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唐如夙略感詫異，自從進亓國皇宮，她不過只見過姜瑾菀兩三面而已，如今出發在即，皇後又為何忽然傳召自己？

她不甚清楚，只應了傳話的婢子，待更衣後便前去。

皇後的宮殿之中，案臺上熏點淡淡梨木香，姜瑾菀靜坐不語，手中盤一串手釧，秀長的的眉頭不曾舒展開來。

“皇後娘娘，您切莫憂心，等南懿來了，一切問清楚便是。”肖貴人幽幽嘆一口氣，與賀蘭綺妤對視一眼，雙雙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方才她們向姜瑾菀稟報了南懿與枳國五公主長相相似的事情，又捏造了一些她意圖對皇上不利的證據，照著皇後維護帝夫的性子，這回南懿不死也得脫層皮。

姜瑾菀眼皮擡也未擡，仿佛入定一般，直至外頭內侍高聲呼喊道“南掌司到”，她才緩緩睜開一雙眼。

“南懿見過皇後娘娘。”唐如夙行禮道。

姜瑾菀既不喚她起身，也不答應，不知是過了多久，唐如夙跪得膝蓋發酸，擡起一雙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她，只發現姜瑾菀神色覆雜地望著自己。

“皇後娘娘召見臣來有何事？”唐如夙問道。

“你還有臉問什麽事？”沒等姜瑾菀開口，賀蘭綺妤便陰陽怪氣地譏諷道，“本以為只是普通的狐媚子，沒曾想你處心積慮接近皇上，又不知從何處換上了一張和枳國五公主相似的臉孔，定是意圖攪亂我亓國江山！”

賀蘭綺妤一字一句質問，咄咄逼人的語態倒是讓唐如夙笑了起來，她反問：“妤妃娘娘，您是否成日待在宮中無事，才想出許多莫須有的是非來？”

“莫須有……呵。”賀蘭綺妤聽她一番話，不免又想起因為她被皇上冷落的事情，新仇舊恨交疊在心頭，她望著唐如夙的眼神仿佛淬毒一般，“你敢說你混進宮中不是另有目的，一個忽然出現在桓武的人，拜了夕姝為師，所謂畫容師也不過是噱頭罷了，本宮看你與你幕後之人處心積慮，定是要對皇上不利！”

說罷，賀蘭綺妤便隱隱拜倒在皇後鳳座下：“請皇後娘娘賜死這個妖女，以保後宮安，保皇上安！”

“請皇後娘娘賜死這個妖女！”肖貴人等黨羽跟聲附和道。

姜瑾菀目光沈聚在唐如夙身上，見她絲毫不亂，反倒面色如常，良久擡手示意婢女將賀蘭綺妤呈上來的那副枳國五公主畫像當中展開，娟舊的的畫紙上少女眉目靈動，雙髻垂寰。

唐如夙很久沒有見過原來自己的樣子了，她的眸子有些許波動，這張畫像還是昔年除夕父皇命畫師為她畫的，如今畫已斑駁，賞畫的人也都不在了。

她雙手緊握在袖中，須臾後緩緩松開，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苦笑。

“南掌司，本宮起初也不願相信，但妤妃上報之後，本宮亦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細，突然從清河坊名聲鵲起，再往前卻是被抹得一幹二凈。一個真正清白的人，又怎麽生活在桓武這麽多年都不留下一絲痕跡。”姜瑾菀說道，她擡手一指畫卷，“加上這個，本宮不得不懷疑。當年枳國亡國，平心而論皇上是有些責任的，而你又是否自枳國而來，意欲為那些亡國之人報仇呢？”

姜瑾菀母儀天下，渾身有著莊重而肅婉的氣質，她一雙鳳眸看著唐如夙，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瞧出什麽端倪來。

殿中其餘眾人無不虎視眈眈，唐如夙身處其中，沒有辯解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出發東浮縣在即，她滿心都是為父皇與兄長報仇的心思，實在沒有意趣和這些後宮婦人周旋。

她勾唇一笑，站了起來徑直走向那舊物畫卷，修長白皙的指撫在畫上，小心而珍視。

“原來是妤妃千裏為本公主尋來舊物，如此，真是當好好謝你。”唐如夙笑道。

她自稱“本公主”，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楞，賀蘭綺妤道：“你……你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唐如夙慢慢將畫卷捧起來，對著畫中人看，笑得燦爛，“昔年在枳國，本公主得父皇疼愛，才有了這幅畫，如今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驀然看見舊物，萬般感慨。”

她感嘆的話語卻讓賀蘭綺妤瞪大了眼睛，賀蘭綺妤猛然看向肖貴人，而後者亦是茫然地搖搖頭，繼而站起來質問道：“聽南掌司這語氣，竟是自稱是枳國五公主？誰不知道她當年死在枳國皇宮裏，屍骨無存，南掌司為了脫罪也太過誇誇其談，難道只憑你一張和枳國五公主相似的臉，也太過可笑。”

“就是，扯謊也要講些根據，冒用一個死人的身份，也不怕晦氣。”賀蘭綺妤聽見肖貴人開嗆，也冷笑諷刺道。

姜瑾菀緩緩撥動手上的手釧，顯然也對唐如夙的話不甚相信。

唐如夙笑了起來，她看向這些女人，一張張虛偽嫉妒的臉孔，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而高坐在鳳座上的皇後，反倒是個性情中人。

之間唐如夙從袖袋中摸出一張玉牌，那玉牌翠綠通透，面上以繁覆的鏤空雕刻工藝刻著枳國的圖騰與唐如夙三字，渾然天成。

“皇後娘娘出身大族，應是認得這個的。”唐如夙遞出玉牌。

婢女接過她手中的玉牌交給姜瑾菀，只見姜瑾菀的眼神在端詳這玉牌的過程中變得覆雜，她擡頭再細細打量唐如夙的臉，忽而起身從鳳座上站了起來，向她走去。

“你……你真的是夙公主？”姜瑾菀喃喃問道。她一直知道皇上的心裏住著一個人，她窺不得，替代不得，即便她已經高為後宮之主，可是終究沒有辦法住進丈夫的心裏。

這些年，姜瑾菀一直在想，能讓皇上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馬，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她會是傳聞中的那般竄天竄地調皮搗蛋的小丫頭，還是經過亡國之痛長埋在孤湖底的一縷幽魂。

如今，站在眼前的南懿神態平靜，處變不驚，和那些傳聞格格不入。那場浩劫，終究是改變了她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