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蹊蹺死因

關燈
唐如夙聽著小袖子描繪阿喬姑姑死狀,不由皺緊眉頭,昨日阿喬姑姑雖說心情低落,卻也萬萬不至於夜裏在太廟了解了自己的性命。

“聽說......斂屍首的時候,在她懷中發現了一封書信。”

小袖子頓了頓說道:“那信上寫著她謀害舊主,其心可誅,無顏茍活什麽的......”

唐如夙再次皺眉,昨日阿喬姑姑分明不是這樣說的,雖說她不了解當年真相,但卻能夠從阿喬姑姑的言語中聽出真意來,若是她要自戕,昨日魑魅子和自己在的時候又何故撇清幹系,這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通的。

“她現在人在哪兒?”

“她?公主說那死去的宮女嗎,屍體已經擡去冷苑那兒了。她是在太廟吊死的,皇上恐汙了皇室聲譽,前頭李公公去報的時候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

小袖子娓娓說道,又撫著胸口輕輕一拍,想起阿喬姑姑的死狀心中發怵。

太廟死了人非同小可,恐怕是要讓大理寺的人插手了,雖說阿喬姑姑看起來像是自戕,但若是他人害命,那麽這宮中來來往往巡查的禁衛軍豈非成了擺設,枳帝深知其害,定會當即派人詢查。

唐如夙換上衣裳便往冷苑那頭去了,冷苑外守著禁衛軍,她往裏一瞧,正巧便看見魑魅子與玄淵道人雙雙走出,面色似乎有些不佳。

“草民見過公主。”玄淵道人揖手問安,而魑魅子只是略略彎了彎身子。

“無須多禮,我聽說昨日阿喬姑姑突然亡故,想想總覺得不對勁,便來看看,二位可有什麽發現?”

魑魅子與玄淵道人相互看了一眼,須臾後魑魅子便接話道:“公主,昨日你離去時,阿喬可有什麽異樣?”

唐如夙撓了撓頭,努力回憶昨夜的情形,從阿喬姑姑說那些舊事起到她離去,除了神色略顯悲傷,的確沒有其他異常。

“昨日你離開後,她倒是與我說了些昭瑰夫人的事兒,只是她話中表示不知當年加害她的人,夜裏又怎會寫下遺書認罪吊死。”唐如夙暗聲道,忽然轉了轉眼珠子看向二人,“該不會是......滅口?”

玄淵道人面色微變,若是滅口,那兇手必定與當年事情有所牽扯,而阿喬也確然知曉些什麽。

仿佛事情便僵在了這處,兩人臉色變得微妙,與唐如夙道了句告辭便匆匆離去。

太和殿內,枳帝雙眉深鎖,大掌撫在禦椅之上來回磋磨。

階下,太子唐子濯低首跪著,眼中看不出喜憂。

殿內的華燈燃動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搖曳的燈影映在灰白的地石上,宛若魅影浮動,幽芒喑啞。

枳帝擡首看向筆直跪著的唐子濯,撫須問道:“這件事情,你如何看?”

唐子濯猶豫了片刻,開口道:“父皇,依兒臣之見,此事卻有蹊蹺。”

“哦?”枳帝坐直了身子,等著他道出下文。

“這宮女若是自戕,何故要在太廟,兒臣已經查過,此宮女並非太廟的守殿宮人,只是那日宮中有宴,才臨時調過去輪值。再者,那封書信......是否是人寫好了偽裝成遺書,也都未可知。”

提及書信,枳帝瞇了瞇眼睛,信中內容他已經閱看,雖說上頭將當年昭瑰夫人的死前後交代了個清楚,但他總覺事情真相還有隱情,又說不出是哪裏有恙。

“現下有什麽實證嗎?”枳帝問道。

唐子濯搖了搖頭,揖手道:“父皇,這樁案子疑點頗多,兒臣認為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嚴加查辦,宮中安危非同小可,這一次只是死一個宮女,若是下一回......”

他頓了頓,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吧。”枳帝明白他話中之意,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督辦。

“兒臣遵旨。”唐子濯覆道。

枳帝擺手,示意唐子濯告退,待他躬身退出殿門,枳帝確是長長一嘆,揉著眉心。

唐子濯接手太廟宮女自戕一案,行事倒是雷厲風行,不到半日就將那日見過阿喬的人全部盤查了一遍,除開唐如夙與魑魅子,其餘人都稱阿喬那日行為並無任何異常,平日裏也十分和善近人,看不出有一丁點兒的輕生念頭。

於是乎事情又陷入了僵局,唐子濯將能突破的地方都試著突破了,卻仍舊沒有新的頭緒。

正當唐子濯發愁要如何向枳帝交差,這夜唐如夙與樗裏赫卻找上了太子府。

紅木柏油嵌金絲雕花的方桌前,三人等距而坐,唐子濯磋磨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開口道:“你們可是知曉什麽內情?”

唐如夙捧起桌上的麥茶淺淺抿了一口,翹著小指兒拈著桌上的槐花酥放進嘴裏嚼得滿口生香,待溫熱的麥茶將酥糖化開,才滿足地放下杯子。

“皇兄,除了之前和你說的那日情形,昨日我回宮,想起了一件不對勁的事情來。”

“什麽事?”唐子濯問道。

“阿喬姑姑死的時候,手中是否緊攥著木魚?”

“確然。”

唐如夙點了點頭:“據我研究,人若是再性命攸關的時刻緊攥著一樣東西,那麽要麽這樣東西對她而言重要到勝過性命,要麽這樣東西當時能救她的命。”

話畢,唐子濯有些不明所以,總覺得自己這個神神叨叨的皇妹在胡扯,他狐疑地湊近了她,道:“你日日搗鼓你的胭脂水粉,什麽時候研究的這些東西,我怎麽不知道?”

唐如夙嘿嘿地笑了兩聲,指了指樗裏赫:“好吧,剛才我搶了功勞,其實是小赫說的。”

若說是樗裏赫,唐子濯還信上幾分,他無奈地沖著妹妹搖了搖頭,覆而轉向樗裏赫:“赫兄有何高見?”

樗裏赫淡笑道:“太子殿下可知,自戕吊死的人,死狀多是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緊閉,面部表情松弛,再者她既然寫下了遺書,便應是因愧而死,死前必定哭悔,身體處於無力狀態。”

但阿喬姑姑死的時候,確是雙眼瞪大,緊攥木魚,神色猙獰。

唐子濯雙眉一皺,明白了樗裏赫的意思:“你的意思我知曉,這個阿喬宮女並非自戕,而是他殺......”

樗裏赫點頭:“所以她死前才會垂死掙紮,緊緊攥著木魚應也是為了砸打兇手,以掙脫逃命。”

唐如夙咀嚼著脆香的酥糖,插了一句:“那個木魚也不知道砸到兇手沒有......”

她這一說,唐子濯倒是想起來了,之前他查看物證的時候,也留意過那個木魚,只是宮中大大小小的禮佛堂這樣的木魚多不勝數,他草草地看了上頭沒有血跡之類的便讓人收起來了,現在想來或許自己遺漏了什麽線索也未可知。

這般想著,唐子濯便招了招手,讓侍從將物證再取出來。

“南風,將白日封在庫裏的物證都取來。”

侍從南風揖手領命,不到一盞茶就取來了物證,除去木魚,還有擊錘,斷了的白綾,以及一枚素玉玉佩。

“這是什麽?”唐如夙拿起素玉玉佩放在手心端詳,上頭什麽雕花也沒有,質地也只是普通的瑩潤感,色澤不佳,看起來並不太值錢。

“這是從死者脖子上摘下來的,在她屍首的鎖骨以上兩指出,有一個明顯的凹印,正好就是這枚玉佩的紋路。”

唐子濯解釋著,將那木魚又拿在手中細細端詳,只是他看了片刻,依舊是一無所獲。

唐如夙看著那枚素玉,忽然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從袖袋中扯出了隨身備的綢帕,將唐子濯的手一把拉了過來。

“皇兄,借手臂一用。”說著,她便一個勁兒將唐子濯臂上的衣衫往上擼。

“做什麽?”

唐子濯瞧著她奇怪的舉動,不免尷尬,唐如夙卻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動彈,又將那枚素玉玉佩放在露出的手臂肌膚上,再纏上綢帕繞一圈,捏住兩頭,使勁一扯。

“嘶!”唐子濯下意識就往後收手臂,卻與那綢帕扯得更緊,肌膚有些勒痛。

“在堅持一會兒皇兄,再一會兒。”

唐如夙一面說著,一面繼續用力,樗裏赫見她的動作,忽然也明白了什麽,面色微妙起來。

“你在琢磨什麽名堂?”唐子濯一頭霧水。

唐如夙未回答,只是在片刻之後松開了氣力,又將素玉玉佩取下,而唐子濯的手臂肌膚上,已然是多出了一個明顯的凹痕。

“這......”唐子濯舉起手臂看了看,有些疑惑。

“是不是和阿喬屍體上的一樣?”

唐子濯點頭,神情漸漸凝重起來:“難道她鎖骨上兩指處的凹痕也是這麽來的。”

“恐怕就是兇手先用東西勒死了阿喬,再掛到梁上,卻不曾想勒人的時候誤把玉佩兜在了裏面烙在皮膚上。”樗裏赫道。

唐如夙讚同地點了點頭,而唐子濯更是眉頭深鎖,現下可以確定阿喬非自戕,那麽若是他找不出兇手,又要如何向枳帝交代。

他正苦思,唐如夙也沒有閑著,搗鼓起了其他證物,想看看還能不能靈機一動發現其他的線索。

她將那木魚拿起來左右端詳,也未發現有什麽端倪,但當她不經意將木魚湊到鼻尖前嗅了嗅,卻聞到了一股不屬於木材的香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