的水流,在他身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虹光,那時的他是那麽耀眼又活潑。

“阿娘,我能一次性操控一百斤水元素,你只有十斤,所以你又輸了哦。”

他笑得燦爛,腳尖輕盈一躍,如蜻蜓點水般劃過池塘水面,朝站在岸邊的,身著一襲煙青色華服的祝楠悔飛去。

水流失去他控制,在他身後嘩啦啦墜落,許多荷葉被忽然墜落的水團壓入池水中,沒過一會兒又連續不斷探出水面。

虹光從射線狀態變成氤氳水汽狀,趙願身影躍過之處,驚動陣陣斑駁霧珠。

有些許彩色霧水粘在一雙肥嘟嘟的麒麟角上,將本就閃閃發光的白角點綴得更加耀眼。

祝楠悔伸手接住他,被他沖過來的力道撞退好幾步。

但到底只是個五歲的孩子,祝楠悔把他抱在懷裏,退幾步也就站穩了。

“好吧,阿娘又輸了,下次我們比禦風。”

趙願從她懷裏仰起小腦袋重重甩了甩,“不要!我還沒學風元素呢!我們比火啊!”

祝楠悔紅唇一撅,反倒撒起嬌來,“我也不要,我最不擅長的就是火,我就跟你比風,略略略。”

“啊?!!阿娘你耍無賴!”

池面倒影中映出祝楠悔頭上那一雙純白色的角。

她的角又細又長,開叉稀疏,通體雪白,十分漂亮,與趙願短而肥的胎角完全不一樣。

趙願還小,麒麟角並未長開才會如此短促,但除了形狀不一樣,他的麒麟角的顏色也與祝楠悔不同。

在肥嘟嘟的角根處,已經有淡淡的藍色呈現出來。

對於神獸一族來說,角的顏色越接近純藍,就意味著神力越強,而從頭到尾都是白顏色的角雖然漂亮,卻不中用。

“阿娘,這世界上還有沒有其它麒麟?”

祝願也踮起腳尖摸了摸祝楠悔的純白色麒麟角,眼裏似有幾分憧憬。

他願意乖乖聽話一輩子留在這裏不被外邊的人發現,但他也渴望能和同類一起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祝楠悔把他放下,蹲在他面前刮了刮他的鼻子,頭頂金簪在微微蕩起的風中隱隱作響,襯得風有幾分清幽與神秘。

“當然沒有啦,你只有阿娘,阿娘只有你爹爹,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離,好不好?”

“好!”

雖然自由很美好,但畢竟奢侈,如果能和爹娘永遠在一起,就算囿於小小的宮墻之中,也不是不行。

小趙願便是如此容易感到滿足的一個人。

*

“嘶……痛……”

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腕一滴滴落在青瓷碗中,表面波紋宛如盛放的赤蓮。

趙願坐在祝楠悔腿上,小臉悶在祝楠悔懷裏,伸出去的小手緊緊握成拳頭。

一是為了緩解疼痛,二是為了讓血流出來得更快些,“阿娘……這次好痛……”

祝楠悔輕輕撫摸他後腦勺,聞此臉上閃過一絲陰鷙,“怕是宮裏辦事兒的蠢貨沒把刀磨鋒利。”

旁邊桌子上的小刀確實有些鈍,方才割過趙願手腕時疼得他直冒冷汗。

祝楠悔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起小刀在青瓷碗上方抖了幾抖,把附著在小刀上的幾滴麒麟血抖落進碗中。

一滴也不舍得浪費。

“願兒,忍一忍,傷口很快就愈合了,下次阿娘一定親自挑選不鈍的刀。”

趙願點點頭,疼得不想說話。

他已經記不清被取過多少次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會被拿去做什麽用。

但母親要做的事情,總有母親的道理,他只負責配合,從不多問。

從五歲到七歲,兩年時間,兩只手腕,不知道被劃過幾百次。

但最後幾次,來取血的人不是母親,而是父親。

趙瑄生得人高馬大,五官英挺,清晰的面部輪廓襯得整個人十分剛毅而貴氣,確有民間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天人之姿。

趙願柔和清秀的臉到底沒得他半點真傳,盡像祝楠悔了。

若是像他,大抵能再俊朗個幾分。

他身穿繡著金色纏龍的玄袍,走動起來時身上仿佛有真龍盤踞其中,一舉一動都透著帝王氣概。

“願兒,坐好,把手給朕。”

趙願乖乖坐到他對面,熟練拉起袖子讓白嫩嫩的手腕露在外面。

“爹,阿娘呢?”

趙瑄似乎壓抑著什麽情緒,神色不甚真切,看不出明顯意味,面對趙願的問題選擇沈默不答。

他自顧自手起刀落在趙願手腕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撕裂感與刺痛感疼得趙願瞬間五官緊蹙,“爹!你劃這麽深幹什麽!疼啊!!”

趙瑄凝神看著碗裏越來越多的血,頭也不擡地回答,“哦,下次朕會註意。”

趙願氣呼呼崛起嘴瞪了他一眼,“算了吧,你還是讓阿娘來吧,反正您一個大忙人,一個月都見不到幾次,好不容易來一趟還弄得我這麽痛,您還是別來了,哼。”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趙願還是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從不掩飾眼裏的期待。

口是心非巴拉巴拉一大堆,最後還不是委屈巴巴地哀求:“你就不能多來陪陪我……”

趙瑄把他手腕擡在碗口上方,註意力始終落在鮮紅血液上,眼神幾近渴望,聚精會神的樣子仿佛感受不到外界任何幹擾,直到這會兒才稍微有了點兒別的情緒。

“你說什麽?”

他終於擡頭正面看向趙願。

趙願聽見這個問題,就知道自己剛剛陰陽怪氣說那麽多全都白說了,氣得深呼吸。

“沒什麽!不想理你!”

他把頭轉向一旁,擺出傲嬌模樣,鼓著嘴不再說話。

趙瑄不知想到什麽,忽然楞了楞,身上的帝王氣質都隱隱消失了幾瞬。

好半晌後才露出正常情緒。

“耍什麽脾氣!沒大沒小!你娘教你的神術都學會了嗎!待會兒朕要檢查!”

他像是剛意識到面前這個小孩兒是他的孩子,於是開始擺出當父親的架子。

趙願鼓著嘴瞥他一眼,霎時一陣詭異的大風在趙瑄身後呼呼撩逗他的長發,把他頭發撥得亂七八糟。

趙瑄知道這是趙願在施展神力,不禁雙眸一沈,輕輕一巴掌呼過趙願頭頂,“就你敢對朕這麽放肆!”

恰時趙願手上的傷口開始愈合,麒麟血已經裝了整碗,他縮回手,嘻嘻哈哈地跳下凳子跑到趙瑄身邊搖晃趙瑄手臂,連聲撒嬌,“走嘛走嘛,陪我去大屋頂上曬太陽!”

趙瑄忙把碗用蓋子蓋好,並一層層裝進嚴嚴實實的食盒,以此來保護麒麟血不被空氣中的塵埃汙染,嘴上卻不走心地對趙願說:“自己玩兒去,朕要走了。”

趙願聽罷,直接往地上一趟,開始撒潑打滾,“啊啊啊啊!!你肯定在外面又有別的小孩兒了!!你對他們好!對我就敷衍!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趙瑄小心翼翼護著食盒,神情微楞,“你?你!成何體統!”

“我不管我不管!!我沒人疼,活著幹什麽!!”

趙瑄深吸一口氣重重捂住額頭,終是迫於無奈,妥協了,咬著牙說:“呼……就,半個時辰。”

聞此,趙願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牽住趙瑄往最大的宮殿跑去。

剛剛還哭哭鬧鬧要死要活,現在卻滿臉興奮,“快快快!待會兒太陽下山了!!”

變臉變得不要太明顯。

趙瑄在他面前哪裏還擺得起來帝王架子,坐在高高的屋頂上一副生無可戀之態。

趙願在他身旁喋喋不休,一遍遍指著遠處的宮殿問:“那裏住的是誰?那屋種的花好土氣啊,住那兒的人可真沒品味!”

麒麟視力好,哪兒都看得清楚。

起初趙瑄並不想回答,後來被磨得沒辦法,變得問一句答一句,“別亂講話,那是太後住的地方。”

若旁人在他面前如此詆毀太後,定是只有一個身首分離的下場,可趙願這麽說,他不僅不當回事兒,甚至跟著笑了一聲,讚同道,“朕也覺得土氣,哈哈。”

趙願忽然咯咯偷笑,“那‘朕’住在哪兒?”

趙瑄忽然沈下臉,滿眼無語地看著他,“你該不會一直以為朕的名字叫‘朕’吧?”

“不是嗎?”

趙瑄直接無語到失了表情,“那是自稱,不是名字。”

“哦~”

他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爾後忽然湊到趙瑄面,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學到了,那以後朕也這麽自稱。”

趙瑄雙眼微瞪,有種被蠢到了的震驚感:這種誅九族的話沒人教過他不能說嗎!!

趙願:“那朕問你,你住在哪兒?”

他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兀自用手掌抵著眉骨遮擋陽光,遠遠眺望,試圖找到趙瑄住所。

趙瑄從震驚中回過神,一把將他扭過來面朝自己,爾後用力掐他臉頰,“你要是在外面說這話,神仙都救不了你!!以後不許這樣自稱!!聽見沒有!!”

趙願雙眼快速眨了眨,滿臉疑惑不解之態。

趙瑄卻氣著氣著忽然失笑,一手攬過他肩膀,一手遙遙指向不遠處最大最華麗的宮殿,“看那,那就是你爹住的地方,你爹是這個國家權利最大的人,生殺予奪皆在你爹一念之間!”

“哇!!”

趙願的崇拜目光使得趙瑄更加嘚瑟,忍不住挑起下巴打了個響舌。

在這裏,趙瑄的心態似乎變得更加年輕,也更加溫和了。

他的心腹宦官在宮墻下發現了他,一直在招手示意他趕緊出去,似有急事稟告。

他看見後,臉上閃過濃濃不舍,“願兒,朕必須走了。”

懂事的趙願知道什麽時候可以胡鬧,什麽時候不能,這會兒異常乖巧,點了點頭問:“爹,你下次什麽時候來?”

趙瑄小心翼翼扶著他,父子二人一前一後下樓梯,“以後朕會每天都來取麒麟血。”

“啊?”

趙願忽然頓在梯子中央回頭看,嚇得趙瑄連忙用手托著他後背,生怕他會摔下去。

“那阿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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