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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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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

少年陳知讓陽光充滿活力, 上課之餘都在籃球場揮汗如雨,看異性的眼神與同性無差別,找不到一點情竇初開的痕跡。

抓她馬尾, 講話兇巴巴, 鬧脾氣,沒有一點對心怡女孩的溫柔。

溫凝不僅沒察覺他的心思,還產生過陳知讓討厭她的念頭。

她和張威做同桌那段時間,陳知讓莫名其妙不理人,溫凝想不出原因,買了水去籃球場哄他,結果陳知讓全程沒看她一眼, 她主動遞過去水,陳知讓如沒看見, 當著她面拿了其他女生的水。

溫凝不氣陳知讓喝其他女生的水, 但氣他不理人的態度。

不管為什麽不開心,她已經去哄他, 不接受也該說清楚原因, 錯在哪都不清楚就被他冷淡。

回家後,她對母親說了陳知讓的行為。

溫綺歡告訴她,男女思維不同,男性通常不會表達,或不知道怎麽表達, 憋著情緒就會擰巴,青春期的男孩更為明顯,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直爽。

母親的寬解打開溫凝心結, 後來才答應陳知讓的求好。

十年後再回首,溫凝恍然明白陳知讓當時別扭在哪。

她合上筆記本, 重重嘆口氣。

太突然,溫凝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本子是陳知讓母親給,陳知讓是否知情,以及現在什麽想法都是未知,她選擇暫時沈默。

溫凝工作結束,再回北川是三天後,陳知讓父母已回老家。

晚上,她掛斷和北棠的通視頻通話,準備洗澡睡覺,陳知讓打來電話說在小區門口。

人到門口了,沒有不迎的理。

溫凝給門衛保安打電話放陳知讓進來,見到人她如常問:“伯伯、伯母什麽時候回的?”

陳知讓:“一個小時前上的火車。”

溫凝微詫:“你怎麽沒回去休息?”

陳知讓沈默一瞬:“臨走前,我媽說她把我以前的日記本給你了。”

“嗯,”溫凝起身要去拿本子,陳知讓拉住她,“我不是來要本子的。”

客廳窗戶沒關,春末晚風吹進,紗簾呼呼作響,房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過,溫凝甚至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良久,陳知讓打破寧靜,“坐下聽我說幾句話,好嗎?”

溫凝坐下。

“我先為我媽擅自做決定的事道歉。”

“對不起知讓,我拿你當朋友——”

陳知讓擡手用衣袖擋了下溫凝嘴,阻止她後面的話,“聽我把話講完再拒絕,拜托了凝凝。”

溫凝點頭。

“日記高中寫的,但那之前已經很久,知道你對我沒心思一直沒敢講,怕講出來朋友也做不成。

上大學沒多久我就後悔。

兩所學校距離太遠,你在學校的事我一無所知,很不安,沒多久預感成真,北棠說你在學校交男友了。

第二學期暑假聽說你分手,我下定決心告訴你,卻在漂流那天看見許京淮親你。

聽說和親眼所見帶來的影響截然不同。

你知道,我以前挺自信的,可那天我感覺自己弱爆了,家世拼不過,年紀不夠成熟,連體力也拼不過,像只會做白日夢的醜小鴨。

所以不理你,不是被許京淮嚇到,是我......陰暗自卑,又嫉妒得發狂,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

後來我健身練搏擊,努力學專業知識,學著如何不驚不躁成熟穩重,除了家庭情況,其他方面都在學著改變,只想有天再有機會站到你面前時不懼怕任何人。

在沒有達到我自要求前,我躲著不見你,強迫自己放下,擰巴了好幾年,坦白講也想過接受別人,但做不到,手機、電腦、眼睛、心裏,處處都有你的影子。

我逃到國外,想在那邊定居不再回來,有天和我媽視頻,無意間聽她說你早分手了,我當即決定回國。

長期自卑逃避,回來後我也不敢見你,直到工作得到患者和醫院的認可,能在北川紮下根,才敢回老家見你。

我沒奢求什麽,只希望你別急著拒絕,給我一次機會,試著轉換關系接觸一下,如果期間你發覺厭惡我,或有其他不適,再拒絕,可以嗎凝凝?”

換成旁人,溫凝早如以前一樣冷臉拒絕,可這人是陪伴她走過青春的陳知讓。

少年好友帶著沈重的心事,卑微地求她給一次機會。

他不貪婪,也沒過分請求。

溫凝拒絕不出口,只是茫然。

陳知讓:“不說我當你默認。”

“我......”溫凝斟酌著說得委婉,“我近期沒有談戀愛打算。”

“沒要和你談戀愛,”陳知讓說得再簡單些,“只想你試著接納心懷不軌的陳知讓,別把我刪了。”

“容我想想。”溫凝進退兩難。

陳知讓拿起腳邊的禮物袋遞過去,“送你的。”

溫凝委婉拒絕,“我......不缺什麽......”

“不是衣服那些,也不是花,”陳知讓把茶幾上,起身告別。

他走後,溫凝打開紙袋是本DIY的手工相冊,翻開裏面是她和陳知讓從嬰兒到成年的所有照片,嬰兒時他們坐在一起哭,幼兒時相互爭搶玩具,少年時一起穿著校服......

在最悸動的年紀裏,他們一個遲鈍,一個怯懦,交叉過後漸行漸遠,少年的熱烈只剩遺憾。

溫凝很迷茫。

周末,溫綺歡和張建城來北川。

晚上一家三口坐一起聊天,溫綺歡翻看著陳知讓做的手工相冊說:“有些照片咱家都沒有,知讓有心了。”

溫凝強扯出一抹笑,沒說話。

溫綺歡合上相冊,坐到溫凝身邊,“晚星,人不能老活在回憶裏。”

張建城連連點頭,“小許是不錯,可已經五年,一輩子有兩三段戀愛正常的,你不能因為一段戀愛不成功就停滯不前。”

“和以前沒關系,我只是不想談戀愛。”溫凝解釋完,品出一點不對勁,陳知讓父母回去沒幾天,她父母就過來,見面兩人一唱一和地聊她談戀愛的問題。

陳知讓媽媽和溫綺歡是無話不談的閨蜜,看來父母已經知道那本日記的事,溫凝開門見山地問:“陳伯母和你們說了陳知讓以前喜歡我?”

張建城和溫綺歡互看一眼,溫綺歡也直說:“我們是為這件事來的,你和許京淮分開五年了,也該試著接納其他人。

知讓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哪一點都百分百放心,我們不想你錯過。”

溫凝要開口,溫綺歡打住她,“不要急著下結論,先告訴媽媽你討厭知讓嗎?”

他們做了那麽多年朋友,相互熟悉,自然不討厭。

溫凝如實說。

“不討厭就夠了,爸媽不會逼你談戀愛或者結婚,只是希望你能試著接納知讓,最後不合適也沒關系,我們和陳知讓父母這麽多年的情誼,不會因為你們怎麽樣而破裂。”溫綺歡握住溫凝手,“這不僅僅是給知讓機會,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哪怕往前走一點點,我和你爸爸都高興。”

這幾年,父母雖沒講過她的感情問題,但不難察覺出他們的擔憂,會來北川勸說,也是積壓到一定程度。

溫凝有愧,點頭應下。

溫綺歡唇角揚起弧度,“你同意了?”

溫凝:“醜話先說在前面,如果在這過程裏我覺得不合適或者喜歡不上,你們不可以道德綁架。”

張建城:“以前許京淮學識、品味、禮節,哪一方面我和你媽媽都非常滿意,拿他當準女婿對待,結果你們說分手就分手,我們連分手原因都不知道,不也接受了,有道德綁架過你?”

父母寬容寵愛,溫凝清楚的,抱住溫綺歡撒嬌,“我這不是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免得到時候難堪。”

陳知讓不同於其他人,這事邁出第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一旦開始,交往與否她和陳知讓都無法退回從前。

朋友不純,戀人不是,最後只能是陌生人。

這是溫凝最猶豫的點,因此格外謹慎,父母走後,她沒有立刻找陳知讓說,而約虞北棠出來見面。

虞北棠與林庭樾覆合後,工作之餘都在談戀愛,許久沒有出現在朋友視野中。

溫凝到時,北棠正在和梁京州他們聊天,她走過去,又在人群裏看見許京淮。

打過招呼落座後,許京淮發來條消息:【我和梁程州來這邊辦事,京州說他在店裏順路過來瞧瞧,不知道你會來,如果不舒服,我馬上走】

許京淮信守承諾,自那日答應不再糾纏後,溫凝沒見過他。

今天她主要來見虞北棠的,許京淮在不在影響不大,而且有梁京州在,他們不可能一輩子不見面,【不用】

許京淮沒再回,他坐在沙發最左端和梁程州聊天。

溫凝和北棠坐在沙發最右端聊天,中間隔著梁京州、小K幾人。

全程零交流。

中途梁京州幾人下一樓,許京淮和梁程州不知去哪,只剩她們兩個女孩,北棠說:“許京淮真不追你了?”

溫凝:“嗯,我現在的煩惱不是許京淮。”

北棠早在視頻裏聽溫凝講過陳知讓的事,猜出她煩亂的原因,“林庭樾高中時

就知道陳知讓對你的心思,只有你傻傻的看不出來。”

“你不也沒看出來?”

“我那時忙著追林庭樾,又是文化課的沖刺階段,哪有心思觀察陳知讓對你什麽感情?”

溫凝長嘆,“前幾天我爸媽為這事專門來一趟北川,希望我能試著和陳知讓接觸,我答應了。”

虞北棠:“你真想好了?”

“嗯,我一直說向前看,現在有這樣的機會不該錯過,而且只是轉變心態接觸看看,沒要馬上談戀愛,只是......”

“還喜歡許京淮?”

“不是,”溫凝否決了北棠的猜測,“我擔心假如戀人不合適,又沒辦法退回做朋友,這麽多年的情誼一夜歸零有些可惜。”

“你做事一向看重努力的過程,結果沒那麽重要,這次怎麽猶豫了?”

“不知道。”

“忘不了許京淮吧?”

“沒有。”溫凝再次否定,“我不會回頭。”

“回頭有什麽不好?物是新的好,人嘛?還是舊的香。”

溫凝:“被林庭樾灌迷魂湯了?”

虞北棠笑:“跟他無關,我覺得和一個人談過兩次戀愛也很酷,他還是他,但又和過去不一樣。”

“你和庭樾有過美好的回憶,我與許京淮不一樣。”

“高考後我和林庭樾鬧成什麽樣你忘了?折磨多過美好,可人生就這麽不講理,越相互折磨越忘不了。”虞北棠稍稍停頓,轉了話題,“十年好漫長,陳知讓值得嘗試勇敢一次,別想那麽多了。”

閨蜜的鼓勵剪碎溫凝最後一道防線,她們聊得專註,沒看到身後的許京淮和他愈發陰郁的目光。

溫凝散局回家已快淩晨,洗澡後看見梁京州在群裏說給大家每人點一份外賣,有外賣員敲門別害怕,她放下手機沒多久,門鈴響了,門鎖監控裏是位穿著外賣工作服的人。

溫凝沒多慮,隨手推開門,剛打開條縫隙,一股猛烈的外力將門拉開,溫凝隨著那股拉力一個踉蹌踏出室外。

“小心。”許京淮扶住她。

“怎麽是你?”溫凝擡手臂從他掌心移開。

“你希望是誰?”許京淮踏進房間,外賣袋子放在置物櫃上。

溫凝隨著進來,門沒關,“你家在對門。”

“嗯,”許京淮繞過她側身關房門,擰上鎖,“但我今晚不回家。”他手撐到門上,另一只手臂也擡起撐在門上,將溫凝牢牢困在臂彎裏。

氣息逼近,溫凝聞到淡淡酒氣,“喝酒了?”

許京淮自嘲一笑:“我喝沒喝酒?活著還是死了?你在意嗎?”

溫凝不想和酒鬼一般見識,掌心推了推他,“起來,我送你回去。”

許京淮雙臂如鋼鐵般堅硬,在她深情紋絲不動,直直地盯著她眼睛,似要把藏在皮囊下的靈魂都看穿,“你要和陳知讓在一起?”

溫凝沒答。

許京淮忽地冷笑,“我答應不再糾纏,可不是為讓你和別的男人談戀愛。”

溫凝深深一吸,努力平覆情緒不惹惱他,“你不可以言而無信。”

許京淮聲調平平,語氣卻極冷,“再言而有信,你就成別人的了。”睡裙卷起,掌心觸到她的紋身,“現在正式通知你,我反悔了,之前承諾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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