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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再見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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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再見陌路人

張枕忽然強行攬著唐佳樂站到一邊,為祝願也和陶因讓出路。

“祝兄,你帶陶思願先走。”

他沈甸甸的眸子裏已經沒剩多少耐心了,唐佳樂又怎麽會看不見他眼中的厭煩,於是委屈如瀑水般傾瀉而出,使得她再次捂著肚子面露痛苦神色。

“枕郎,我,我難受……好痛……”

祝願也見狀暗念一聲:又來!!

旋即便要拉上陶因快逃!

誰料手剛伸出去,卻被陶因偏身避開。

陶因低著頭,繞過祝願也兀自往前走。

走過唐佳樂面前時,明顯能感覺到有股痛恨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一直盯著他走進濃霧深處沒了身影才消失。

祝願也匆匆跟上他,本想按住他肩膀安撫,可一想到他剛剛如此下意識的排斥反應,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濃霧之中,前方看不見魏雲衣和章湘,後也不見張枕與唐佳樂。

仿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下祝願也和陶因兩個人。

面對陶因的冷淡,祝願也不知該如何自處。

不過這次,陶因竟主動開口講話了。

“祝先生,謝謝你。”

祝願也楞了一楞,受寵若驚。

“啊,啊?你謝我什麽?”

陶因忽然又沒了聲音。

不過祝願也大致也猜到了,他是在感謝自己阻止他殺老裴。

他本來就不想殺老裴,不過是迫於師命。

祝願也加快速度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稍稍傾斜身體偷看他的臉,賤笑道:“嘻嘻,陶小因,回去是不是挨罰了呀?”

頗有種不顧對方死活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戲弄感。

陶因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沈了一瞬,爾後恢覆成一如既往那般甜靜淡然。

大抵是被無語到了,但不想搭理他。

祝願也又嘻嘻一笑:“你該不會是逃出來的吧?”

陶因:……

祝願也:“哇哦,看來我猜對了。”

陶因無奈開口:“祝先生,你的聰明才智,大可不必用在我身上。”

祝願也:“嘿嘿嘿,別那麽見外嘛,叫我祝願也就好。”

終於到橋頭了。

二人看見魏雲衣和章湘的時候,便是走到橋之盡頭的時候。

濃霧神奇地停靠在橋邊沒有繼續往前伸延。

祝願也望眼瞧去,只見視野豁然開朗,忽高忽低的山川綿延不絕,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在溫柔陽光中肆無忌憚地綻放著。

天空萬裏無雲,清風徐徐,不遠處一座古樸的圓形建築坐立於兩山間的平原之上,在茂密竹林後像個欲語還休,半遮半掩的古典女子。

幾人身後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崖壁隔絕了濃霧,祝願也發現剛剛走過的那座橋竟是貼著懸崖而建,難怪只一個轉角的功夫濃霧便不再繼續蔓延。

不過出了霧,溫度卻比霧裏更冷。

祝願也抱著一只手臂打了個冷顫,忽被陶因一個噴嚏嚇了一跳。

“啊切!”

陶因郁悶地揉了紅鼻子,擡眸瞧見祝願也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怎,怎麽了?”

祝願也憋著笑,“你好可愛。”

陶因:……

“誒,傷口好得蠻快嘛,還好還好,不然這麽好看的臉,留疤多可惜。”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朝陶因左臉上那道被飛鏢擦出來的傷口探去。

陶因後退一步,面無表情躲開。

“呵呵呵……”

祝願也尷尬地默默收回手,揣在胳肢窩裏取暖。

不多時,張枕攙著唐佳樂姍姍而來。

眾人匯合後,在魏雲衣的帶領下前往畫清堂內堂。

畫清堂的大門大氣磅礴,足有兩丈之高,五丈之寬,中間一個大門須得七八人一起推拉才能打開。

這樣充滿防禦性的大門,說是城墻也不為過。

魏雲衣走到左邊的小門前拿下一塊松動的磚頭,墻壁上便出現一個缺口。

她把手伸進缺口,在方方正正的缺口裏好一陣搗鼓,不知道在幹什麽。

就在祝願也和章湘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時,眼前的小門忽然自動敞開。

魏雲衣拍拍手,熟練地把轉頭放回原位,向門內伸手一請:“各位,進來吧。”

原來那個活磚竟然是機關鎖……

大門後面是環形走廊,走廊一層接著一層,走廊旁邊便是一間間屋舍,時有身穿藍衣的大夫經過走廊,從某間屋子進到另一間屋子。

許是大部分人都藏在那些屋子裏,所以走廊外面看上去有些冷清。

這裏整個建築上下一般寬,呈圓形,中間露天,有一面清澈的蓮花池。

饒是在秋末季節,蓮花依然開得正盛。

只不過,漫山山茶花香與這裏的荷花清香,都遮蓋不住空氣裏翻騰的苦澀藥味。

魏雲衣習以為常,怕是早就聞不出這裏的藥味,所以在看見其他人捏著鼻子皺眉的動作時,竟然有些疑惑。

不過她很快明白了其中緣由,打量了眼環境後壓低聲音對他們說:“來吧,跟我走,盡量小點兒聲,別被看見。”

不過魏雲衣並沒有帶眾人順著走廊往建築深處走,或上樓,而是在第一層繞了半圈後,來到一個比較隱蔽的小門前,穿過小門走出了這座圓形建築。

建築後方是更大一片竹林。

“思願的祖母住在後山,距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大家耐心些,很快就到了。”

魏雲衣說這些話時,眼睛就盯著張枕,仿佛是在說給他一個人聽,並暗戳戳有些警告意味。

張枕深呼一口氣,努力把不耐煩的態度忍下去,並移開目光避免與魏雲衣對視。

一行人又繼續走了一段竹林小路,直到天色漸晚。

此時天上雲霞宛如山茶花的倒影,襯得天山交界處的一抹留白妙不可言。

陶因忽然加快速度繞過眾人朝不遠處的小竹屋跑去。

恰有一老嫗從竹屋側間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把青蔥上下甩水。

老嫗上了年紀,頭發已經斑白,但身體還算硬朗,手腳也利落,自己摘菜洗蔥生火都不是問題。

“祖母!”

聽見陶因的呼喊,趙晚晚怔了一瞬,好半晌才握著香蔥瞇起眼睛擡頭瞧去。

“願兒?”

趙晚晚有些不敢相信,努力抻著脖子看了許久才確定真的是陶因回來了。

“願兒!你,你怎麽來這裏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手裏始終握著蔥。

蔥尖滴落的水落在她粗布做的褲子上,宛如時光在舊日中一滴滴暈染。

“祖母,我想你了。”

陶因快步跑過去扶住她,言語不甚關切,“你身子還好吧?”

趙晚晚臉上的皺紋像樹根上的年輪,透著無限滄桑,卻也透出幾分她年輕時的美貌。

“祖母好的很,別瞎擔心,你呀,每次想偷懶就拿祖母當借口請假,精得嘞。”

趙晚晚笑著打了一下陶因的手背,一邊說著責怪的話,一邊又藏不住眼裏的激動與欣喜。

她擡手想摸一摸陶因的頭發,忽想起自己手裏還沾得有水,於是連忙在衣角上擦幹水分才允許自己觸碰陶因。

“願兒,祖母也很想你啊。”

一雙明亮的眸子,雖然蒼老,卻深情動人。

祝願也遠遠望著她,不自覺放緩了步子,希望能從這個陌生老嫗身上找到一些十二三歲時的趙晚晚的影子。

不過這一路走來,他發現自己比想象中平靜許多,特別是看見趙晚晚之後,原本還有些激動的心境更加平靜如常了。

趙晚晚順著幾道腳步聲轉眼瞧去,這才註意到除了陶因,來的還有另外五個年輕人。

她掃了眼那五人,視線最後定格在魏雲衣身上。

“雲衣,是你帶願兒來的?”

魏雲衣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輩禮,看向趙晚晚時面帶微笑,要多禮貌就有多禮貌,“二堂弟子魏雲衣,拜見三夫人。”

趙晚晚笑容苦了一瞬,不過迅速又恢覆成慈祥和藹模樣。

“雲衣,你又如此見外,不是都說了,不要叫我三夫人,我和陶老三早就恩斷義絕了。”

魏雲衣不反駁,也不答應,只是保持微笑直起身體,微微向側一傾,讓五個人當中的祝願也完全展現在趙晚晚視線之中。

趙晚晚這才放下手裏的蔥,走到幾個年輕人面前瞇著眼睛一個一個打量。

祝願也發現她視力很不好,不管觀察什麽都要瞇著眼睛。

“呵呵呵呵……”

他沖趙晚晚嘻嘻笑了笑,忽然歪頭湊到她面前,嚇得趙晚晚脖子一縮,忙不疊後退躲避。

若非陶因在旁攙著她,怕是得摔。

魏雲衣見狀當即怒斥:“祝先生!你幹什麽!”

陶因也鼓起大眼睛瞪著祝願也,兇起來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清新脫俗了,活脫脫就是個要吃人的小獸。

倒是趙晚晚心胸寬廣,連忙安撫二人,“好了,這年輕人性子活潑了些而已,又不是什麽要緊事,你們大驚小怪個什麽呀。”

她站穩後,再次打量起面前這五人。

“你們都是雲衣的朋友嗎?”

章湘跳出來回答:“三夫人,我是左相府的六姑娘,也是魏姐姐的好朋友,我來之前問過錢歲老頭兒了,他答應讓魏姐姐帶我來這裏放松心情,不過他們不是。”

她擡指指了一圈其他人,頗為洋洋得意地說:“他們都是跟著陶思願偷偷混進來的。”

趙晚晚忽而失笑,一笑起來啊,便露出了那即使是歲月也帶不走的美人骨相,“原來你就是湘湘,我經常聽雲衣說起你,果然和傳說中一樣俏皮伶俐。”

魏雲衣連忙裝咳嗽打斷,像是說了什麽壞話怕被趙晚晚抖出來,搞得章湘一臉懵。

趙晚晚卻笑得更加肆意,仿佛這輩子都沒有這麽開心過。

“哈哈哈,呃?那他們是?”

章湘的疑惑來得快去得也快,走到趙晚晚身邊熱情似火地為她介紹,“唐佳樂,真禦山莊唐莊主的外孫女,也是陶思願的未婚妻。”

她這樣介紹唐佳樂,在場眾小輩沒一個不黑著臉。

“略略略。”

她卻趾高氣揚,甚至背著趙晚晚沖張枕做了個鬼臉。

“那個,是陶思願的犯人。”

因著唐佳樂的事情,章湘現在對張枕沒什麽好態度,雖然明面上沒有直接打罵,但時不時會冒出一兩句陰陽怪氣的話,故意與張枕作對。

張枕倒也不是能忍,是真的不在乎。

他不在乎章湘,也不在乎唐佳樂,他只在乎真相,關於往仙島的真相。

而趙晚晚似乎並不覺得把犯人隨身帶在身邊這種事情有什麽奇怪,或者說,她相信這是陶因做得出來的事情。

於是對此一笑而過,並未多問。

只不過她的笑有些許微妙,大抵是看出來了張枕對唐佳樂的態度不一般。

最後,章湘的手掌心指向祝願也,“這位是祝先生,我的私人郎中,我們這次來呢,主要就是因為他想見您。”

介紹祝願也時,章湘的語氣難得如此認真乖巧,就像是在介紹自己家裏的人,與她初見祝願也那會兒的態度截然不同。

趙晚晚順著章湘所指的方向朝祝願也看去,見他笑容清明,左半邊臉上一個酒窩若隱若現,一身風格奇特,亂糟糟卻幹幹凈凈的粗布衣衫中有淡淡的海鹽清香飄出來。

她莫名感到有些恍惚,祝願也像一片飄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落葉,時至今日才落到她眼中,在她原本已經徹底沒有風雨的眸子裏點出了一絲發著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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