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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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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之前定的是元家那個, 不過元太尉那邊出了點岔子,”皇帝看起來還頗為認真地思索片刻,“不過應當不影響, 他迎娶了元家姑娘, 也好幫朕盯著元太尉。”

皇帝自言自語地說了片刻,一直沒聽到回應, 他轉過身看向皇後, “你覺得如何?”

皇後這會兒不想理他。

人家想娶的做妾, 不想娶的做妻。

這是什麽道理。

她斟酌著, “恐怕不妥, 顯得咱們太怠慢洛家, 小五也不會願意。”

“他洛家已經有個太子妃了, 也不能太貪心。”

皇後不滿他又拿太子的婚事出來說事, “太子是太子的事, 總也不能因此就限制了小五。”

皇帝說起來也很不愉快,“身在皇家, 身上有責任, 不能如此自私,任性妄為。小五是個懂事的, 你與他說, 他必定明白朕的苦心。”

“況且朝中要講權勢制衡,不能有失偏頗, ”他正色著下了命令, “洛家若非要兩個皇子正妃,那這婚事就作罷。”

皇後平覆了一下心緒, 先一步離開了屋子,“自私的, 是陛下吧。”

皇帝看從未拂過他面子的皇後扔下他離開,一時間有些不適應,“你……”

他甩袖,“朕說得又沒錯。”

午宴只是一個小宴會,許多大臣結伴登高來不及趕回來,因而宴席上人不多,多以女眷為主。

洛笙扶著洛熙入席,坐在了洛熙側後方。

他們剛坐下,上面禎貴妃就開腔笑著,“許久不見太子t妃,這氣色看起來好多了,還多久臨產啊?”

洛熙扶著肚子,“謝貴妃娘娘關懷,估摸下月。”

“下月,”禎貴妃撐著下巴點頭,“說來,東宮那麽大的亂子,這孩子能保你們母子平安,想必是個有福氣的。”

洛笙越聽越覺得怪怪的。

洛熙只道,“也是陛下和皇後娘娘關切得宜,臣妾才能沒事。”

禎貴妃彎唇,“孩子都隨母親,三四年前,太子妃還是揚州城六品按察使司之女,誰能想到如今都是太子妃了,真是令人艷羨。”

洛熙並未接話,擡眼看了過去,眼底帶了幾分警惕。

禎貴妃笑意更濃,別有深意地問著,“誒對了,聽說揚州城有很多好玩的,太子妃可知道?”

禎貴妃一提到揚州。

洛笙與洛熙的神經近乎同時緊繃起來。

“臣妾……”

下面元茉突然附和一句,“揚州城人傑地靈,戲曲好聽、美人又多。”

“是啊,人傑地靈。”禎貴妃聲音悠揚,音調拖得令人不安。

元茉起身,“正巧,前陣子臣女家裏有人去了揚州,請進來了個戲班,是揚州來的,一會兒也給大家都瞧瞧。”

“哦?”禎貴妃眉梢微揚,“那自然是好的。”

洛熙氣息微沈,偏頭叫了下身邊的宮女。

宮女剛湊上前,大殿上響起皇帝渾厚有力的聲音,“聊什麽呢,這麽高興?”

“陛下來得正好,”禎貴妃起身去迎,“聊揚州新來的戲班呢,一會兒給陛下也看看。”

皇帝坐下,揚聲吩咐,“好,叫上來。”

洛熙緩緩攥緊手指,宮女也不得不先退到一旁。

皇帝入席,太子、蕭楚淮和皇後都沒有來。

此時戲班已然入場。

洛笙在看到其中一個花旦時,臉色瞬間一片慘白,她呼吸急促起來。

在那花旦看過來時,她又慌忙避開視線。

那是揚州尋芳閣老鴇!

但,避開視線的不止洛笙一個,洛熙眼睫低垂,始終沒有敢正視臺上的人。

她指甲忽然間劈斷,食指沁出血絲。

那老鴇也認得她。

洛笙屏氣,低著頭,揚州尋芳閣的人她認識得多。

剛剛一打眼看,就約麽三五個。

禎貴妃和元茉這一場戲想唱什麽,有些太明顯了。

恰好,禎貴妃笑著問,“太子妃怎麽不看?是不喜歡嗎?”

“回娘娘,臣妾身體不適,先出去一下。”洛熙起身正要離席,忽然臺上的花旦止住唱腔,朝著洛熙大喊了一聲。

“嫆月姑娘!”

洛熙脊背僵直,仍端著儀態,裝作沒聽見往外走。

那花旦卻徑直下臺沖了上來,被一旁的宮女侍衛攔住,那花旦卻絲毫不受影響,“嫆月姑娘!你欠尋芳閣的贖身金還沒還呢!”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寂靜一瞬,而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疑惑不明。

“揚州尋芳閣是何處?”

“什麽贖身金?”

洛熙身側的宮女大喊,“大膽!太子妃面前豈敢造次!”

“太子妃?”那老鴇細細打量了洛熙片刻,反應過來後賠笑道,“草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姑娘不肯接客、從我尋芳閣逃出來,竟是已經攀龍附鳳做了太子妃,那贖身金草民也就不問娘娘要了。”

“還請娘娘恕罪。”

這麽一說,在座的人都知道了尋芳閣是什麽地方。

洛熙身形輕晃,洛笙忙上前扶住她。

洛笙只覺得她身子很沈,好像隨時要暈過去一樣。

那老鴇又出聲叫嚷著,“也巧,這不是嫆嫣嗎?”

“你果然和她一起跑出來了啊,好啊,今日果真是熱鬧,都是熟人。”

洛笙咬死否認,“我不認識你,殿前胡說八道是死罪。”

“瞧你說的,嫣兒是我們一手養大的,你身上有幾顆痣,我們心裏都門清。”老鴇打量著她,“要驗驗嗎?”

洛展驀的站起身,“我們與你無冤無仇,因何空口白牙要汙蔑我女兒清白!”

對面元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情形,她環顧四周。

只可惜,蕭楚淮怎麽還沒來。

讓他也看看清楚,這洛家都是什麽人。

皇帝也看出來不對,輕敲了敲桌案,“怎麽回事?”

“沒什麽事,”老鴇搶在洛展前開口,“不過是碰見了揚州的老熟人,跟姑娘……哦不,太子妃娘娘打個招呼罷了。”

“揚州?尋芳閣?”皇帝面色嚴肅了幾分,“怎麽就老熟人了。”

洛展上前,“陛下,不過是些有心人在這裏惡意鬧事,陛下還要留這些口舌嗎?”

老鴇跪在地上,“怎麽就惡意鬧事了?”

“這位姑娘七年前被我們尋芳閣救下,充為我們那的迎客姑娘,後來私自跑了出去,還拐走了我們花大價錢培養的嫆嫣姑娘,人都在這啊。”

“別的不敢說,我做花樓老鴇十數年,最會的就是認姑娘,是萬萬不能認錯的。”

殿上,蕭雲衍眼簾低垂,聽著這場他一手安排的鬧劇,“父皇,這老婦人的話雖然聽著荒謬。可也巧,太子妃七年前正好剛剛下揚州。”

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洛熙身上。

洛熙緩慢站直身子,回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老鴇,“是巧。”

“今日也巧,怎麽本宮還有月餘臨產,就突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責本宮與妹妹是從什麽尋芳閣裏逃出來的,想要壞我們姐妹清白。”

“你說本宮逃出來七年,喲,七年想起來認人了,還是打斷了禦前獻曲,當著皇家認人。尋常百姓怕是連看一眼殿前都害怕,你們不僅看了,還在一眾人中專門挑中了我。”洛熙嗓音平和,牢牢地盯著殿下人,“是挺巧的。”

老鴇眼睛轉了一圈,“草民一直是個膽大的,平時也不認生,有什麽就說什麽了。”

“我們這麽多人,大家一起從揚州來的,都可以做證的。”

蕭雲衍接過話,“除了這些,還有其他證據嗎?”

“那自然也是有的。”

“還帶著證據上京城,”洛熙慢聲道,“卻是早有準備,不該是你們自己的主意吧。”

老鴇連忙道,“尋芳閣出了些變故,我們是拖家帶口的上京,準備找新的差事,因而從前的東西都帶著,這有什麽不妥?”

洛熙並不聽他們說什麽,“陛下,此人滿口胡言,禦前大鬧,居心不良。隨意找來什麽人都能空口誣蔑皇家,潑上臟水,豈非是視皇族威儀為草芥。”

“此言差矣。”禎貴妃打斷了洛熙的話,“今日在場的人不少,就因為這群人指認你流落過青樓,才應當徹查清楚,才能還給太子妃和妹妹清白。”

“太子妃如今還懷有皇嗣,這皇室血脈若不幹不凈,才是對皇家的褻瀆。”

洛清晏的聲音響起,“無錯者,要因無端構陷而費心自證。人人皆如此,今日我說你偷盜,明日你說我殺人,這朝堂就亂套了。”

“是否無錯,還得查過才知。”蕭雲衍看著他們,“知道你們家著急,但他們要拿不出切實證據來,你們急什麽,不照樣能還給你們清白?”

涉及到皇家面子,皇帝臉色儼然一片漆黑,他決不允許皇家血脈有一點瑕疵。

皇帝聲音夾雜著還未發作的慍怒,“證據在哪?”

“陛下稍等!”老鴇眼神示意了下身邊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明顯是怕的,哆哆嗦嗦地伸手拿錦盒。

那小姑娘洛笙認得,也是他們撿回來養的,不過年紀太小先給她當小丫鬟使喚。

算是陪她長大的。但她離開的時候,那女孩子也才六歲,如今還沒及笄。

老鴇跪得筆直,“這是當年嫆月姑娘在我們這裏留的賣身契,摁過手印,和太子妃的比對一下便知。”

洛笙眼睫輕顫,看向阿姊,發現洛熙站得端莊但手指早已不自覺地握緊。

連臉色都一陣一陣的白。

皇帝看向洛熙,言簡意賅又薄情寡義一句,“去吧。”

洛熙的心驟然跌入谷底。

她挪步上前。

忽然殿外傳來皇後一聲,“臣妾來遲了,沒想到這麽熱鬧。”

皇後帶著蕭毅與蕭楚淮進殿,分別越過地上跪著的人,坐上自己的席位,皇後慢聲問著,“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皇帝也不理她,旁邊一小宮女上前,壓低聲音在皇後耳邊小聲說著情況。

蕭毅走到孕妻身邊,扶了下她的腰,問,“怎麽站著?”

洛熙一下子就紅了眼睛。

蕭毅扶她坐下,“有事坐著說。”

拿賣身契的公公遲疑道,“殿下,這還需要娘娘比對下手印。”

蕭毅駁了他的話,“什麽手印還需t要娘娘親自去按,你拿過來給娘娘比對不行嗎?”

公公不得不彎身回應,“是。”

洛笙看見蕭楚淮聽著小廝稟報,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她。

洛笙心虛地低頭,而後聽見蕭楚淮不動聲色地將矛頭對準了蕭雲衍,“既二皇兄覺得這麽該驗,那就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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