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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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求凰
璨璨金光借著敞開的上下六扇支摘窗灑進殿內裏, 探進大片華枝春滿，欣欣向榮的明媚春光，殿內敞亮得很, 可見由細心打理過的清華寬闊庭院，仙禽異獸在叢叢篁竹裏悠游自在, 皎白的玉蘭玉圃瓊林, 素凈清雅，侍奉宮人來來往往井然有序, 是天家方有的雍容富貴氣象。
殿內窗邊月牙桌上, 皆已累累肆意爛綻開來的數株桃花插在天青釉描銀鷓鴣紋美人觚中，頗有雲蒸霞蔚的繁麗氣象, 長樂殿寢殿較與正殿布置得要更為雍容清和些，宮婢太監俱都低眉順眼地立著。
按著尋常光景時候，謝璋已經是上朝聽政了，只是如今帝後成婚依著祖宗規矩可停朝三日。
坐在紫檀泥金天地長春妝臺前的孟夷光繪桃花妝，貼珠翠面花, 身穿件正紅纏枝寶相花底織金鳳凰花鳥長褙，小連珠團花玄緞寬眉緣著圈剔透瑩潤的珍珠, 裏是五彩綬帶鳥牡丹紋白縠抹胸, 下是條玄色卷葉相思鳥紋馬面裙, 鑲著朱顏酡百蝶穿花紋蹙金邊襕，她烏發挽起, 由梳頭宮女捧起那頂鑲羊脂玉的花絲元寶冠, 小心翼翼地戴在孟夷光頭上, 又將天剛剛亮便摘取下的鮮花點綴在旁, 端凝而清雅，極為矜貴。
孟夷光看著鏡中自己, 看著看著目光就落到站在她身後十來步遠地方的謝璋身上，謝璋已換服侍著上了身紅地織金聯珠狩獵紋的寬袖大袍，戴著條碧梧金鵲闊白玉帶，很是俊逸落拓，孟夷光再次肯定了謝璋很適宜穿絳著朱，因謝璋眉眼含著尋常人都未有的從容，所以可以壓下這些灼灼烈艷之色，或許是她盯得有些明顯，又或許是謝璋也一直在註意著這邊，總歸謝璋隨手拿起串迦南子佛珠，邊向孟夷光走來邊往自個手上帶，孟夷光也不躲閃，神采飛揚地明艷笑著。
謝璋站在孟夷光背後，揮了揮手叫宮婢退後，他俯下身，將下巴放在孟夷光肩上，側眸去看她，鏡裏盈盈映出兩張如黃金般璨璨年華正好的容顏，這對鸞儔鳳侶看起來是如斯的漂亮俊俏，如斯意氣風發，神采奕奕，怎能不叫人心生艷羨意思，這對年歲輕輕的帝後幾乎擁有著世上所有人求神拜佛以盼望得到的一切，青春，權勢以及情愛盡數在手，大抵便是人生最最得意之時。
“昭華在看什麽？”謝璋明知故問，笑吟吟地伸手輕柔柔地擺弄著孟夷光耳上垂下的珍珠耳珰，說話的聲刻意放得低低的，就像昨日夜裏頭般話音落得暧昧而旖旎，繾綣得叫孟夷光敷著脂粉的皙白臉頰都不由浮出更更艷麗些的暈紅，很是惹人疼。
孟夷光也不回答，像只小獸似的輕輕貼近謝璋面頰，很輕很柔像是霞雲一般蹭了一下，她還是借著鏡子去看他，小聲地打趣：“我怕方載這分明又鋒利的下頜線再這樣倚著在我肩上，就要把我精心挑選過的衣裳給勾花了，所以您還是快些起身吧，您自個不嫌難受，我還覺得您這擔著九州四方事的官家太過尊貴沈重，壓得我肩膀都要不舒服了。”
饒是她說得小聲，但這殿實在太過安靜，寢殿侍奉的宮婢太監聽著落在自個耳裏頭的言語，都不免驚訝，這位新皇後竟然能同官家這般隨意玩笑，大鄴的官家絕不能算是個好伺候的人物，這倒不是說謝璋會折騰作踐這些宮女太監，只是隨在謝璋身旁久的人自然也都伶俐機靈，自然能感受到這位看起來多情愛笑的少年天子有多麽的陰晴不定、帝心難測，心性有多麽的果斷而冷酷。
嘉佑四年也就是剛剛選完皇後時就有個小太監因著窺探帝蹤不知向誰傳了消息，而被官家下令就在垂拱殿殿前挺杖至死，行刑了足有半個時辰，期間哀嚎痛哭不斷，來往的大臣侍衛以及宮婢太監，饒是知道其罪該死，也免不得在這人死之前的哀鳴面前，感到不忍與懼怕，尤其被喚進來請安的吳王殿下看到那個小太監青白臉面時，嚇得兩股戰戰幾乎是立即癱倒在地，冷汗立時就打濕了地面，但謝璋從始至終就大敞著殿門，平靜而冷淡地批閱著奏折，看著那張漠然的面龐，沒有敢說出半句求饒求情言語。
謝璋的心若要比擬，那應該就是一潭看起來平靜的幽深湖水，旁人自以為扔下石子會激起水面波瀾，但其實那石子只會無聲無息墜落下去，激不起絲毫動靜，哪怕再是一副笑意晏晏的鮮艷面龐，也還是有著陰翳回蕩在那雙琥珀瞳中。
其他人心裏在想什麽，謝璋與孟夷光是不得而知，畢竟世上再是七竅玲瓏的聰明人物也無法輕易讀懂他人的心思，雖然自個這姿態擺得確實不怎麽舒坦，但謝璋有意逗弄孟夷光，他手攬住孟夷光細弱的肩頭，腕上那串迦南子佛珠順勢落下，謝璋笑瞇瞇的：“那咱們倆都應該多吃些才是，不若我從今日起就下旨，叫膳房每隔一時辰就送來一席饕宴，吃得肚圓圓，叫我臉肥，使你肩厚，不就舒坦了。”他話語裏帶著戲謔，目光卻有著形容不出的柔和，以至於謝璋不經意擡眼看向鏡中自己時都有些未反應過來。
孟夷光伸手輕推了他臉，故作嗔怪道：“你自個吃去吧，我才不要，我生得這般好看，你不愛看，我還愛攬鏡自照時常看看自個呢。”
謝璋笑意更盛，他擡起下頜指了指妝臺上置在錦盒裏那條嵌珍珠金鑲寶項鏈，“戴這條，這條更華貴也襯你今日打扮，比旁的更要相得益彰。”他邊說邊準備起身，親自給孟夷光戴上，結果俯身時候太久，竟然就有些僵硬住了，同樣有些僵硬的還有謝璋的神色，他似乎覺得荒謬，濃密眼睫飛快地眨動好幾下。
惹得註意到的孟夷光霎時花枝亂顫，謝璋擡手止住想過來攙扶的魏良策，自己緩緩直起身子，正經著張臉面，故意作出無謂神色：“不必，朕又不是什麽七老八十人物，還用得著你們時時攙扶著，傳到外頭還不叫人以為朕是突發重疾…”
“這可是咱們剛剛大婚過的正好時日，您在這兒胡說什麽咒自個，這話傳到外頭去，才是要不妥。”孟夷光趕緊打斷謝璋的話，她起身將謝璋仔仔細細地扶到妝臺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個如方才謝璋一般站到椅後，她雙手搭在謝璋肩上，赤紅衣裳愈發鮮明地顯出這雙手如何的纖細皙白，恰如枝上紅梅襯新雪，看著這樣的謝璋，她忽然有些忍不住笑，於是鏡裏頭的兩個人一齊笑起來。
孟夷光大膽地輕輕拍了拍謝璋的頭，不等反應謝璋反應，她就慧黠一笑，伸手解下謝璋束發的發帶，拿起一旁鎏金白玉梳，垂眸看著很是認真地梳攏，可偏偏細聲細氣語帶調笑意思念道：“一梳舉案齊眉，二梳百年好合，三梳永結同心…”她一邊偷笑一邊擡眸去看謝璋，顧盼間嬌媚非常。
雖然這是新婚時候給新嫁娘梳頭的全福夫人所說的話，但謝璋也不覺僭越，只是禁不住的笑，他想起今日晨起見到的旁邊枕上安寧睡著的孟夷光，與那兩株燃至天明亦未熄的龍鳳花燭，雖說可能是因著內侍省造物局那頭生怕出了什麽差錯，所以特意把花燭制的分外高大，但謝璋還是更願意相信這或許是一個上天賜下來的好意頭，不過謝璋也打算一會叫魏良策去給造物局賜下賞。
孟夷光從前從未給人梳頭，別說男子，就連姑娘家也是從未有過，這是件太過親近的活計，而因為幼時大多光景都被老侯爺拘在京郊別院學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加之容貌漸盛與也算得上嬌縱任性的脾性，自小與她有著這樣親昵關系的人便少之又少，或者說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兄長孟唳，但孟唳也不會在她這個嫡親妹妹面前披頭散發，只有謝璋，只有大鄴的官家，她的夫婿。
孟夷光借鏡與謝璋對視，脈脈溫情無需多言地流轉在其中。
雖然不擅女紅針黹，但會彈琵琶，也會鼓箏奏琴的孟夷光顯然生了一雙巧手，她依著從前見過的樣子將謝璋頭發挽起，雖然比起梳頭宮女有些太過慢條斯理，但謝璋並未催促半分，因為孟夷光是不同的，與世上其餘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孟夷光精挑細選了頂與她髻上戴著的有些相似的鑲羊脂玉累絲金冠，戴好在謝璋頭上時候，她笑得比春花更為爛漫燦爛，她有些得意地看著謝璋，活潑神氣得很，謝璋握住孟夷光又放在他肩上的手，頗溫柔地含笑盈盈：“勞累昭華為我挽發，本應該是我來為你畫眉才是。”
孟夷光輕盈笑著：“這又不著急，反正咱們還有那麽長的時日呢。”她拖長尾音，嬌俏靈動，“你昨日說過，咱們是要有萬年之好的。”
桃花粲粲灼灼，也不及鏡中相依一雙人帶笑的無雙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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璨璨金光借著敞開的上下六扇支摘窗灑進殿內裏, 探進大片華枝春滿，欣欣向榮的明媚春光，殿內敞亮得很, 可見由細心打理過的清華寬闊庭院，仙禽異獸在叢叢篁竹裏悠游自在, 皎白的玉蘭玉圃瓊林, 素凈清雅，侍奉宮人來來往往井然有序, 是天家方有的雍容富貴氣象。
殿內窗邊月牙桌上, 皆已累累肆意爛綻開來的數株桃花插在天青釉描銀鷓鴣紋美人觚中，頗有雲蒸霞蔚的繁麗氣象, 長樂殿寢殿較與正殿布置得要更為雍容清和些，宮婢太監俱都低眉順眼地立著。
按著尋常光景時候，謝璋已經是上朝聽政了，只是如今帝後成婚依著祖宗規矩可停朝三日。
坐在紫檀泥金天地長春妝臺前的孟夷光繪桃花妝，貼珠翠面花, 身穿件正紅纏枝寶相花底織金鳳凰花鳥長褙，小連珠團花玄緞寬眉緣著圈剔透瑩潤的珍珠, 裏是五彩綬帶鳥牡丹紋白縠抹胸, 下是條玄色卷葉相思鳥紋馬面裙, 鑲著朱顏酡百蝶穿花紋蹙金邊襕，她烏發挽起, 由梳頭宮女捧起那頂鑲羊脂玉的花絲元寶冠, 小心翼翼地戴在孟夷光頭上, 又將天剛剛亮便摘取下的鮮花點綴在旁, 端凝而清雅，極為矜貴。
孟夷光看著鏡中自己, 看著看著目光就落到站在她身後十來步遠地方的謝璋身上，謝璋已換服侍著上了身紅地織金聯珠狩獵紋的寬袖大袍，戴著條碧梧金鵲闊白玉帶，很是俊逸落拓，孟夷光再次肯定了謝璋很適宜穿絳著朱，因謝璋眉眼含著尋常人都未有的從容，所以可以壓下這些灼灼烈艷之色，或許是她盯得有些明顯，又或許是謝璋也一直在註意著這邊，總歸謝璋隨手拿起串迦南子佛珠，邊向孟夷光走來邊往自個手上帶，孟夷光也不躲閃，神采飛揚地明艷笑著。
謝璋站在孟夷光背後，揮了揮手叫宮婢退後，他俯下身，將下巴放在孟夷光肩上，側眸去看她，鏡裏盈盈映出兩張如黃金般璨璨年華正好的容顏，這對鸞儔鳳侶看起來是如斯的漂亮俊俏，如斯意氣風發，神采奕奕，怎能不叫人心生艷羨意思，這對年歲輕輕的帝後幾乎擁有著世上所有人求神拜佛以盼望得到的一切，青春，權勢以及情愛盡數在手，大抵便是人生最最得意之時。
“昭華在看什麽？”謝璋明知故問，笑吟吟地伸手輕柔柔地擺弄著孟夷光耳上垂下的珍珠耳珰，說話的聲刻意放得低低的，就像昨日夜裏頭般話音落得暧昧而旖旎，繾綣得叫孟夷光敷著脂粉的皙白臉頰都不由浮出更更艷麗些的暈紅，很是惹人疼。
孟夷光也不回答，像只小獸似的輕輕貼近謝璋面頰，很輕很柔像是霞雲一般蹭了一下，她還是借著鏡子去看他，小聲地打趣：“我怕方載這分明又鋒利的下頜線再這樣倚著在我肩上，就要把我精心挑選過的衣裳給勾花了，所以您還是快些起身吧，您自個不嫌難受，我還覺得您這擔著九州四方事的官家太過尊貴沈重，壓得我肩膀都要不舒服了。”
饒是她說得小聲，但這殿實在太過安靜，寢殿侍奉的宮婢太監聽著落在自個耳裏頭的言語，都不免驚訝，這位新皇後竟然能同官家這般隨意玩笑，大鄴的官家絕不能算是個好伺候的人物，這倒不是說謝璋會折騰作踐這些宮女太監，只是隨在謝璋身旁久的人自然也都伶俐機靈，自然能感受到這位看起來多情愛笑的少年天子有多麽的陰晴不定、帝心難測，心性有多麽的果斷而冷酷。
嘉佑四年也就是剛剛選完皇後時就有個小太監因著窺探帝蹤不知向誰傳了消息，而被官家下令就在垂拱殿殿前挺杖至死，行刑了足有半個時辰，期間哀嚎痛哭不斷，來往的大臣侍衛以及宮婢太監，饒是知道其罪該死，也免不得在這人死之前的哀鳴面前，感到不忍與懼怕，尤其被喚進來請安的吳王殿下看到那個小太監青白臉面時，嚇得兩股戰戰幾乎是立即癱倒在地，冷汗立時就打濕了地面，但謝璋從始至終就大敞著殿門，平靜而冷淡地批閱著奏折，看著那張漠然的面龐，沒有敢說出半句求饒求情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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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心裏在想什麽，謝璋與孟夷光是不得而知，畢竟世上再是七竅玲瓏的聰明人物也無法輕易讀懂他人的心思，雖然自個這姿態擺得確實不怎麽舒坦，但謝璋有意逗弄孟夷光，他手攬住孟夷光細弱的肩頭，腕上那串迦南子佛珠順勢落下，謝璋笑瞇瞇的：“那咱們倆都應該多吃些才是，不若我從今日起就下旨，叫膳房每隔一時辰就送來一席饕宴，吃得肚圓圓，叫我臉肥，使你肩厚，不就舒坦了。”他話語裏帶著戲謔，目光卻有著形容不出的柔和，以至於謝璋不經意擡眼看向鏡中自己時都有些未反應過來。
孟夷光伸手輕推了他臉，故作嗔怪道：“你自個吃去吧，我才不要，我生得這般好看，你不愛看，我還愛攬鏡自照時常看看自個呢。”
謝璋笑意更盛，他擡起下頜指了指妝臺上置在錦盒裏那條嵌珍珠金鑲寶項鏈，“戴這條，這條更華貴也襯你今日打扮，比旁的更要相得益彰。”他邊說邊準備起身，親自給孟夷光戴上，結果俯身時候太久，竟然就有些僵硬住了，同樣有些僵硬的還有謝璋的神色，他似乎覺得荒謬，濃密眼睫飛快地眨動好幾下。
惹得註意到的孟夷光霎時花枝亂顫，謝璋擡手止住想過來攙扶的魏良策，自己緩緩直起身子，正經著張臉面，故意作出無謂神色：“不必，朕又不是什麽七老八十人物，還用得著你們時時攙扶著，傳到外頭還不叫人以為朕是突發重疾…”
“這可是咱們剛剛大婚過的正好時日，您在這兒胡說什麽咒自個，這話傳到外頭去，才是要不妥。”孟夷光趕緊打斷謝璋的話，她起身將謝璋仔仔細細地扶到妝臺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個如方才謝璋一般站到椅後，她雙手搭在謝璋肩上，赤紅衣裳愈發鮮明地顯出這雙手如何的纖細皙白，恰如枝上紅梅襯新雪，看著這樣的謝璋，她忽然有些忍不住笑，於是鏡裏頭的兩個人一齊笑起來。
孟夷光大膽地輕輕拍了拍謝璋的頭，不等反應謝璋反應，她就慧黠一笑，伸手解下謝璋束發的發帶，拿起一旁鎏金白玉梳，垂眸看著很是認真地梳攏，可偏偏細聲細氣語帶調笑意思念道：“一梳舉案齊眉，二梳百年好合，三梳永結同心…”她一邊偷笑一邊擡眸去看謝璋，顧盼間嬌媚非常。
雖然這是新婚時候給新嫁娘梳頭的全福夫人所說的話，但謝璋也不覺僭越，只是禁不住的笑，他想起今日晨起見到的旁邊枕上安寧睡著的孟夷光，與那兩株燃至天明亦未熄的龍鳳花燭，雖說可能是因著內侍省造物局那頭生怕出了什麽差錯，所以特意把花燭制的分外高大，但謝璋還是更願意相信這或許是一個上天賜下來的好意頭，不過謝璋也打算一會叫魏良策去給造物局賜下賞。
孟夷光從前從未給人梳頭，別說男子，就連姑娘家也是從未有過，這是件太過親近的活計，而因為幼時大多光景都被老侯爺拘在京郊別院學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加之容貌漸盛與也算得上嬌縱任性的脾性，自小與她有著這樣親昵關系的人便少之又少，或者說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兄長孟唳，但孟唳也不會在她這個嫡親妹妹面前披頭散發，只有謝璋，只有大鄴的官家，她的夫婿。
孟夷光借鏡與謝璋對視，脈脈溫情無需多言地流轉在其中。
雖然不擅女紅針黹，但會彈琵琶，也會鼓箏奏琴的孟夷光顯然生了一雙巧手，她依著從前見過的樣子將謝璋頭發挽起，雖然比起梳頭宮女有些太過慢條斯理，但謝璋並未催促半分，因為孟夷光是不同的，與世上其餘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孟夷光精挑細選了頂與她髻上戴著的有些相似的鑲羊脂玉累絲金冠，戴好在謝璋頭上時候，她笑得比春花更為爛漫燦爛，她有些得意地看著謝璋，活潑神氣得很，謝璋握住孟夷光又放在他肩上的手，頗溫柔地含笑盈盈：“勞累昭華為我挽發，本應該是我來為你畫眉才是。”
孟夷光輕盈笑著：“這又不著急，反正咱們還有那麽長的時日呢。”她拖長尾音，嬌俏靈動，“你昨日說過，咱們是要有萬年之好的。”
桃花粲粲灼灼，也不及鏡中相依一雙人帶笑的無雙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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