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未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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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選擇

商蕪算是明白了,她跟姬汜是沒辦法好好交流的。

每次的對話都會走向無解,他們之間的對話be like:

——尊上你瞅著這些人該咋整

——殺了。

她對魔尊大人的解更進一步,能用殺人解決的問題,他是一定不會多動那麽一點腦子。

不需要解決問題,只需要殺死問題本身。

簡單粗暴,行之有效。

商蕪深知這個世界沒有人權基本法,誰能打誰就是老大。

沒辦法,誰讓他牛逼呢

商蕪是不想惹他,自從那天他突然拉她一起睡覺,之後他天天拉她睡覺。

商蕪:……

她能說什麽

幾經抗議無果後,她已經能跟魔尊大人同臥一塌並且睡得噴噴香。

白天跟長老們同仇敵愾密謀剿滅魔族大計,晚上跟魔族老大蓋一床被子純聊天。

起初,商蕪還是有些緊張的。

她在床上輾轉難眠,腦子裏全是鶴老的鬼吼鬼叫。

先是“五公主!!!不可啊!!!”,然後又是念經一樣的“魔族喜怒無常居心難測強盜本性”。

實在睡不著,她問天問地問空氣: “其實你根本不在乎魔族的死活對吧”

姬汜被她吵得睜開眼。

“你難道在意妖族死活”

商蕪被問了個啞口無言。

不死心,她又問: “那你在乎什麽”

“在乎你。”

“……尊上你知不知道有種叫土味情話的東西”

“何物”

算了。

商蕪再度盤腿坐起來,一本正經將姬汜望著。

姬汜也起了身。

“你到底想問什麽”

商蕪發楞,半晌,喃喃道: “想知道人物動機是什麽……”

銀灰的眼睫貼到面前,她神游的狀態猛然被打醒,後撤,未果,兩手被壓住。

睫毛對著刷了刷,金色瞳孔純如琥珀。

姬汜說: “真想看看你心裏一天到晚在想什麽。”

“你不是能看見嗎”

“可不懂。”

商蕪幹笑兩聲。

“哈,哈,是很難懂的啦。”

“你不在乎妖族死活。”姬汜確認。

商蕪別開頭。

她不在乎,她只想回去。

還有一件事她沒說。

她和南江月的大婚安排在七月初。

她不知道姬汜有沒有聽說,她猜沒有,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會像上次一樣發火。

不管怎麽樣,她要和南江月成親,這件事只有南江月能幫她。

整個六月商蕪忙得暈頭轉向。

一切推進很快,她去見商延玉,商延玉一日憔悴過一日,一旁的商羽恨毒了她,仿佛是她吸食了她母親的壽元。

初見商延玉還是秀麗端莊的中年婦人,再見發已斑白。

商蕪這段時間在長老面前的表現獲得了商延玉的認可。

其實她也沒做什麽,只不過用了點力氣去扮演一個不好招惹的角色。

商延玉說: “還好是你,若是羽兒,我尚擔心她冒失太多,難當此任。”

商羽生氣: “母親!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商延玉半靠在床上,咳了幾句,沒理會商羽的憤怒,又說: “我只望你此後能寬諒羽兒的性格,她雖性子急了些,卻會是扶持你的好手。”

商羽氣得說不出話,商蕪心裏五味雜陳。

商延玉的信任讓她汗顏。

她對妖族振興存亡什麽的也沒多少責任感,她全是私心。

看了商羽一眼,對方正鼓眼睛瞪她,商蕪說: “您好好休息,改天再來看您。”

她對商延玉到底還是有一絲尊重。

她執掌妖界三百年,不說政績累累,至少在人冥魔三界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妖族始終能偏安一隅休養生息。

當三百年大領導啊,得費多少心力。

商蕪著實佩服。

一邊想著,她擡腿邁出宮殿門檻,差點被繁覆的裙邊絆一跤。

回妖族這段日子,她的衣服是越穿越覆雜了,裏三層外三層,要是不用法力,早上要提前半小時爬起來穿衣服。

“商五!”

身後一道聲音叫住她,商蕪回頭,看見商羽的黑臉。

她警告道: “你給我認真著點,要是再敢背信棄義,我頭一個要你的命!”

第一反應,她哪背信棄義了

反應過來,哦,說的應該是她私通魔族的事。

整個妖族只有二公主表一如一地恨毒了她。

她想起前幾天,鳳凰神木樹靈將狀告到殿上,控告她勾結魔族行為惡劣,不可擔大任。

一眾長老七嘴八舌把樹靈堵了回去。

“五公主是為了恢覆法力才踹的神木,怎麽能怪罪她呢”

“若非五公主急中生智解開鳳羽束縛,怕是連孽火也難以召出。”

“所言甚是。”

樹靈化成的女娃娃氣得滿堂亂跳,商蕪妥妥脫罪。

她故意問: “那時是誰說要為我勾結魔族的事治我的罪”

鶴族長老杵著龍頭杖,咳了聲,不緊不慢道: “五公主為了我族,自甘屈身前去魔兵陣營打探情報,屬實是族之大興。”

“還說我和魔尊私通。”

“一派胡言!”鶴族長老吹胡子瞪眼, “誰人竟敢如此汙蔑五公主,我定要拿他問罪!”

商蕪: “……”

就你有嘴是吧,左右你都有理。

眼前商羽又變回彩鸚鵡的造型,頭上各色羽毛讓殿外風吹得往一邊飄,她胸脯起起伏伏,是真的動了氣。

商蕪掏掏耳朵: “說完了嗎還有什麽要說趕緊的。”

趕著回去睡午覺,沒空在大門口跟你嘮。

商羽沈了口氣,走近她,商蕪不自覺後退一步,商羽擡手扒住她肩膀,商蕪倒吸口涼氣。

商羽鄭重其事: “你與跟月公子……”

“……”

“你,不可負他。”

商蕪解釋: “其實我沒有很想跟他結婚。”

一切全是迫不得已。

果然又被商羽瞪了。

商羽憤憤: “你就得了便宜還賣乖罷!月公子那般的人物,竟要與你……”

雖然商羽話沒說完,想也知道大概是一些鮮花插在牛糞上的話。

正提著一口氣,損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商羽表情一收,身子站直了。

“父親。”

臺階下,南江望正走上來,一身墨竹清挺。

“何事爭執不休”

“無事,二姐跟我鬧著玩而已。”

商蕪主動跟商羽使了個眼色,商羽哼一聲,對南江望施一禮: “女兒有事先走一步,父親慢談。”

商蕪不想跟南江望單獨打交道,見勢也要走,被南江望叫住。

“五公主稍等,可否借一步相商”

他們能有啥好商的

南江望癆病鬼一樣的臉色,氣勢半點不輸,他視線拖住她,她是溜也不能溜,只能聽著他說話。

“昨日我在藏經樓清點,發現有幾冊書籍不見了。”

“想五公主還不知道,藏經樓裏的書都讓我圈了記號,有追蹤之用,未經我允,私竊藏書是死罪。”

南江望語氣波瀾不驚。

縱使知道以她現在的身份,南江望不可能拿她怎麽樣,商蕪也做賊心虛了一把。

一邊感嘆姜還是老的辣,他這些話說得她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商蕪在衣袖裏捏拳,這個南江望比南江月難對付多了。

“五公主無需擔憂,我本不預備為此事追責五公主,”南江望說, “只是五公主若想知曉通天劫的事,從書中怕是難以尋獲所想。”

“!”

“通天劫,歷劫者時有離魂之癥,”南江望曼聲道來, “可窺異世。”

“你怎麽知道……”

南江望說: “不光她知曉此商五非彼商五,她與我同魂共竅,她知我亦知。”

商蕪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們的交談忽然被一道清泉般的聲音打斷。

“家主,五公主。”

煙青的衣角一晃而過,商蕪眼前多了一個人影。

南江月對南江望行禮: “問家主安。”

“無須多禮,”南江望狀似無事發生, “月兒怎麽今日進宮了”

南江月答: “今日本與五公主相約游園,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家主與五公主。”

南江望神色不明。

因為有南江月的打斷,商蕪和南江望的談話沒有再繼續,隨便扯了幾句,她人就被南江月扯著離開。

她被讓南江月拉住手腕走出一段路,繞入園中,粉色攝魂隨風飄動,又是倚香園。

南江月松開她,苛責的語氣: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商蕪眨巴眼睛。

南江月繼續嚴肅臉: “你平日若遇家主,能避則避。”

“為什麽”商蕪明知故問。

南江月: “你難道感覺不出來”

其實她感覺到了,盡管南江望克制著他的情緒,她還是能感覺到。

南江望看她如眼中釘。

她一沒招他二沒惹他,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之前對商羽做的那些事。

“這麽說起來,”商蕪偏頭看他, “你是站我這邊的”

南江月讓她問楞住,片刻轉開視線。

商蕪追問: “之前看到你對他那樣子,還以為你很尊敬他呢。”

“我本就敬重家主。”

“那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南江月深翡翠般的眸子看著她: “我們馬上要大婚了。”

“……”

“你將成為我的妻子。”

“……”

商蕪無語凝噎。

他這一副認真的樣子,讓她心裏的小九九頗難為情。

南江月說: “若你是心憂我要替你歷劫,不必擔心,此事我一早便知。”

南江月知道,南江月一開始就知道。

這個一開始有多早大概要追溯到他童年剛記事那會兒。

學堂剛上了一年,南江家鐘靈毓秀的月公子廣受各位妖師大讚。

他是學堂那批妖童裏最出類拔萃的一位。

月公子的優秀大概從降生之時便早已註定。

南江月出生那夜,黑暗的夜空驟亮幾許,彩雲在屋頂環繞,成彩鳳銜月之勢。

在學堂上了幾年,他逐漸甩開同齡妖一大截。

別人三天背下來的詩文,他一看便能倒背如流。

漸有流言說,南江家下一任家主之位必定落到南江月身上。

那時南江月方是心高氣傲的少年,旁人這麽說,他也就這麽聽。

年少的南江月並不知,南江一氏的家主之位並不如旁人所見的滿目風光,風光背後是沒頂的重任。

他也覺得此後的家主之位非他不可,畢竟其他人,委實不如他。

妖界民風放浪,遇上中意的妖族,打暈了也要帶回去。

年歲漸長,南江月每每出行擲果盈車,囿於南江氏的聲望,眾妖只敢暗地覬覦,還沒妖敢到他面前放肆。

除了鳳凰族二公主,商羽。

和南江月很像,商羽也是從小認為自己會成為以後的鳳主,畢竟她親娘就是赫赫有名的鳳主。

一幫兄弟姐妹裏面一個能打的都沒有,鳳主之位不是她的還能給誰。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驕傲的二公主在王宮的湖邊走,風吹起柳枝條輕輕飄蕩,依依垂柳邊站著一個芝蘭玉樹的身影。

幾乎第一眼,二公主就認定,他是她看得上的對象。

回去一打聽,原來那日湖邊是南江家的月公子,二公主一琢磨,這不上趕著的命定姻緣嗎

她當鳳主,他當家主,門當戶對,他們的姻緣都寫在鳳凰族祖訓裏了。

此後二公主老是在宮裏遇見那道煙青色的身影。

她叫他,他淡笑,她行禮,他躬身。

兩人初見時的咫尺之距,百餘年過去,依然隔著咫尺。

世人皆謂二公主龍章鳳姿,可堪重任,月公子神采英拔,來日可期。

卻不知,二位相遇的第一眼,便錯看了。

那時他將將成年。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未來他的妻子,只會是無名的五公主。

怎麽知道的呢聽墻角聽來的。

那時候南江望身體不好,要回霧山修養,南江瑯陪同,就帶上了南江月。

一天夜裏,月朗星稀,他聽見老宅廳堂裏,父親與家主的對話。

兩人閑聊,家主說: “月兒將來若是擔任家主之位,以月兒的資質,南江氏覆興有望。”

父親回: “若論資質,月兒不若家主當年。”

“我已遠非當年。”

廳堂裏的氣氛忽然陷入靜默。

南江月躲在門後,本打算離開,卻又聽見父親說: “若是家主不替她遭通天劫……”

“阿瑯,我並未有選擇。”

年少的南江月並不懂家主這句話的意思。

沒有選擇的意思是沒辦法拒絕成為家主的命運嗎

若要成為南江氏家主,則註定要在新一任鳳主身側,她的劫難便是他的劫難。

這是神旨,是族訓。不容違抗。

他想,也許這就是未有選擇的選擇吧。

偷聽到最後兩句,父親問家主二公主可堪重任。

家主說: “鳳主之位非人選,而是神定。”

“神定”父親問, “神不定二公主又定了誰”

家主苦笑: “五公主。”

南江月從此便記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五公主。

他沒在學堂見過她,旁人提起她也是一臉諱莫如深。

他幾次進宮專門繞了遠路,走過那座偏僻的宮殿,殿門始終閉著。

鶯飛草長的妖族王宮裏只有這一處偏僻殿落。

終於有一次,他再度路過殿門前,古樸風舊的殿門開了條縫。

鬼使神差,他走上臺階,推開了那扇門。

春日,杏花吹雪。

他見小小宮殿的廊下有人托腮望天。

看得太認真,她並未發現殿門開了。

深藍羽毛的鵲鳥在房檐輕跳,隨後躍入樹叢。

他拉上殿門離開,步下臺階,他停步望天。

風吹雲散,煙青的天,空空如也。

他忽明白了那句未有選擇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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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一段忙碌的時間,又要進入下一段忙碌的時間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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