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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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太陽正午高掛在京城之上, 在這入夏時節灼烤在人身上,顯得毒辣。

屋內卻猶如淬了冰一般,令人生寒。

陶晗面色已然帶了寒氣, 氣度仍是平靜, “你們這是覺得拿捏住了我們,所以想要隨意作踐我女兒是嗎?”

鄧夫人是不在意陶晗是不是生氣, “這又不是你親生的。”

“但是我養的。”

“洛夫人養出來自然是好的, 阿熙都能做太子妃了。”鄧夫人別有深意道, “可近來我也聽到一些傳聞, 關於笙笙的來歷……可真是說得有些難聽。”

“當然我也不是拿捏你們, 是萬一笙笙做了主母, 日後東窗事發, 你們不怕, 那我們還怕呢。若非我們是親戚, 京中朝官哪裏有敢娶這樣的。”

換言之,就是肯讓洛笙嫁進給鄧煜做妾, 就是他們大發慈悲。

不等陶晗再開口, 鄧夫人就一臉惆悵道,“哎, 這事吧也危險。還好當下知道的人不多, 不然不知道怎麽著就能傳出去,壞了咱們兩家名聲。”

“其實咱們也無妨, 阿熙那是太子妃, 還懷了太孫。”她想起來什麽又靠近了些,“清晏也挺有出息的。可不能被這些閑話壞了前程。”

縱使是洛笙也能聽出來, 這是威脅。

她手裏帕子都絞成了一團。

鄧夫人拍了拍陶晗的手臂,“我們兩家是親戚, 在這種事情面前就該齊心對不對。”

“你們放心,咱們笙笙進門是貴妾,這日後有機會再擡成正妻,也都是有可能的。”

能有什麽可能。

無非是現在哄他們罷了。

洛笙面色同樣沈重,雖然她這個出身,本來就沒奢望過去做什麽當家主母,但是鄧煜一家這樣也著實是在打他們家臉,欺負人罷了。

陶晗很久沒有說話。

屋子裏一片死寂。

旁邊鄧妙琴把玩著手裏的茶盞,壓著眼底的得意神色,看了一眼洛笙,又和鄧煜對視一眼。

鄧煜也不著急,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畢竟他們知道,陶晗不得不答應。

片刻後,陶晗終於出聲,“那你們打算如何安排。”

“這納妾就不必像娶妻一樣麻煩了,沒有三書六禮,笙笙也能早進門些。免得外面流言傳得太難聽,壞了笙笙名聲。”

陶晗氣笑了,“早些進門是多早?”

“下月初七正好是個黃道吉日。”

洛笙聽到這裏也不由得擡起頭來。

一般納妾娶正經人家姑娘,都要提親、定親,沒有三書六禮走下來也得兩三個月,娶妻走三書六禮則通常半年。

只有集市上買來做妾的女奴,或者別人送來的,才不需要這麽久。

洛笙莫名想到了之前聽到的話,妾室和庶女就是家中的奴才,庶女還算是半個主子,有些人家的妾室甚至可以拿出來待客,甚至隨意買賣、交換、贈送。

鄧煜一家此番,其實壓根沒把她當個人。

陶晗看向鄧夫人,扶著桌案起身,“鄧夫人這安排,還挺不留親戚情面的。”

“這話如何說?”鄧夫人很是無辜,“我可都是為笙笙著想……”

“是不是,你我都心知肚明。今日這賞花宴太尖酸,不太合我口味。既然鄧夫人都安排好了,那就等提親之日,直接來家裏說吧。”

洛笙跟著陶晗起身。

“哦對了,”陶晗站著,輕拍了拍鄧夫人的肩頭,“這京中,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事多了。有時事情做太絕,不給自己留餘地。真到了需要的時候,容易窮途末路。”

鄧夫人裝著糊塗,“這話什麽意思?”

陶晗沒再解釋,帶著洛笙徑直離開了正堂。

洛笙出來,那股窒息壓抑感才散了些。

她扶陶晗上車,徑直打道回府。

在鄧府的時間,甚至還沒有在他們家門口等的時間多。

洛笙看向陶晗,“母親,別生氣。”

陶晗靠在旁邊閉著眼睛沒說話。

洛笙也不知該從何安慰,只坐在旁邊,消化著從鄧府聽到的消息。

下月初七,算下來頂多也就二十多天。

他們現在還沒有提親。

就是說,從提親到成婚,也就十幾天的功夫。

他們先前還以為能有幾個月的時間考慮對策。

想必鄧家也是想到這一點,故意把事情安排的如此緊張。

洛笙惆悵的嘆了口氣,他們怎麽這麽惡毒啊。

陶晗一路上都沒說什麽話,回到家也沒叫午膳,就進了正房。

洛笙也根本吃不下去,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麽看起來,她就只能等嫁去鄧家,再假死脫身。

可母親說的是,只此一遭,她就不能再京中露面了。

她要離開父親母親、阿兄阿姊,去一個新的地方獨自生活,說起來是簡單,可她還是舍不得。

那母親說的那些變故又會如何。

洛笙獨自坐在屋內,嘆息之間,她看到了不遠處架子上被布帛包起來的玉玲瓏。

那是皇後賞給她的那個。

行吧。

興許以後都沒時間再摸,就別這麽供著了。

洛笙走上前,將琴從架子上抱下來,擦掉上面的灰塵,拆開布包放在桌上。

裏面同樣放著幾個曲譜。

洛笙翻看一會兒,發現了被她壓在最底下的那個曲譜。

過了這麽久,洛笙對它也沒有了太大的抗拒情緒,一並放在桌上。

人在思緒重的時候,總是需要一些東西排解憂思。

洛笙在屋裏排解了兩天,剛想開些,鄧婁就來提了親。

他們本就大嘴巴,這一路上t怕是遇到的人,都知道她要去一個小門戶做妾。

洛笙倒不在意自己如何,就是覺得她真的好丟阿姊的臉。

她都沒臉出門了。

洛笙將自己悶在房間裏,美其名曰準備婚事。

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準備。

直到洛清晏放榜那日,洛笙才久違的出了門。

其他的她不在意,但家裏人的事情,能參與一點就少一點。

更何況是科舉放榜這種大事。

洛笙帶著帷帽,將自己遮掩的嚴嚴實實,坐在馬車裏。

放榜之日正好天清氣朗,花木繁盛,路過曲江池,看見擺上花燈和裝飾的水榭庭廊,還有宮中舞樂坊的人在試練歌舞,為晚上的游宴做準備。

畢竟每次放榜的當晚,皇帝都會宴請新科進士,這是一場極為盛大的晚宴。

禮部南院墻下,就圍聚了許多等著放榜的人。

裏裏外外被圍堵得水洩不通,馬車根本擠不進去。

無奈之下,洛笙只能下車。

她環顧四周,找著可以方便找榜的路,卻意外的瞥見了禮部大鐘閣樓之上。

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太子和蕭楚淮。

對,他們是科舉總督來著。

洛笙仰頭看著他們的方向。

她好像,也沒有機會再跟蕭楚淮來往了。

沒想到做了這麽多努力,結果被橫插一腳的鄧煜毀了。

“笙笙,看什麽呢?”

洛笙搖頭,“沒什麽。”

近乎是在洛笙收回視線的同時,蕭楚淮的目光就掃了過來,遠遠地看著那個白色小帷帽跟在洛清晏身後。

洛清晏領著她,“這邊走。”

可惜到底是人流洶湧,洛笙跟了沒有幾步遠就被沖散了,甚至連含雙都落在了後面。

周圍時不時想起一聲驚呼,大喊著他考中了。

偶爾也有些嘆息聲。

洛笙看了看洛清晏的方向,又低頭費勁的往前面擠。

還未等她擠到,忽然聽到前面一聲高呼。

有人大喊,“清晏!快來!”

洛笙正想著多半是阿兄的同窗,緊接著聽到了下一句,“你第一!”

少年激動又高昂的聲音盤旋在上空,帶著陣陣回音,撞在了洛笙心口。

洛笙站在原地,心口一塊巨石驟然放下,喜上眉梢。

太好了!

阿兄第一,是這樣的。

這……應該不會再出差錯,除名了吧。

洛笙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一塊還算空曠樹蔭下。

冷不丁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怎麽在最後啊。”

是春晴的聲音。

洛笙如今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渾身發麻。

她記得春晴好像是因為陪丈夫趕考,才進的京城。

也就是因為這個,家裏人才不好擅自動她。

洛笙連忙躲到了旁邊高大的槐木之後,她偷偷看著,果真看到了春晴與她丈夫在人群裏。

春晴的丈夫也不算年輕,約麽三四十歲的樣子。

男人正高興著,突然被潑了一盆冷水,語氣極差,“你懂什麽,這榜能考上,就已經很厲害了。多少人一輩子都考不上。”

“咱們又沒什麽錢,”他瞥了一眼那邊正慶賀的洛清晏一行人,“像是那些京城子弟,官官相護,塞點銀錢興許是早早就能拿到題,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年輕考個狀元。”

洛笙聽來氣惱,忍著沒有沖上前發作。

春晴順著男人的話,看向了洛清晏那邊,聽著他們叫洛清晏的名字。

沈默良久後,她意味莫名的嘀咕了一句,“洛清晏……那不是嫆嫣家裏的?”

洛笙心裏咯噔一下!

“就看不慣他們這種人,”男人呸了一聲,故作高深的背起雙手,“說起來,我還聽過一些傳聞,之前有一年的探花,在曲江大會上喝多了,欺辱了公主,惹得龍顏大怒,當即被除名杖殺。”

“啊?”春晴掩唇,看向洛清晏的方向,眼睛轉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麽,“那你今晚是不是也能去曲江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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