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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探霞鴉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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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後,唐如夙早早就歇下了,一是白日裏逛的累了,二是也沒有別的心思再玩鬧折騰。樗裏赫說往後兩日要去辦枳帝交代的差事,不能陪她玩耍,便給了她好些銀子,說是安排了明燕鎮守官的千金後兩日陪游。

唐如夙本也不是什麽挑剔的人,便高興應下,對於樗裏赫的貼心細膩她自然心中甜滋滋,入夜鉆在被窩裏回想起晚膳時候樗裏赫說的那句話,兩頰尤熱。

雖說枳帝沒有明說,但大家都默認了日後唐如夙是要許給樗裏赫的,她年紀尚小,雖不大懂風月之情,卻已冥冥中覺得樗裏赫是她極為重要的人。

身為一國公主,她很幸運有一個好父皇,沒有落得什麽和親遠嫁政治聯姻的淒慘下場,還能滿宮地胡鬧。可日後的生活如何,她也著實有些迷茫,大概是到了成親的年紀,就嫁給小赫,然後生幾個像她一樣可愛的娃娃。

唐如夙這樣沒羞沒躁地想著,也不知什麽時候就呼呼睡著了。

她夢見枳國皇宮裏下了一場漫天的花雨,滿眼緋紅,喜鵲登枝。枳帝痛哭流涕地把她送上興慶殿的明堂,數丈之外小赫喜服加身向她招手。

“我成親啦!”唐如夙在夢裏興高采烈地大喊,覺得幸福只有幾步之遙。

忽然,堂前刮來一陣大風,燦陽具收烏雲壓頂,一個深衣女子煞氣沖沖地出現,她低聲嗚咽,飄到了唐如夙面前,指著樗裏赫說:“你們不能成親,因為你們是親兄妹。”

唐如夙要和她理論,深衣女子擡起頭來,是梁貴妃那張被剝了臉皮血淋淋的臉,她的聲音忽然又變成了魑魅子的,從喉嚨裏發出咕咕的笑聲。

“啊——!”

唐如夙尖叫一聲,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眼前虛晃一陣,待慢慢睜開,急喘的氣息才逐漸平穩下來。

煙兒脂兒聽見動靜從耳房推門匆匆進來,見到唐如夙好端端地坐在床榻上,這才松了口氣。

“公主,您可是夢魘了?”脂兒忙遞了杯水,扶著唐如夙靠下。

唐如夙點點頭,想起夢裏猙獰可怖的梁貴妃,和混淆不清的劇情,煩悶地揉了揉頭穴。

“現在是幾更天了?”她問道。

煙兒道:“已是過了五更天,您用些水潤潤喉,再睡一會,過一個時辰奴婢再叫您起來。”

透過窗花看向外頭,灰蒙蒙的天剛翻起白肚,赤金的霞光從雲層深處深深淺淺地透出來。唐如夙看了一會兒,咕咚咽下一碗水,確是再無睡意。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心裏的惑事一日不解,恐怕時常要再夢到可怖之事,她可不想夜夜夢魘纏身。

“去叫早膳吧,待會兒洗漱完咱們快些換上男裝出去。”唐如夙道。

“公主您今日不是要和守官大人家的小姐游玩嗎?”煙兒提醒道。

“玩個啥啊,我有要緊事要辦。”

唐如夙也沒理會兩人雲裏霧裏的表情,蹦下床便開始拾搗自己。

洗漱完畢後,二人伺候唐如夙用完了早膳。出門前,主仆三人照舊是扮作男裝,因著海邊氣候潮濕,原來勻面用的粉霜便稠了些,唐如夙選了新的妝粉,調入幾滴玫瑰油,使得傅粉時較為服帖。

束發整衣後,唐如夙帶著脂兒煙兒出門,她記著昨日書生柳襄說他住在鎮西的霞鴉巷,於是便直接往鎮西去了。

一番周折打聽,才找到了霞鴉巷,這地方在鎮西偏遠處,交繞著多條其他的巷路,看規劃是有些年頭的,兩旁青磚上間隔發了白絨,彌漫一股潮黴味。越走到深處越是狹窄,網上看只見得灰撲撲的墻沿,讓人發悶。

“公子……這地方怪破的,咱們來做什麽?”脂兒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擋在唐如夙頭側,以防墻沿上的落灰落到她發上。

“昨個兒柳襄不是說他住在這兒嗎,我原以為是個好找的地,只是這裏巷深,落戶很多,倒是事先忘了問清楚。”

脂兒蹙眉,嗔怪道:“也就您不計較,要我說,他那畫根本就不值五十兩,咱們家裏也不是沒有畫師,哪一個不比他好?”

唐如夙笑了笑,沒有多解釋,遠遠瞧見前頭的戶門上掛了張匾額,上頭用燙金體寫了一個柳字,只是略顯破舊。

“公子,您看。”煙兒指了指。

唐如夙點點頭,想來應該是這了,便讓煙兒去叩門。

煙兒執了門環輕叩三下,裏頭卻沒有動靜,再叩三下,門內依舊是寂靜無聲。

“是不是找錯了,許是這霞鴉巷裏姓柳的不止一戶呢?”脂兒道。

煙兒下意識伸手推了推門,怎知戶門竟是沒有上鎖的,顫顫巍巍地發出陳舊的嘎吱聲。三人嚇了一跳,相識一眼後煙兒裝著膽子又把門推開了些。

探頭望進去,見得戶內是一間極簡的屋子,屋前栽種數棵常青樹,再往旁看,屋檐下養了三盆茉莉一盆滕蘭,雖說陳設簡陋,但意趣清雅,倒是與霞鴉巷灰撲的樣子有些區異。

“進去看看吧。”唐如夙提衣邁入戶門。

屋子前頭靜悄悄的,幾人在屋前看了看,發現屋門同樣沒有上鎖,唐如夙有些猶豫,不知道這樣擅闖民宅是不是不大妥當,正在考慮要不要推門,煙兒卻是手快一步先行推開了。

“咳咳……”幾人被門上落下的灰嗆得直咳嗽,揮開飛塵看向屋內,裏頭只有一張草榻,一盞青燈,一方圓桌方椅,墻上用紙糊了好些畫作,只是色澤都有些泛黃,反倒顯得破敗。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也……太破了些。”脂兒驚訝得脫口而出,看墻上那些畫作,向來這裏應是柳襄的家沒錯了,“也難怪他在黃闕樓要騙吃騙喝了,如此清貧,比乞兒也好不到哪兒去。”

唐如夙只覺得奇怪,像柳襄那樣的人,連屋外的花草都照料得當,又怎會讓住處這般破敗。

她正不得其解,卻聽得戶門再次嘎吱響動,一抹影子十分迅速地往這邊沖來,並破口大喊:“哪裏來的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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