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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劍霜寒十四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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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劍霜寒十四州(二)

廣場上,那高高在上的五座蓮臺頃刻間便碎得四分五裂,一地頑石——

雲搖這一劍集畢生大成,即便九成落於碧霄,只一成餘威四散,也足夠渡劫境之下修者的靈罡盡碎了。

於是浮玉宮的長老們都自顧不暇,弟子們更是無處飛遁。

一劍之後,地上摔得七七八八,一片狼狽。

蕭九思是最早料到不妙的,躲得也最快,卷著一眾九思谷長老弟子們提前落下的地方,好巧不巧就在雲搖身邊。

至於懸劍宗,雖然都是一群直腸子木腦袋,但好在帶隊長老和蕭九思關系不錯,他一見著蕭九思跑了,二話沒說就有樣學樣地卷上弟子跟了下來。

——於是五座蓮臺,倒了大黴的有且僅有浮玉宮一個。

“這叫什麽?”

“這就叫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聽見這陰陽怪氣的打趣,雲搖回眸,果然就見丁筱混在乾門弟子當中過來了。

一行為首自然是掌門陳青木,向後則是唐音和褚天辰兩位核心長老。

眾人望著她的神情都是震驚大過一切,顯然這“雲幺九”給他們留下了不淺的印象,搖身一變就成了山門裏輩分最高的師叔祖,沒幾個緩過神來的。

陳青木就像沒看見不遠處蓮臺坍圮後那一地狼藉和狼狽的浮玉宮修者,他停在雲搖面前,納頭便拜——

“弟子陳青木!叩見小師叔!恭迎小師叔破關!!”

“弟子叩見小師叔祖……”

後面的長老弟子們很快回神,有樣學樣,在雲搖面前烏壓壓跪下了一片。

其餘仙門修者也終於從那驚天駭地的一劍之威中醒回神來,紛紛抱劍行禮。

廣場內一時山呼,如海潮翻湧滔天。

——

和碧霄這種毫無實績、全靠活得久撐下來的老家夥不一樣,乾門七傑本就是傳說中的人物,乾門小師叔祖更是三百年前就已為仙域留下了“一劍壓魔域”的盛名。

這一時山呼,就比方才那波聲勢浩大得多,也誠摯得多了。

在這滔滔不盡的回音裏,浮玉宮長老弟子們臉色鐵青地從廢墟間站起來。

“快!快看老祖如何了!”

聞不言聲音壓得低急,見這滿門狼狽,尤其是自家老祖滿身血汙人事不知的模樣,他攥著劍的手掌微顫,幾乎要惱羞成怒和乾門拼個你死我活了。

然而在他發狠前,一道神識傳音卻忽然攫住了他。

“不可…妄動……”碧霄傳音裏也虛弱,“雲搖……非你我能敵……聖物既已確認……留得青山,從……從長計議……”

碧霄說完,徹底昏了過去。

聞不言臉色急變,最後狠狠咬牙:“扶老祖回去調息!”

“……”

雲搖回眸,望了眼似乎昏了過去的碧霄在幾名弟子攙扶下的身影。

她略有意外地輕揚了下眉。

這老狗,生命力倒是比她想象中頑強得多。

本以為這一劍至少能去他大半條命,如今看來,似乎比她料想中還要輕一些。

想起慕寒淵的“死而覆生”,還有昔日交手魔族修者的強悍肉身,雲搖望著那幾道背影輕瞇起眼。

莫非……是修了魔的緣故?

等眼下慕寒淵與慕九天這兩樁“大麻煩”解決了,浮玉宮裏這些道魔合修的禍害,她得盡早揪出來才行。

雲搖正琢磨著,就見浮玉宮宮主聞不言挎著那一身滿是塵土的紫袍,走到她面前。那人面容抽搐地站定許久,終於在身後浮玉宮弟子不解的低呼聲中,折腰行了禮——

“不知是乾門小師叔祖當面,晚輩多有冒犯,還請前輩恕罪。”

“……”

雲搖未作聲,輕舔著齒尖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禮數態度都算周全,尤其是偌大浮玉宮上上下下都被她一劍狠狠抽腫了臉的境況下,還能這般作態,屬實是讓她高看他一眼了。

可惜了,乾門不是他們這種不要臉的宗門,抓到浮玉宮內道魔合修的切實證據之前,她還不能拿他們怎麽樣。

雲搖這般想著,淡淡一哂:“免禮吧。”

“!”

浮玉宮弟子們臉色都快從鐵青轉作烏黑了。

中間不知哪個忍不住恨聲嘀咕:“仗勢欺人。”

“?”

雲搖又轉回來,“我若真仗勢欺人,憑你不敬先長這一句,我就能禍及你浮玉宮滿門——你信是不信!?”

“……!”

殺意撲面,那名弟子臉色煞白,膝蓋一軟就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連連後退。

聞不言臉色微變,扭頭呵斥:“將他帶下去,按浮玉宮宮規處置!”

“宮主?!弟子冤——”

那弟子話聲未落,就被聞不言揚手一道術法封禁口鼻。他擺了擺手,浮玉宮的兩名弟子便立刻上前,將人拖出去了。

雲搖冷淡地收回眼。

她不信聞不言如此做低伏小,沒有旁的目的。

果不其然,聞不言處置了自家弟子,平覆了身後議聲後,便轉向雲搖。

他又行一禮,這次長揖到地。

“晚輩忝為浮玉宮宮主、代眾仙盟司盟之職,決不能放任仙域內偭規越矩、無視規章的行為,還請前輩見諒。”

雲搖眼皮一跳,她知道對方想幹什麽了,扭頭就想走。

卻沒想到聞不言語速陡然加快:“晚輩料定前輩承先人風範,絕不會做出包庇護短之事——懇請師叔祖下令奪乾元道子慕寒淵之冠冕、行雷斫之刑,全我仙域仙門之禮!”

“——”

雲搖微微咬牙,僵停在一眾仙門前。

換作幾百年前,那時她是乾門的小師妹,頂上師父和六個師兄師姐頂著,她什麽禍都敢闖、什麽麻煩都敢惹、什麽人都不怕得罪、什麽法度都敢不遵循……

換了那時候,她一定裝聾作啞,擡腿便走。

去他的規矩法度仙門之禮,憑什麽要她獨苗徒弟為區區情動就受那九死一生的雷斫之刑!?

……可是換不了、也回不去。

如今她是乾門之首,是天下之師。

她一言一行,都早已不只是代表她自己。

雲搖黑色箭袖下,指尖幾乎要扣穿掌心。

她深吸氣,嗓音微啞:“慕寒淵為本尊擋了天劫,此時行刑不宜,此事容後……”

“雲前輩!”聞不言出聲便要更近逼。

只是在他開口前。

那道席地而坐的雪袍結束調息,收了憫生琴,慕寒淵長身而起,折膝跪向了雲搖。

他清冠如濯,墨發垂迤,聲色清靜。

“弟子願受雷斫之刑。”

“你——”

雲搖驚怒轉身。

蕭九思身影忽攔在了雲搖與眾人之間,他慨然一笑:“雲師叔何必動怒?我相信,浮玉宮作為天下仙門之首,也絕不是記恨師叔,才定要嚴懲寒淵尊的吧?”

聞不言臉色一變,強擠出笑:“自然,只是仙域禮法不可不顧。寒淵尊身為乾元道子,不能動情,這是自古有之的禮儀法度。”

“那只要寒淵尊未曾動情,便可以不脫冠、不行刑,繼續作他的乾元道子了?”

“方才寒淵尊入洗練池時,眾人皆見,”聞不言眼神微冷,“蕭谷主是念當年半師之儀,要為乾門為寒淵尊開脫不成?”

“怎麽會呢。只是我九思谷數百年傳承,恰有一法,能為人拔除情絲,滅七情,斬六欲——如此,寒淵尊便不必脫冠,仍可繼道子之位了?”

雲搖神色一頓,有些古怪地看向蕭九思。

不過蕭九思只笑吟吟地對著聞不言。

聞不言面色頓變:“那怎麽行!”

“奇怪,寒淵尊又未作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動情既可免,也全了禮法,聞宮主為何要揪著不放?”蕭九思撫扇,似乎疑惑地面向眾仙門,“我都有些不懂了——聞宮主到底是要保全仙域禮法,還是只想重刑寒淵尊?”

“……!”

蕭九思在仙域素來人緣不錯,慕寒淵更是一眾小仙門修者巴不得相護的對象,眾仙門中迎合之聲絕不在少,聞不言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然而就在這欣欣和樂裏,落下了一道清冷聲音。

“我不願。”

“……”

“?”

雲搖、蕭九思、聞不言……各方為首幾人同是難以置信地落來視線。

而目光所匯之處,那人長跪雲搖身前。

慕寒淵深望了雲搖一眼,緩緩折腰,以額首叩地:“寒淵絕不拔情,願受雷斫之刑,請師尊降罰。”

“……”

雲搖僵停在那兒。

蕭九思眼神微動,神色有些微妙。

乾門中陳青木等人更是齊刷刷變了臉,丁筱之流的弟子當著一眾先長不敢說話,陳青木疾步到慕寒淵身後:“寒淵尊,那是雷斫之刑加於身魂!三日三夜痛徹骨髓,方可脫冠退位的!你——”

“寒淵心意已決,”慕寒淵叩首後直身長跪,目不斜視地望著雲搖,“請師尊降罰。”

“好……好。”雲搖壓下聲線裏的微顫,轉身負手,不再看這個快要氣死她的逆徒一眼,“由他去!”

聞不言心裏大喜過望,正要上前令人將慕寒淵帶下。

卻見蕭九思旋身,恰攔在了他之前:“這小師叔與浮玉宮正沖突在前,為了浮玉宮免受遷怒報覆的詬病,這雷斫之刑,還是由我九思谷代為行刑吧?”

聞不言面露急色,剛要開口。

“嗯?”蕭九思笑吟吟地側回身,“聞宮主有話想說?”

“……”

在蕭九思那雙猶如暗藏雷芒的眼眸中,聞不言慢慢壓回了話,咬牙笑道:“怎麽會,如此甚好,甚好。”

九思谷的弟子上前,恭敬又遲疑地將慕寒淵請起身,帶他向廣場外走去。

在慕寒淵與背對他的雲搖擦身而過時,雲搖箭袖下攥緊的指尖一顫,終於還是沒忍住傳出了一道神識:

“你究竟為何執意如此!”

那道雪袍身影停頓了下。

須臾後,雲搖聽得耳旁一聲輕哂,“是師尊教我,要體悟世間煙火,知蒼生苦樂,如今我終有所感,師尊卻又要將我變回一塊冰石了嗎?”

“……”

雲搖怔在了原地。

直到那人背影消失在道場中,而眾仙門也在告禮後紛紛散去。

遠山之巔,雷斫刑場的方向,隱隱困響起雷鳴。

雲搖聽得眼睫一栗,又低闔下去。

“從前怎麽不覺得,你對什麽人如此心軟過?”蕭九思那討她厭的聲音從身後踱來。

雲搖懶得理他。

蕭九思笑問:“你不會準備在這裏站上三天三夜吧?”

“……”

“不對,以我對小師叔的了解,你半夜去偷偷替他扛雷的可能性更大。”

雲搖:“。”

雲搖扭頭,面無表情地望蕭九思:“你知道你有多討人厭煩嗎?”

蕭九思一楞,隨即笑了:“仙域裏也只有你會這樣說我了。嗯,而且比起你之前模樣,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小師叔現在這種嬉笑怒罵不做遮掩的態度。”

“……”

“不過我有些好奇,慕寒淵同你,脾性言行上簡直是不啻天壤的差距,你為何會對他青眼有加?”

“因為他是我徒弟,”雲搖這會提起某人來就想咬牙切齒,“獨苗徒弟。”

“只因為這個?”

“?”

雲搖扭頭,莫名其妙地看蕭九思。

只是蕭九思那個斂去笑意的眼神,像極了把鋒利尖銳的刀,一眼就像是要刺破所有偽飾,直入人心底。

雲搖不喜歡被外人窺視的感覺,蹙著眉退後半步:“看什麽。”

“…沒事。”蕭九思停了兩秒,嘆了聲氣。

雲搖更加莫名,但很快想起了旁事:“你方才說的拔除情絲……”

“嗯?”蕭九思勾回笑,“怎麽了?”

雲搖嫌棄睖他:“根本做不到吧。”

蕭九思笑道:“還是小師叔了解我。”

“我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乾元界的修者不可能有這樣的手段,”雲搖撇嘴,“那你還敢胡亂放話,若慕寒淵沒有拒絕,你要怎麽做?”

蕭九思望著她,眼神深深淺淺地停了片刻,忽一笑轉身:“這其實是我師父當日教我的。”

“?”

雲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奈何劍,“……四師兄?”

“嗯,那段時候我為情所困,他告訴我他能為我拔除情絲,問我願意與否。”

雲搖實在有些難以想象,她那位刻板嚴厲的四師兄,怎麽會說出這種開玩笑似的絕不可能完成的事。

“那你如何回得他?”

“我說,我願意。”

“然後呢?”

“然後……”

蕭九思停在幾丈外,回身,他似乎笑著,眼神又很深很遠地望著雲搖:“師父說,從我說我願意的那一刻起,我對那個人的情絲,就已經在拔除了。”

雲搖楞在了原地。

她不由地、難以克制地,望了一眼她努力讓自己忽視的那個雷聲鳴響的方向。

蕭九思看著玄衣少女失神的側顏,笑容也淡下去。

很久後他轉身,負手而去。

“你這個徒弟,他和我不一樣,如此情根深種,根深蒂固到難以拔除也不願拔除——”

“以後有你頭疼的時候。”

-

慕寒淵當真生生受了三日三夜的雷斫之刑。

他離開雷斫刑場的那日,身上雪白衣袍如同在血海裏泡過了無數遍。

周身上下找不出一寸完好。

雲搖看一眼都覺著疼。

乾門弟子已經在掌門陳青木的安排下提前回宗了,至於陳青木本人,雲搖告知了他慕九天的事,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止住了這位胡子拉碴的師侄的數次痛哭,之後終於勸得慕九天啟程,由陳青木親自護送,去了東海鳳凰族“求醫”。

而雲搖則留下了丁筱與何鳳鳴等幾名弟子,在三日之後,令他們駕起仙舟,載她與慕寒淵回乾門。

自然是一道為慕寒淵療傷調息回去的。

即便以雲搖的渡劫境修為,在旁一刻不停地為慕寒淵療愈,他也是直到兩日後才勉強恢覆了神思清明。

慕寒淵醒來時,正在夜半。

值守仙舟的弟子是何鳳鳴與丁筱,仙舟正穿夜色星海而過,身周浮雲如墨筆,點得斑駁星光,如盈盈河溪底。

慕寒淵在他低靠著的那方寸衣袍上,嗅見了最熟悉的淡淡香氣。

“…師尊。”慕寒淵含笑低喚了聲,又輕合上倦怠沈重的眼簾。

“師什麽尊,你師尊已經被你氣死了。”雲搖早便察覺他氣息起伏,僵著未動,由他靠著。

——

兩天前帶回來的時候跟血葫蘆似的,她都怕一指頭戳下去都能給這逆徒戳斷氣,這會再火大再想罵也得憋著。

慕寒淵嗓音低啞得厲害,卻仍聽得出淺淡笑意:“師尊天下第一,不會死。”

“你還笑?”

換作雲搖冷笑,低頭斜掃委屈著長身靠在自己肩上的青年:“你不會以為受了這九死一生的雷斫之刑就算結束了吧?知道褚天辰那些人都在宗裏等著要跟你算賬嗎?”

“知道。”

“知、道、你、還、笑?”雲搖幾乎快把牙咬碎了。

“見師尊在,我就忍不住。”

“——!”

雲搖氣得擡起巴掌,就想給這個逆徒腦門來一下。

但聽他那進出都虛弱難捱的氣息,這一巴掌又死活都落不下去了。

“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賬。”雲搖恨聲總結。

“好。”慕寒淵闔眸,唇角含笑。

“還有。”

仙舟朝著乾門方向,山門已隱隱出現在黎明的輪廓之中。

雲搖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神有些覆雜地望著前方。

片刻後她才續上話尾:“回宗之後,他們若問起你,在洗練池中七情光幕裏的人。”

正在駕駛仙舟的丁筱和何鳳鳴:“………………”

沒聽到沒聽到他們什麽都沒聽到。

雲搖緩聲:“不要承認。”

只要不認——

就沒人能拿“不倫”之名,治他的罪。

慕寒淵在夜色間默然許久:“…好。”

——

到底是自家宗門,比浮玉宮那群猢猻容人許多。

直到幾日後,慕寒淵恢覆了兩三成,至少能行走如常、勉強禦劍了,乾門長老閣這才讓弟子去到他洞府中,將人“請”上了奉天峰問話。

大約是褚天辰一脈憋火憋足了的陣仗——但凡占著乾門長老席位的,幾乎無一例外,全數被邀到了明德殿上。就連宗門裏的精英弟子,基本也都在各家長老身後侍立。

雲搖居正首主位,但基本就是來走個過場的。

直到最後一項議事——

隨長老閣令下,慕寒淵在兩名乾門弟子身前,一步步踏出殿內。

…瘦了。

坐在主位上,雲搖眼皮輕跳。

回宗後為了避嫌,她一次都沒去看過慕寒淵,今日乍見,只覺得他衣袍下都空蕩了些,顯出幾分松形鶴骨的清臒來。

比起以往清雋淵懿,面色也透起蒼白。

“不肖之徒,跪下。”長老閣為首,站在堂下的褚天辰聲嚴辭厲。

雲搖眼皮又是一抽。

眼看殿中那道身影當真要折膝,她沒忍住直起身:“等等。”

滿殿目光頓時落來。

雲搖敲了敲圈椅扶手:“我若沒記錯,褚長老,應是乾門三代弟子?”

褚天辰不卑不亢地朝雲搖行了劍禮:“回小師叔祖,弟子是。”

“既如此,慕寒淵還比你長上一輩,”雲搖倦著聲,“你讓他跪,這於情於理都不好吧?”

褚天辰直回身:“若弟子只是弟子,那自然於禮不合。但弟子既代長老閣首席之職,便有責察理門內所有弟子,若有違例越矩者,無論輩分,理應同罪論罰。”

“哦?那慕寒淵何罪之有?莫非,失了道子之位,也算是罪?”雲搖放下了側拄的胳膊,微微正身,倦懶褪去,劍意便如無形之氣,叫整座明德殿內都冷了下來。

褚天辰額頭見汗,但仍不退不讓:“以來日魔頭之身,累及乾門清譽,此其罪一。”

“以道子之身,犯七情之過,毀譽於天下,此其罪二——”

“砰!”

雲搖聽得忍無可忍,一掌拍在桌上:“將如此可笑的罪名妄加同門,你當的什麽狗——長老!?”

聽出那咽下的字是什麽了,褚天辰嘴角抽了抽,忍怒躬身:“前兩條罪,皆可不論,但第三條——”

他轉身,揚聲怒視慕寒淵。

“以弟子之身,竟敢對師尊妄生不倫之心,此罪何恕!”

“…………!”

滿殿嘩然。

即便這幾日內,“道子動情”一事惹得天下震動,仙域各門派內始終有些紛雜傳聞,但當真搬到了明面上,還是驚得乾門內長老弟子們震撼不已。

尤其是與掌門陳青木素來相近的長老們更是難以接受,唐音為首,皺眉起身:“仙域裏傳得風風雨雨,褚長老就當了真不成?這等妄悖之言,我勸你三思。”

“有人做得,我說不得?”褚天辰冷目,看向殿中的慕寒淵。

弟子席間一番嘈雜。

就在此時,陳見雪與唐音不知傳音過什麽後,她忽然起身離席,徑直走到殿中,微微咬牙道:“寒淵師兄心鏡所投,其實是……”

“寒淵心慕師尊。”

慕寒淵擡眸,淡聲。

卻如一聲驚雷壓得滿殿死寂。

在雲搖同樣震怒又難以置信掠來的眼神裏,慕寒淵平靜淡然地伏身,清臒身骨如玉山長傾——

“寒淵心慕師尊,”他清聲重覆,“縱百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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