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隨便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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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穿穿(√)

痛。

好痛!

先是一陣天旋地轉,撞到墻上,貼著墻滑下來,肩膀好痛,後腦勺也痛。

感覺腦袋都要撞出條縫了!

不是在做夢嗎?怎麽會這麽痛?!

意識還沒清醒,胸口又來一腳。

商蕪一口氣堵死,翻了個白眼。

“這麽弱?”紅甲女將軍略一蹙眉,左腳長靴下的奸細已然暈死過去。

這奸細剛出現在魔兵營地就被哨兵抓住,話還沒問上一句就暈了。

妖界竟已日薄西山至此。紅甲女將軍輕哼一聲。

她不是在做夢嗎?怎麽在夢裏被打也這麽痛?

商蕪原本暈了,又被踩醒,她胸上這只腳就跟碾煙灰一樣。

她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勉強睜眼,一雙暗紅色眼珠正仔細盯住她。

黃鵠手肘支膝,俯身危險審視。

“誰派你來刺探軍情的?”

“……”

黃鵠抓起她的手,嗤道:“居然把鳳羽明晃晃戴著手腕上,以為本將軍是瞎子嗎?”

商蕪完全不知道這個紅色女的在自言自語什麽。

渾身劇烈的疼痛告訴她,是真的,真的痛,她沒有在做夢。

不是吧……

奸細眼神迷蒙,兀自呢喃,黃鵠聽不清,湊耳過去。

“怎麽回事……現在這麽容易穿越的嗎……”

商蕪瞳光渙散,聲音越來越小,頭一歪,再度昏死過去。

昏厥前的一秒,她內心萬馬奔騰。

穿就穿了,穿到自己畫的漫畫裏也就算了。

一來就被自己捏的角色打暈也太慘了吧!

商蕪痛心疾首,商蕪悔不當初。

她下班後簽收了她媽寄來的快遞包裹。

家裏老房子要搬了,收拾出來一堆她中學時候的書籍本子。

她媽要扔,拍照片給她,她看見裏面有幾本封面眼熟,就讓她媽給她寄了過來。

拆開包裹,商蕪無限沈默了。

本子是她的本子,校門口五毛錢一本的黃皮作業本,封面拿水彩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花筆大字——《一魔獨尊》。

翻開第一頁,劇情簡介:“他,眾叛親離,世人厭棄,歷盡磨難卻成為東漠大陸最強的魔王,一統六界,天下無敵!”

商蕪:……

這劇情簡介,男頻爽文味很沖了。

再看角色圖。

一個火柴人對她冷酷歪嘴角。

商蕪:……

翻那堆本子翻了了一晚上,以她如今職業畫手的素養來看,這堆東西質量如廁紙,bug多如蜂窩煤,設定不合理至極。

她抱著本子痛苦閉眼,誰能想到,竟然穿了。

商蕪心如死灰萬念俱灰。

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設定,她羞恥到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心底驚濤駭浪一萬次後,商蕪再次睜開眼,眼前依然不是她的小出租屋。

她不得不懷疑自己過往二十多年接受的科學教育是假的。

沒等她糾結太久,黑暗洩入一道光,吱嘎一聲,門開了。

來人頭頂圓髻,烏木束發簪末端磨成平滑的葫蘆狀。

翩翩公子朝她露出溫和笑意,彎起月牙般的眼睛。

“你就是黃鵠說的妖界奸細?”

看見他一身青色衣衫,商蕪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對方自我介紹:“我乃魔尊右使,奚琴。”

商蕪絕望,她真的穿到她畫的漫畫裏了!奚琴和把她踩暈的黃鵠都是她捏的角色。

小黑屋裏,認清現狀的商蕪小心翼翼挪動身子離灰布鞋尖遠了些。

奚琴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別看他笑得春風拂面,肚子裏全是壞水。

奚琴似乎看出商蕪怕他,沒有走得更近。

“黃鵠說你突然出現在魔兵陣營,恐是妖界奸細,讓我好生拷問一番,”他說,“你姓甚名誰?是妖界誰人派來的?居心為何?”

被問了一連串問題,商蕪一個都答不上來。

奚琴見狀一聲冷笑:“既然不肯說,那便如尊上所言,就地處決。”

“魔尊?!”商蕪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

奚琴目光驟冷。

“放肆!竟敢對尊上不敬!”

“不敢不敢!”

商蕪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身子還在抖。

奚琴對她這個反應還算滿意,繼續之前的話題:“我現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只需回答是或否。”

奸細脊背微微顫抖。

奚琴道:“你到底是不是妖界奸細?”

半晌,地上傳來虛弱回應:“……我說不是你信嗎?”

奚琴沒再說話,氣氛霎時詭異,商蕪等了半天,沒忍住悄悄擡頭看了一眼。

奚琴像是在思考什麽,接觸到她的試探目光,皮笑肉不笑。

“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呢。”

“……”

他善意解釋:“尊上有令,如若你回答是,則當場誅殺之。”

“如果回答否……”商蕪咽口水。

“亦殺之,”奚琴冷漠臉,“擅入聖明山者,死。”說完撓撓頭上圓髻,“可現在到底是殺還是不殺呢?真是傷腦筋。”

商蕪一顆心冷得像北風中的蘿蔔。

這魔尊聽起來就像一個變態殺人狂。

確實,他就是一個變態。

遇事不決,則殺之。

要問他為什麽這麽變態,也許是日子過得太慘了,慘了幾百年,於是乎變態了。

再問他為什麽這麽慘,商蕪也想問問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把他搞得這麽慘。

出生因為一頭跟平常人不同的銀發遭家族嫌棄,好不容易遇到師父帶他脫離苦海,卻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十六歲那年釘在鎖魔架上,身上被劃了九九八十一刀,流了一夜血,然後被師父用匕首親手剜心。

可是他沒死,懷著滔滔恨意,身修仙門術法化入魔道,成了東漠大陸上最強的魔,帶領魔族走向振興。

商蕪:吸氧。JPG

她不知道中二期的自己為什麽要畫一個這麽變態血腥暴力的角色。

變態血腥暴力也就算了,可如果這個血腥暴力殺人狂要殺她呢?

她宛若死屍躺在奚琴面前,心懷僥幸想如果她現在命喪當場,是不是可以穿回去了?

但是,很難以啟齒,她還有一個小小的心願……

地上的死屍動了動。

商蕪撐地爬起來,一把抱住奚琴的褲腿:“奚琴大人!請讓我見魔尊一面!”

“找死!”

奚琴貿然被沖撞,手掌蓄力,正待一擊致命,卻聽那奸細嗚咽道:“我可以死,但是!請讓魔尊大人親手殺了我!”

奚琴手掌蓄力剎那間散去。

這奸細腦子怕是有病。

“你想見尊上?”奚琴忍住一腳踹飛此妖的沖動。

商蕪狂點頭。

奚琴黑臉:“尊上豈是你一介小妖想見就能見的?”

商蕪愴然:“我雖是小妖,但並非奸細。”

“那你緣何出現在魔兵陣營?”

“我出現在魔兵陣營!是因為我仰慕魔尊大人!”

此話脫口而出,商蕪和奚琴同時大受震撼。

但她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奚琴瞳孔瞬間放大,面部表情逐漸扭曲。

他抖著聲音問:“你……再說一遍,你為何出現在魔兵陣營?”

“我仰慕魔尊,”商蕪努力擠出幾滴眼淚,“我自幼便聽聞魔尊大人英勇事跡,此生唯一心願便是能見上魔尊大人一面。”

這句話倒是真的。

成功落下幾滴鱷魚淚,商蕪梨花帶雨道:“我只想見他一面,若他要親手殺我,我也此生無憾了。”

聽到這話,奚琴一連倒跌幾步,連走帶飛離開地牢。

揚袖,大門牢牢鎖上,地牢重歸黑暗。

純粹的黑暗,所有光線都被墻體吞噬了。

商蕪有些害怕,靠著墻蹲下來,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如果設定是真,這個地牢曾關過一個人。

商蕪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她需要再次確認。

擡起手放到墻上,她摸到墻上凹凸不平的痕跡,心裏一涼。

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沈重的黑暗讓人瘋狂,地牢墻上的每一處都留下了他的抓痕。

如果有光的話,應該能看見帶血的印記。

恐懼之下生出一絲屬於創作者的興奮。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不枉此遭,在她死之前,她要見到他。

*

地牢在聖明山山腳,奚琴出了地牢後一路向山巔去。

山間石階由山腳直通山頂,山林裏覆滿白雪,枯木四橫。

奚琴不敢停歇,一路運力至山巔。

山巔屹立著一座高大宮殿,像嵌在白雪間的黑棺材,大門緊閉,全無生氣。

奚琴略微喘氣,將左手放入門上凹槽處。

一聲輕響,黑色門扉啟開。

殿高六十尺,四面帷幔輕垂,夕光照進殿內,一寸寸割裂黑暗。

奚琴走進殿內,只覺刺骨寒意由腳生起,他一步步走到殿中跪下。

“尊上。”

白玉雕成的蓮型椅上有人支頤斜坐。

雖未得到回答,奚琴早已習慣,自行匯報。

“那妖界奸細現今收押在地牢裏,卑職已去審問過。”

那人恍若未聞,只是偏首望著窗外。

“銀蓮怎麽像是要開了?”他低喃。

銀白長發如瀑,一身淺白廣袖束腰袍,外罩霜色褙子,遙望白雪的神情,像是周身也要隨之化進雪裏。

奚琴跟著看向窗外,只見雪間一堆黑色枯枝。

聖明山上自二百年前活物死盡,再無銀蓮。

奚琴深知魔尊秉性,接著稟報:“依尊上指示,卑職拷問了該奸細,她……”

“殺了嗎?”魔尊依舊望著窗外。

“……尚未。”

“為何不殺?”

“她說她仰慕魔尊多時……”

魔尊緩緩轉回頭,淡金的眸子望向他,如珠似玉一聲:“哦?”

奚琴面無表情,一板一眼覆述:“她說她自幼便聽聞尊上英勇事跡,只想同尊上見上一面,若尊上要親手殺她,她也此生無憾了。”

殿內靜默無聲,奚琴心說這小妖今日必當命喪聖明山。

果然,魔尊聽見這話金眸一瞇,笑了。

“妖界日益出息了,竟知道派出此等信口雌黃的奸細。”

奚琴了悟:“卑職這就去將此妖挫骨揚灰。”

靜默片刻,魔尊道:“且慢。將此妖提來,本尊親自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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