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聖子與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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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子與狼（上）
那日午後下過雨，聖明山下草木清潤。
她和無數次從前一樣，在山間疾馳，爪子落在微軟的泥土上，陷下一個淺坑。
她踏過山林間未曾開辟的灌木叢，看見一處奇異亮光。
走近，是一株銀蓮，長在雜亂的草叢間。蓮花只有她半只爪子大，花瓣銀得通透，邊緣卻是淺白的，中間只有一顆金色蓮心，亮光正是由蓮心而出。
她從未有見過此般蓮子，又黃又亮，如同初升旭日一般。
她先是舔了舔花瓣，嘗到清甜的露水味，然後她沒忍住，好奇地將舌尖伸向蓮子。
在觸碰到的一瞬間，蓮子融化在舌尖，一股溫和的暖意貫穿她的身體，四肢百骸像是被泉水滌洗過，向外抽長。
骨節抽生的響聲不停，她渾身躁動難耐，從山頭滾到山腳。
在山溪的倒影裏，她看見一顆陌生的頭。
那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
人臉。
她試圖擡起前爪，看見屬於人的白皙手掌。
她變成人了。
狼生災禍的開始，變成脆弱無用的人。
她失去利爪和鋒利的牙齒，無法一舉越過湍急的溪流，再也不能四肢並用在山間奔跑。她會在夜間感到寒冷，再也沒有覆體的皮毛。
夜半望月，她聽到喉嚨裏溢出的虛弱聲音，山林裏再無同類與她呼應。
做人，是世上頂頂無聊的事。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人，山林間一直只有她一人。她像從前一般生活，倒也習慣了這副新生的脆弱身體。
一日，她吃完樹上結的酸澀果子，口舌發麻，趴在溪邊飲水。
溪水清澈，可見溪底各色卵石，她將臉埋到水中，咕嚕吐出一串泡泡，忽然耳朵一動，她聽見林間有異響。
身著白衣的男女負劍在山林間搜尋，斬斷橫在路中的枯枝。
“搜了半天連個狼影子都沒看見，那些村民不會是看錯了罷，神通門在此，山間怎會有妖邪作祟”矮個男子抱怨。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形挺直，揚劍斬去攔路青藤。
“有或沒有，一搜便知。”
大師兄這麽說了，剩下的弟子再不敢多言，老老實實幹起搜山的活。
近些時日山下不斷有流言，說聖明山山間有狼妖出沒，一時人心惶惶。
師尊得知，便派出幾位得力弟子到山間探查。
他們已經在山裏搜了幾個時辰，搜過半個山頭，並未探到狼妖留下的痕跡。
幾個人已經疲憊不堪，坐到樹下休息，有一人好似完全不知疲倦，落下他們好長一截路。
大師兄餘清豐叫道: “阿九!來休息片刻罷。”
頭都沒回，人已行至溪邊。
矮個子說: “師兄你就別叫他了，讓他搜去，搜著了讓他與師尊交差。”
她屏息潛在溪底，有人已走到岸邊，她等啊等，那人就是不走。
終於，忍不住，她吐出一串泡泡，原諒一頭狼實在無法閉氣太久。
劍鋒刺破水面抵到她眼前。
她瞪眼望著那冒著寒光的劍鋒，半晌，緩緩浮出水面。
一雙眼睛看著她，冷得像結冰的溪面，偏生是金的。
冷冷的金色，透亮，好似被水洗過的日光。
劍抵著她喉嚨，她“啊，嗚”幾聲，拿手去觸碰劍，將挨近手指就被劃開道口子，血湧出，順著手臂滴到溪水裏。
劍尖並未再向前，她逐漸疑惑。
那劍忽然收起，兜頭一件白袍扔來。
“穿上衣服。”
遠處傳來詢問聲: “阿九怎麽了有何發現”
“未有發現。”
他回答，視線劃過她掛著水珠的臉，腳步往回去了。
她抱著衣服不知所措。
衣服扔在岸邊，又在溪水裏游了一會兒，出水讓太陽曬幹身體，她裹上那件白袍子。
上面有淺淡的香味，是山間銀蓮花的味道。
趁著夜色茫茫，她溜進了聖明山上。
她從前只是在山腳的樹林裏跑來跑去，從未往山上去，因為再往上有穿著白袍的弟子把守。
那些穿著白衣的人總是冷冰冰一張臉，看起來兇極了，雖然他也是冷冰冰的臉，可他是香的。
根據這個味道，她找到了他在的地方。她在月光下的屋脊上跳躍，落地無聲。
院子裏傳來一道道鞭響，啪嗒，破風抽在肉上。
餘清豐將竹鞭浸水抖了抖，嘆息: “你這又是何苦，只需對師尊說未發現狼妖的蹤跡便可……”
“是我放走了她，我不會對師尊說謊。”
跪著的人望著花墻的影子，竹鞭落下來時一聲不響，額頭滲出密密細汗。
一鞭落下，又一鞭，整整四十鞭。
結束時竹鞭上血跡斑斑。
拒絕任何人的攙扶，他扶著墻走回自己的院落，別的弟子大多幾人同住，只有他一人獨住一個院落。
回房，他掏出懷裏大師兄偷偷賽來的傷藥，扔到桌子上，人倒在床上。
夢中是剛才長明殿中的場景，他向師尊回稟，他發現狼妖蹤跡，卻覺那妖並非害人之物。
師尊說: “妖即是妖，我神通門弟子遇妖便殺，遇魔便除，你今日放走一小妖，豈知不會釀成他日大禍。”
“弟子知錯。”
“錯在何處”
“錯在不該……放過一個妖物。”
“領鞭四十。”
師尊的聲音總是冷淡的，神情也是冷的，從未笑過。
而在記憶中，她為他落下額間印記卻是淡笑著的。
她說: “留在我身邊，今後便跟隨我。”
她將他帶回神通門，從此他成了神通門內弟子姬九。
那天的事是一個再未被提起的秘密。
門中弟子知道他是被師尊親自帶回來的，一開始對他高看一眼，後來幾次探查，發現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異發人族，便對他起了欺侮的心思。
他並不在意這些事情，無論是課業落單，還是比試誤傷，比起族中的冷言冷語，這些事算不上什麽。
他為了趕上旁人修行的進度，加倍練習，進步神速，門中長老說他天生神骨，修行仙門術法如有神助。
如有神助又有什麽用他從未得到過師尊的讚賞。
師尊會覺得將他帶回來是個錯誤嗎
即便他的存在是錯誤，他也不想要她覺得她當初的決定是錯的。
入門第七年，他擊敗除大師兄外的所有弟子。與大師兄比試那一場，師兄的劍刺穿他肩頭，他仍要向前，被一股力量圈住了。
“夠了，”觀戰的師尊說， “阿九你已做得足夠好。”
他終於得到師尊的認可。
那一劍幾乎廢掉了他的右胳膊，他再也無法用右手提劍，他用左手繼續練習，不出兩年，左手劍甚至強過當初的右手劍。
夢中是紛亂的場景，一時回到人族，他跪在祠堂裏，面前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裏裝著母親的屍體。
一時又回到鶯飛草長的汜水畔，在暮春時落下的雪，他躺在雪中的草垛上，被一股力量喚醒。
背後灼熱的刺痛迎上一片冰涼，下雪了
好似有厚雪覆在身上，他費力睜開眼，眼前一雙暗金的眸子灼灼看著他。
她不說話。
背後的傷處蓋上了醬青色的草藥，他只轉頭看了眼，下巴重落回枕頭，閉上眼，又睡去了。
她有些慌張。
怎麽又暈了
她不能確定，她只是將山間寶貴的草藥全數掠來，搗碎了糊在他的傷口上。
什麽時候才會醒來呢
她趴在床頭，百無聊賴，與他臉對臉，看見他薄薄眼皮上淡青的脈絡，好似透明蝶翼。
人真是脆弱極了。她想。
再次醒來是因為手掌上溫熱的觸感，持續的，溫濕轉涼，睜開眼，床邊埋著一個黑呼呼的頭頂，而他的手——他抽回手。
“你在做什麽”
她茫然擡頭，伸出來的紅色舌頭尚未收回。
右手掌上有三道月牙形的傷口，傷得極深，是他自己掐的。為了忍受鞭笞的疼痛。
“為何舔我傷口”他問。
她眨了眨眼睛。
他坐起來，發覺背上鞭傷好了大半，她依然伏在床頭，只是視線一直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垂頭望她。
“你一妖身，可知擅闖神通門的下場”
她又眨了眨眼睛。
他嘆息。
“我原意不在救你，只念在萬物有靈。”
是這樣嗎
她只乖巧趴在床頭，好似聽不懂他說的話，而他亦不欲多言，沈了臉色。
“你尚有機會離開此處。”
他擡指拂過她亂糟糟的額發。
“不願走麽”
她抓下他的手，又想舔上那月牙般的傷口，他沒讓她得逞，兩指輕輕掐住她下頜。
“你可知留在此處會有何下場”
她不知道，尖齒咬住他虎口，卻沒往下用力。
他默然片刻，哂笑，取過床頭的木篦，為她理順一頭糟亂的烏發。
她體會著梳頭的新奇體驗，一手將白袍的破邊扯了扯，嘶啦一聲，白袍整個裂了。
梳頭的手一頓，揚手，床上的被褥飛到她身上，她被裹得喘不上來氣。
“你不再是狼了，平日需梳妝齊整。”
她哪裏知道什麽梳妝不梳妝的，她只知道她現在喘不上來氣。
她試圖咬破被子，被制止，他捏住了被子的開口處。
她瞪他，他接受她的憤怒。
兩人對峙，少頃，他讓她用眼神說服了，松手，被子掉到地上，她身上多了身淡金色的衣裙。
他學的術法都是用來殺妖除魔的。
她的眼神從疑惑轉為雀躍，抓起他的手，舔舔那道月牙般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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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無數次從前一樣，在山間疾馳，爪子落在微軟的泥土上，陷下一個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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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是一株銀蓮，長在雜亂的草叢間。蓮花只有她半只爪子大，花瓣銀得通透，邊緣卻是淺白的，中間只有一顆金色蓮心，亮光正是由蓮心而出。
她從未有見過此般蓮子，又黃又亮，如同初升旭日一般。
她先是舔了舔花瓣，嘗到清甜的露水味，然後她沒忍住，好奇地將舌尖伸向蓮子。
在觸碰到的一瞬間，蓮子融化在舌尖，一股溫和的暖意貫穿她的身體，四肢百骸像是被泉水滌洗過，向外抽長。
骨節抽生的響聲不停，她渾身躁動難耐，從山頭滾到山腳。
在山溪的倒影裏，她看見一顆陌生的頭。
那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
人臉。
她試圖擡起前爪，看見屬於人的白皙手掌。
她變成人了。
狼生災禍的開始，變成脆弱無用的人。
她失去利爪和鋒利的牙齒，無法一舉越過湍急的溪流，再也不能四肢並用在山間奔跑。她會在夜間感到寒冷，再也沒有覆體的皮毛。
夜半望月，她聽到喉嚨裏溢出的虛弱聲音，山林裏再無同類與她呼應。
做人，是世上頂頂無聊的事。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人，山林間一直只有她一人。她像從前一般生活，倒也習慣了這副新生的脆弱身體。
一日，她吃完樹上結的酸澀果子，口舌發麻，趴在溪邊飲水。
溪水清澈，可見溪底各色卵石，她將臉埋到水中，咕嚕吐出一串泡泡，忽然耳朵一動，她聽見林間有異響。
身著白衣的男女負劍在山林間搜尋，斬斷橫在路中的枯枝。
“搜了半天連個狼影子都沒看見，那些村民不會是看錯了罷，神通門在此，山間怎會有妖邪作祟”矮個男子抱怨。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形挺直，揚劍斬去攔路青藤。
“有或沒有，一搜便知。”
大師兄這麽說了，剩下的弟子再不敢多言，老老實實幹起搜山的活。
近些時日山下不斷有流言，說聖明山山間有狼妖出沒，一時人心惶惶。
師尊得知，便派出幾位得力弟子到山間探查。
他們已經在山裏搜了幾個時辰，搜過半個山頭，並未探到狼妖留下的痕跡。
幾個人已經疲憊不堪，坐到樹下休息，有一人好似完全不知疲倦，落下他們好長一截路。
大師兄餘清豐叫道: “阿九!來休息片刻罷。”
頭都沒回，人已行至溪邊。
矮個子說: “師兄你就別叫他了，讓他搜去，搜著了讓他與師尊交差。”
她屏息潛在溪底，有人已走到岸邊，她等啊等，那人就是不走。
終於，忍不住，她吐出一串泡泡，原諒一頭狼實在無法閉氣太久。
劍鋒刺破水面抵到她眼前。
她瞪眼望著那冒著寒光的劍鋒，半晌，緩緩浮出水面。
一雙眼睛看著她，冷得像結冰的溪面，偏生是金的。
冷冷的金色，透亮，好似被水洗過的日光。
劍抵著她喉嚨，她“啊，嗚”幾聲，拿手去觸碰劍，將挨近手指就被劃開道口子，血湧出，順著手臂滴到溪水裏。
劍尖並未再向前，她逐漸疑惑。
那劍忽然收起，兜頭一件白袍扔來。
“穿上衣服。”
遠處傳來詢問聲: “阿九怎麽了有何發現”
“未有發現。”
他回答，視線劃過她掛著水珠的臉，腳步往回去了。
她抱著衣服不知所措。
衣服扔在岸邊，又在溪水裏游了一會兒，出水讓太陽曬幹身體，她裹上那件白袍子。
上面有淺淡的香味，是山間銀蓮花的味道。
趁著夜色茫茫，她溜進了聖明山上。
她從前只是在山腳的樹林裏跑來跑去，從未往山上去，因為再往上有穿著白袍的弟子把守。
那些穿著白衣的人總是冷冰冰一張臉，看起來兇極了，雖然他也是冷冰冰的臉，可他是香的。
根據這個味道，她找到了他在的地方。她在月光下的屋脊上跳躍，落地無聲。
院子裏傳來一道道鞭響，啪嗒，破風抽在肉上。
餘清豐將竹鞭浸水抖了抖，嘆息: “你這又是何苦，只需對師尊說未發現狼妖的蹤跡便可……”
“是我放走了她，我不會對師尊說謊。”
跪著的人望著花墻的影子，竹鞭落下來時一聲不響，額頭滲出密密細汗。
一鞭落下，又一鞭，整整四十鞭。
結束時竹鞭上血跡斑斑。
拒絕任何人的攙扶，他扶著墻走回自己的院落，別的弟子大多幾人同住，只有他一人獨住一個院落。
回房，他掏出懷裏大師兄偷偷賽來的傷藥，扔到桌子上，人倒在床上。
夢中是剛才長明殿中的場景，他向師尊回稟，他發現狼妖蹤跡，卻覺那妖並非害人之物。
師尊說: “妖即是妖，我神通門弟子遇妖便殺，遇魔便除，你今日放走一小妖，豈知不會釀成他日大禍。”
“弟子知錯。”
“錯在何處”
“錯在不該……放過一個妖物。”
“領鞭四十。”
師尊的聲音總是冷淡的，神情也是冷的，從未笑過。
而在記憶中，她為他落下額間印記卻是淡笑著的。
她說: “留在我身邊，今後便跟隨我。”
她將他帶回神通門，從此他成了神通門內弟子姬九。
那天的事是一個再未被提起的秘密。
門中弟子知道他是被師尊親自帶回來的，一開始對他高看一眼，後來幾次探查，發現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異發人族，便對他起了欺侮的心思。
他並不在意這些事情，無論是課業落單，還是比試誤傷，比起族中的冷言冷語，這些事算不上什麽。
他為了趕上旁人修行的進度，加倍練習，進步神速，門中長老說他天生神骨，修行仙門術法如有神助。
如有神助又有什麽用他從未得到過師尊的讚賞。
師尊會覺得將他帶回來是個錯誤嗎
即便他的存在是錯誤，他也不想要她覺得她當初的決定是錯的。
入門第七年，他擊敗除大師兄外的所有弟子。與大師兄比試那一場，師兄的劍刺穿他肩頭，他仍要向前，被一股力量圈住了。
“夠了，”觀戰的師尊說， “阿九你已做得足夠好。”
他終於得到師尊的認可。
那一劍幾乎廢掉了他的右胳膊，他再也無法用右手提劍，他用左手繼續練習，不出兩年，左手劍甚至強過當初的右手劍。
夢中是紛亂的場景，一時回到人族，他跪在祠堂裏，面前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裏裝著母親的屍體。
一時又回到鶯飛草長的汜水畔，在暮春時落下的雪，他躺在雪中的草垛上，被一股力量喚醒。
背後灼熱的刺痛迎上一片冰涼，下雪了
好似有厚雪覆在身上，他費力睜開眼，眼前一雙暗金的眸子灼灼看著他。
她不說話。
背後的傷處蓋上了醬青色的草藥，他只轉頭看了眼，下巴重落回枕頭，閉上眼，又睡去了。
她有些慌張。
怎麽又暈了
她不能確定，她只是將山間寶貴的草藥全數掠來，搗碎了糊在他的傷口上。
什麽時候才會醒來呢
她趴在床頭，百無聊賴，與他臉對臉，看見他薄薄眼皮上淡青的脈絡，好似透明蝶翼。
人真是脆弱極了。她想。
再次醒來是因為手掌上溫熱的觸感，持續的，溫濕轉涼，睜開眼，床邊埋著一個黑呼呼的頭頂，而他的手——他抽回手。
“你在做什麽”
她茫然擡頭，伸出來的紅色舌頭尚未收回。
右手掌上有三道月牙形的傷口，傷得極深，是他自己掐的。為了忍受鞭笞的疼痛。
“為何舔我傷口”他問。
她眨了眨眼睛。
他坐起來，發覺背上鞭傷好了大半，她依然伏在床頭，只是視線一直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垂頭望她。
“你一妖身，可知擅闖神通門的下場”
她又眨了眨眼睛。
他嘆息。
“我原意不在救你，只念在萬物有靈。”
是這樣嗎
她只乖巧趴在床頭，好似聽不懂他說的話，而他亦不欲多言，沈了臉色。
“你尚有機會離開此處。”
他擡指拂過她亂糟糟的額發。
“不願走麽”
她抓下他的手，又想舔上那月牙般的傷口，他沒讓她得逞，兩指輕輕掐住她下頜。
“你可知留在此處會有何下場”
她不知道，尖齒咬住他虎口，卻沒往下用力。
他默然片刻，哂笑，取過床頭的木篦，為她理順一頭糟亂的烏發。
她體會著梳頭的新奇體驗，一手將白袍的破邊扯了扯，嘶啦一聲，白袍整個裂了。
梳頭的手一頓，揚手，床上的被褥飛到她身上，她被裹得喘不上來氣。
“你不再是狼了，平日需梳妝齊整。”
她哪裏知道什麽梳妝不梳妝的，她只知道她現在喘不上來氣。
她試圖咬破被子，被制止，他捏住了被子的開口處。
她瞪他，他接受她的憤怒。
兩人對峙，少頃，他讓她用眼神說服了，松手，被子掉到地上，她身上多了身淡金色的衣裙。
他學的術法都是用來殺妖除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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