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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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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

事情到這裏也算告一段落了。

第二日,京兆府衙門傳出消息,確認了那塊令牌跟陸廷手中的痕跡相吻合,桃香也沒再抵賴直接認罪畫押,更是毫不留情在公堂上將國公府拉下了水。

結黨營私、構陷同僚,一樁樁一件件都說得繪聲繪色扣人心弦,使得原本就有的流言轉瞬間鬧得沸沸揚揚。

“我看那姑娘哭得叫一個淒慘,國公府這高門大院的逮著姑娘家欺負真是喪盡天良呀。”

“這都是報應,不然怎麽陸府冤魂專門嚇唬薛家公子?”

“誰說不是呢,我還聽說國公爺病了,估計和這事兒也脫不了幹系。”

……

沈靜姝今早沒去衙門,沒看見路人口中的目不忍視的慘狀,全靠縮在巷口一角聽著行人往來議論紛紛。

天空淅淅瀝瀝地飄著小雨,風吹雨斜拍在人臉上更是寒涼刺骨,沈靜姝再強的好奇心也要對這天氣繳械投降,哆嗦著問向佳寧道:“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麽?”

向佳寧來許府找她已經有一陣兒了,偏偏脾氣倔得不肯進屋,拽著人和自己一起在外面吹冷風。

“易真為什麽還沒放出來?”

“我跟你說過了,屍體是他處理的,他自然也有責任。”

“可他以為是我做的才……”

“除非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了,否則跟他為什麽願意做這事都沒關系,明白了嗎?”

沈靜姝不禁扶額苦笑,事到如今自己跟她怎麽還是溝通困難。

“就沒有別的法子能救他嗎?”

“衙門上的事我可不清楚,你得去問許承澤。”沈靜姝凍得捧著哈出的熱氣直哆嗦,話裏話外都急著將人請走。

向佳寧卻依然直楞楞地看著她,好像既感覺不到寒冷,也聽不出沈靜姝的弦外之音。

“許承澤沒在衙門,他人呢?”

“我怎麽會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沈靜姝正預備直接開口攆人,架不住天降大禮,話剛說完便發現許承澤出現在巷子口,順口喊了他一聲。

沒成想,這一喊給自己喊出個大麻煩。

誰能為她解釋一下,為什麽許承澤身後會跟著沈義?

眼見沈義歡歡喜喜地往自己面前走,沈靜姝臉色都開始僵硬,茫然無措地找了向佳寧做掩護,開始後悔沒一早強迫她進屋聊。

“躲什麽,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見到為父也不打招呼?”

“您怎麽在這兒?”沈靜姝硬著頭皮與他說話,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聽說你在許府叨擾多時,我自然要來看看,免得你不懂事沖撞了貴人。”沈義這麽說著,神色間看不出半分抱歉,倒像是聽了風言風語來攀親戚的。

沈靜姝一時間愁眉苦臉,上次跟沈義撕破臉差點兒倒大黴,可又不能真的遂了他的心願。

正糾結該如何應對,許承澤突然岔開話題問她道:“你不是與向姑娘有事情要辦,這麽早就回來了?”

沈靜姝清楚這是對方有意遞過來的話頭,立即換了幅喜笑顏開的模樣挽住了向佳寧的胳膊:“我們忘了東西回來拿,現在拿到了,可以去辦正事了。”

向佳寧對態度驟變的沈靜姝毫不在意,一心望著許承澤,道:“我有些事情要問你,你能和我們一起走嗎?”

“正好,在下也有些事想跟向姑娘商量。”許承澤欣然同意,匆匆與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沈義打了個招呼,便跟著兩位姑娘離去。

蒼穹之下,雨勢依然如絲,凍得街頭巷尾一片蕭索,也沒有要停的架勢。沈靜姝迎著雨簾走出了老遠,回頭尋不到沈義其人,才將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許承澤將她的慌亂看在眼裏,笑著坦言道:“你爹來府中想商量我倆的婚事。”

“我就知道。”沈靜姝早有預感,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好不容易中了舉,為什麽不安靜在京城待命?”

“慣會趨炎附勢的人都放棄了國公府,我倒覺得是個好兆頭。”許承澤肉眼可見的心情不錯,和昨晚趴在自己肩頭扮柔弱的可說是判若兩人。

沈靜姝眨巴著眼睛,仍然是一頭霧水:“衙門那邊進展很順利嗎?”

“不算太好,也不算遭。”許承澤答著模棱兩可的話,不忘將話題導向正事,“向姑娘有何事要跟我說?”

“我想知道你要怎樣才能放了易真?”

“這事兒我說了可不算,他知情不報又協助處理屍體,幫兇的罪名已是板上釘釘了。”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向佳寧還在堅持,許承澤沈默以對,思慮良久終究是搖了搖頭。

“陸廷怎麽說也算朝中重臣,他的案子自有貴人關切。”

向佳寧滿臉不屑,唇邊一抹笑意比落下的雨絲還要冷:“你的貴人若是公正不阿,國公爺如何還能安若泰山?”

“向姑娘可還記得許某初入門庭時,你與我說過些什麽?”許承澤無緣無故提起舊事,向佳寧思索未果,一臉懵懂地轉向沈靜姝求助。

沈靜姝眉眼一跳,不情不願地在問詢的眼神下緩緩開口:“你說,被放棄的人,會真的沒命。”

“你的意思是薛國公還有用,我們沒用了?”

許承澤毫不避諱地點點頭。

向佳寧愈發不滿,斜他一眼,道:“那你還找我商量什麽?”

“紅袖……佳慧姑娘在找你。”許承澤總算說清來意,好言相勸之下帶著威脅意味,“你現在應該回家收拾東西離開京城,而不是站在這兒跟我置氣。”

向佳寧一怔,轉瞬又恢覆了冷臉:“我願不願意走,跟你沒關系。”

“我想你是會措意了。”許承澤笑了笑,神色間有幾分無奈,“我並不關心你去哪兒,不過是佳慧姑娘著急你的性命我才提醒一句,趕緊回家少讓人擔心。”

說來也稱得上是苦口婆心,聽來卻覺得言之過甚。

沈靜姝瞧著向佳寧滿臉怒容,沒多猶豫便站出來打了圓場:“要我說在這兒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不如我們先送你回家,回頭再仔細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說著,她便再次伸手去挽向佳寧。

可惜這番好意也落了空,向佳寧側身避開那雙手,而後快步從兩人眼前逃走了。

沈靜姝拔腿就追了上去,一路風風火火還差點兒撞上路人的雨傘,還是被她甩掉了。

“她既然不願意,管太多也是白費功夫。”許承澤跟在沈靜姝身後站定,幽幽開口。

沈靜姝不置可否。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火場都沒能激起向佳寧的生死欲望,如今旁人說再多自然是白費唇舌。

“可是萬一呢?”沈靜姝喃喃道,“總不能什麽也不做就束手就擒。”

“也是。”許承澤笑了笑,遞過來一只令牌,“那接下來的事情,就麻煩沈姑娘了。”

“你就知道使喚我,說好的月銀從來沒給過。”沈靜姝邊接東西邊抱怨,一擡頭卻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人迎著雨跑了太久,衣裳已然暈出水跡,臉上更是沾了不少的水珠,頭發上一簇簇像是結滿了霜,看起來實在狼狽。

“哪有這麽好笑?”許承澤無力反駁道,扭頭在街邊買了把傘,才拉著沈靜姝往許府走去。

整座城都與他們一樣濕漉漉的,沖刷得格外幹凈的街道上,撐開的雨傘恰如一葉扁舟在河道中沈浮。沈靜姝行走在傘下,擡頭只能看見傘面的陰影和順著傘骨不住下落的雨滴。

冷風從四面八方沖破了這層雨簾,沈靜姝卻罕見的並不覺得寒冷。

“明明已經進冬月了。”

“再過幾日就要置辦年貨了。”許承澤感嘆著時光飛逝,忽得靈光一閃,“沈姑娘要不過完年再走?”

“等那麽久,黃花菜都要涼了。”沈靜姝下意識否定了這提議,見許承澤眉眼黯然,不禁浮現出一抹壞笑,“怎麽,許捕頭舍不得我走?”

許承澤沒說話,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沈靜姝沒想到對方突然承認,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那個……”沈靜姝支支吾吾半天,幹脆心一橫將話徹底挑明,“許承澤,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嗯?”許承澤眉頭一皺,眼底的疑惑比天邊的烏雲還要濃重。

沈靜姝便覺自作多情,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眼見傘下的氣氛越來越尷尬,許承澤冷不丁釋然地笑了。

“老實說我也分不清這樣算不算得上是喜歡,我只是偶然發覺,如果世間註定多有苦楚,我希望能夠與你共度餘生。”

這幾句話從許承澤嘴裏說出來,駭人聽聞的程度不亞於從陰雨連綿的天色裏鉆出來一輪太陽。

可他自己似乎沒察覺到這樣有何不妥,即便耳後泛起一層薄暈,還是直截了當地註視著沈靜姝,道:“沈姑娘以為呢?”

沈靜姝一時間不知如何搭話,尷尬地笑了笑。

許承澤便也陪著她笑,整張臉藏在傘面的陰影下,莫名顯出些然若失:“我知道了,姻緣之事是勉強不來。”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許承澤的疑問反叫沈靜姝的腦子當場宕機,恍惚間一個答案跳進她腦中。

沈靜姝嚇得一個激靈,又連打好幾個噴嚏,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揉了揉發癢的鼻頭,抱怨道:“許承澤,我好像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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