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氣勢洶洶，雙手抄著掃帚，唐如夙三人被嚇了一跳，待看清了來人，卻是噗嗤一笑。

“原來是你們啊……”柳襄看清楚了屋內人，放下掃帚尷尬地笑了幾聲，“你們怎麽找到我家來了？”

脂兒似乎與柳襄頗不對盤，忍不住就嗆聲道：“分明是你自己報上了姓名住處，要我家公子來尋你，現下又裝作茫然不知，真是個虛偽的人。”

“嘿喲，你這個小兄弟怎麽說話的！”柳襄與脂兒幹瞪眼，兩人僵持了片刻，他哼聲轉過頭去，“算了，不和你一般見識。”

唐如夙記著心頭的要事，也沒有管兩人鬥嘴，只向柳襄詢問：“兄臺，上回你說，賣給我的那副畫是畫的亓國前梁貴妃，臨摹的是家父的陵水調，我覺著此畫甚好，昨日回去把玩，越發對家父的陵水調好奇起來，所以……”

“你想看嗎？”柳襄忽然打斷了唐如夙的話，嘴角噙著弧度極小的笑。

“我……”唐如夙本來沒好意思說要看人家的藏品，不過既然他自個兒問出來，她只好不厚道地點了點頭。

“跟我來。”

柳襄笑了起來，伸手便抓住了唐如夙的手腕，要領著他往草榻走去。

手上突然的力氣讓唐如夙沒能反應就被踉蹌一步拖著往前走，脂兒煙兒驚呼一聲，覺得這樣著實是不妥當的，連忙跟上去。柳襄將唐如夙帶到草榻邊上便停了下來，蹲在右前方，把褥子掀了起來，伸手往裏頭摸索。

“公子……”脂兒在唐如夙身後小聲呼喚，“這人奇奇怪怪的，咱們要不要先走？”

她話剛說完，便聽到她們腳下有什麽重物徐徐打開的沈悶聲，柳襄興奮地將草榻用力整個推移開，露出一扇緩緩開啟的暗門。

“小兄弟，來呀。”柳襄朝著唐如夙招手，自己則是從袖袋裏摸出了火折子吹亮，率先往暗門裏踏進一步。

唐如夙沒有猶疑，後腳要跟上去，脂兒卻拉住了她的胳膊，輕輕沖她搖頭，悄聲道：“公子，咱們又與他不相熟，這樣貿然和他進去，萬一他要是壞人，那……”

“哎，我可都聽見了啊！”柳襄嚷道，“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愛來不來。”

說罷，柳襄哼了一聲鉆進了暗門。

唐如夙有些哭笑不得，只安慰地拍了拍脂兒的手背吩咐道：“沒事的，我瞧著柳兄不像惡意之人，你們就在上頭守著，不必下去了。”

“公子！”

脂兒還要說些什麽，唐如夙已經擺手進了暗門，隨後沒等煙兒脂兒跟上，暗門便轟隆合上了。

兩人急忙拍打暗門，裏頭卻再沒有動靜。

“現在怎麽辦啊……”脂兒有些著急。

“公主說讓咱們等著，就先等著吧，若半個時辰還不見人上來，咱們便去喊人。”煙兒好歹穩重一下。

脂兒點了點頭，兩人也沒別的法子，只好坐在暗門邊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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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內，柳襄舉著火折子在前頭慢慢地走著，唐如夙沒想到他這屋子不大，但地下暗門內的空間卻是不小，二人在幽道裏走了數丈，方見到一扇密閉的石門。

石門緊閉，火折曳動的微弱光芒照在門上溝壑錯落的花紋上，柳襄伸手在一處按下緩緩轉動機關，石門隨後慢慢打開。

“柳兄，想不到你家中還藏了這麽一處，倒是……倒是和上邊的清簡有所不同。”唐如夙感嘆道。

柳襄帶她走入石門，點燃了兩旁照明的燈燭，笑道：“這裏是我父親造的暗室，起初是為了作畫時安靜不受叨擾，又可以在遇到麻煩時躲避，後來我父親去世，我索性就將一應東西都搬到了地底下，屋子上頭只留了寥寥幾物，大多時候我都在下邊。”

燈燭燃得漸穩，照亮一方天地，唐如夙這才看清這個暗室，只見此處擺設規條，臥榻桌椅書物一應都俱全，從左至右的石墻上掛著數副畫作，每幅畫作皆是精心裝裱，或畫著奇山麗水，或畫著姿態不一的美人，畫中顰笑繞人心魂。

“這些畫，有的是我父親所做，有的是我後來畫的。”柳襄指了指那些畫，每每談及畫作，他眼中總是有不一樣的光澤，或許是熱愛一件事多年，久而久之變成了信仰。

唐如夙看著滿眼的畫作，也忍不住稱讚，目光在石墻上流連，忽地望向一副畫卷，上頭描著華容瑰姿的美人，畫中美人正臥在貴妃榻上，美目半闔，把一柄流螢扇掩住嬌唇。

“這是……”唐如夙一楞。

“這就是我父親那副陵水調。”柳襄搬了圓凳踩上去小心把畫拿下來，輕輕一抖，上頭落了些灰，“父親畫這幅畫的時候恰逢酷暑，亓國皇宮裏梁貴妃頗受寵愛，宮內四處放著消暑的冰塊，徐徐扇之便不見暑氣。”

唐如夙接過柳襄遞過來的畫卷，對著光亮細細看，與自己買的那副臨摹作有所不同，自己那副畫中人並沒有把著流螢扇遮去嬌唇。

柳襄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都說猶抱琵琶半遮面是最美，我倒覺得好端端的美人遮著掩著做什麽，臨摹的時候便思量將遮扇的部分改了改。”

唐如夙點點頭，努力在畫卷上尋找一些線索，既然梁貴妃原是亓國君主的寵妃，後來又無聲息地隱去，甚至成了魑魅子手中把玩的一張面皮，那麽她應該與那個故去的昭瑰夫人有著一定的聯系。

可惜唐如夙除了在畫卷上看到柳襄父親的提詩和印鑒，其餘一無所獲。

“怎麽了？”柳襄看她有些失望。

她抿了抿唇，半晌試探性地問道：“柳兄，你知不知道這個梁貴妃死了？”

她原本只是一問，不曾想柳襄聽見這話神色有些閃躲起來，從唐如夙手中一把奪過畫卷，轉身就回去掛上。

“你問這個做什麽。”他的語氣聽上去似帶了惱意。

“我就是這麽一問，柳兄你……”唐如夙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麽大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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