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裏赫知道唐如夙對自己一直有怨，對她的嘲諷沒有生氣，只是嘆了口氣說道：“夙兒，我知道如論如何也無法彌補這些年對你的虧欠，此番前去東浮縣，只望能一舉拿下聶重山。”

說是這麽說，可唐如夙如何不知道其中艱險，她握著手中溫熱的茶杯，沒有說話。

“夙兒，你還記那時候嗎。”樗裏赫自顧自地說著，“你同子濯兄拌嘴，便來找我理論，我說你們兄妹一母同胞，爭吵不過半日就又笑臉和好。我問你若是有一日我與你爭吵，你可會半日就原諒我？”

他緩緩地嘆氣，望向唐如夙的眼神多是悲涼：“可惜一語成箴，這半生你都不會原諒我了吧。”

“別說了。”唐如夙冷冷地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我不喜歡聽這些往事。”

說罷，唐如夙站起身來，掀開車簾跳下馬車，朝著自己的車駕而去。

那抹身影漸漸遠去，樗裏赫的眸子裏卻更是悲涼無比，他音色發苦，低聲道：“我若不說，怕是再沒機會了……”

一路上下了幾場雨，道路泥濘潮濕，至東浮縣時正大雨瓢潑，車隊包下一陣家客棧，樗裏赫吩咐眾人卸行入住，裝作商團在客棧歇息一日。

唐如夙的房間在三樓，與樗裏赫的房間毗鄰，脂兒煙兒伺候她洗漱更衣，見唐如夙一直是愁容滿面，不由得勸道：“公主，您別擔心了，雖說東浮縣如今是聶重山的地盤，但是樗裏皇子這次也是有備而來，定能將聶重山擊敗。”

回到故土，她們還是習慣稱呼樗裏赫為樗裏皇子。

唐如夙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眼皮跳個不停，但願一切順利吧。”

她說著，也感到頭有些許昏沈，不知是不是雨夜濕氣重的緣故。

唐如夙讓脂兒煙兒去休息，自己也鉆進被中，吹滅了燈燭之後屋中漆黑寂靜一片，只能聽見外邊簌簌的落雨聲。

唐如夙眼瞼合上，漸漸入眠，恍惚中卻感覺身邊一陣溫暖，她本能性地靠上去，往那溫暖之處縮去，迷迷糊糊卻覺得靠在一個柔軟結實的地方。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借著一點點月光看去，卻赫然發現自己面前，樗裏姬正撐著半個腦袋，揶揄地望著自己。

“阿淮……你，你怎麽在這！”唐如夙驚呼地往後一挪，卻又被他有力的手掌圈回懷中。

“別動。”樗裏姬輕聲笑起來，“夙兒的被榻暖和，我一路冒雨趕來，身子冷的緊，你得替我好好暖暖。”

聽見這般露骨的話，唐如夙的臉倏忽一紅，佯怒地捶了他一拳，嗔怪道：“你這人就是沒個正經，偏是個浪蕩慣了的。”

樗裏姬低笑，欺身湊近她唇邊，輕啄一吻：“那你可喜歡？”

唐如夙紅著臉沒有回答，兩人四目相對，卻是越靠越近，氣氛漸漸有些熱烈起來，樗裏姬深深地望著她，緊接著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唐如夙的唇瓣與脖頸，一路向下。

“阿淮……不行。”唐如夙臉色紅得滴血，微有些抗拒地推開他。

樗裏姬低聲應了一會兒，細吻不斷，雙手卻很規矩地抱著她，沒有逾越的動作。

“我想你了。”他埋在她頸間。

“我知道。”唐如夙點點頭，聲音輕柔。

她淺淺嘆息，只是不知道，等這件事情結束，自己是否能如願放下一切，和樗裏姬共度餘生。

“夙兒，不用擔心，我既來了，就會處理好一切。樗裏赫在明，我在暗，饒是聶重山有萬般手段，也難逃出生天。”

事實上，樗裏姬這次來，已經暗中調遣妄生門的勢力，將聶重山在東浮縣的據點全部拔除，再加上樗裏赫秘密調遣軍隊往這邊趕來，只要乘著聶重山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突破東浮縣進入綏國的關卡，那麽大軍長驅直入，便是勝利在望。

唐如夙不懂這些排兵布陣的本事，但是她知道，只要樗裏姬說沒問題，就不必擔心。

她點點頭，擁緊了他，兩人依偎在一處，聽雨聲入眠。

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唐如夙下意識地看向身邊，樗裏姬已經不在了。

煙兒脂兒伺候她起床洗漱，也沒有發覺昨夜屋中闖進了“不速之客”。

“公主，樗裏皇子說，今日讓咱們待在客棧裏不要出去。”脂兒說道。

唐如夙有些奇怪：“樗裏赫出去了？”

煙兒點點頭：“天不亮樗裏皇子就帶著一些人走了，也不知道去哪裏。”

“許是什麽計劃吧。”唐如夙低聲說道，卻不知為什麽，眼皮跳得厲害。

這樣心慌的感覺一直持續了一整天，從清晨到日暮，大雨下個不停，她的心煩意亂卻一刻也沒有消停。

“脂兒，他們還沒有回來嗎？”唐如夙坐在又是燈影昏黃的窗帷下，指尖輕輕戳開窗戶，外頭的雨聲就更加清楚一些。

“沒有啊公主。”脂兒搖搖頭，也是覺得奇怪，“許是雨天路滑吧。”

唐如夙煩躁地點點頭，揉了揉頭穴，那種心慌的感覺越發明顯。

而與此同時，在雨夜之中，一隊人馬勒馬停在客棧前，兵器整頓聲響起，領頭人推開客棧門，陰翳的眼睛掃了掃三樓點著燈的房間，朝著手下緩緩打了個手勢。

“公主，外頭有動靜，可能是他們回來了。”煙兒放下手裏整理的衣衫，推門走出去。

她正要往外探看，一柄寒光閃閃的刀卻架在她脖子上，刀刃鋒利無比，似乎只要一動就能割破喉嚨。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煙兒顫抖地問道。

唐如夙與脂兒反應過來，亦是驚慌，唐如夙怒道：“放開煙兒！”

怎知門外傳來一聲大笑，一身黑袍皮靴，精瘦黝黑的男子帶著滿身戾氣邁進屋中，頗為感慨地說道：“五公主，別來無恙啊。”

唐如夙的眼瞳驟然一縮，眼中恨意斐然，眼前這個人就算是化成灰她也絕不會忘記。

“聶重山……”唐如夙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五公主好記性，也好運氣。”聶重山笑道，“那孤湖水冷，竟然沒能讓你殞命，我早說你留不得了，樗裏赫那個傻子竟然為了你放棄大好江山，來這裏跟我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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