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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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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這場風寒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沈靜姝計劃好的回程和許承澤對她的囑托,統統因為這次的病情變得遙遙無期。

陸知曉更是緊張得不行,不厭其煩地伸手來試沈靜姝的額頭。於是病人還得操著一把甕聲甕氣的嗓子,反過來安慰她:“我沒事兒,過幾天就好了。”

“大夫說了,你的高熱得趕緊退下去。”陸知曉擰一張浸了涼水的帕子敷到了沈靜姝額頭,“許捕頭也是,跟大夫去拿藥到現在都沒回來。”

“放寬心,興許有別的事耽擱了。”沈靜姝托著帕子隨口猜測,陸知曉的臉色卻是更難看了,甚至隱隱有恨鐵不成鋼的架勢。

沈靜姝難免一頭霧水,疑惑問道:“怎麽了?”

“你都病成這樣了,他現在應該好好關心你。”陸知曉撇撇嘴,“要不是我哥出了意外,哪還有他的事兒……”

“打住。”沈靜姝連忙叫停,生怕她越說越離譜。

可陸知曉立刻換了幅委屈巴巴的表情望著自己,沈靜姝也不好再說重話,只能哄著她將話題轉到別處。

“我餓了,我想去廚房找點兒東西吃。”

“你好好歇著吧。”陸知曉按住想要下床的沈靜姝,自行起身往門邊走,“你要吃什麽,我去幫你拿。”

“都行。”沈靜姝笑著沖人揮揮手,看著她關上門離開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往後一躺,閉上眼睛準備會周公。

誰知這周公尚未赴約,房門便發出咿呀一聲送了旁人進來。

沈靜姝撐起身子一看,瞧見許承澤正站在桌前鼓搗端來的藥罐子。清苦的草藥腥氣填滿了房間,直往沈靜姝喉嚨裏鉆,惹得她五官都變了形。

許承澤倒好藥走到床前,面無表情地遞給她,道:“喝藥了。”

沈靜姝接過湯藥捧在手裏,見對方臉色不好,忐忑不安地詢問道:“昨天的事情,你不會還在生氣吧。”

“我有那麽小氣嗎?”許承澤反問著,嗓音悶悶地展示著不悅,“剛剛來的時候,我聽見你和陸知曉說話了。”

“你聽到多少?”沈靜姝脫口而出又覺得不妥,轉而幫著陸知曉說情,“她不是真對你有意見,只是看我病著有些著急。”

“我知道。”許承澤無奈地發出一聲嘆息,“我的意思是,你喜歡陸知行?”

沈靜姝頗感意外,楞楞地搖了搖頭:“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陸知曉剛才說了,沒我的事兒。”

“誰說的你找誰去,我可沒說過跟他有什麽男女之情。”

“沒有嗎?”許承澤好似松了一口氣,眼神卻依舊嚴肅,盯著沈靜姝的眼睛緩緩開口,“那我呢?”

沈靜姝萬萬沒想到這話題繞了一大圈又回到此處,尷尬地埋頭凝視著碗中自己的倒影,屏住呼吸將藥湯一飲而盡,太過著急被這苦味撞了個措手不及。

許承澤瞧著她那皺作一團的五官,終究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靜姝聽見這笑聲,來不及擡頭白他一眼,已經看見對方遞過來的一塊糕點。

“趕緊吃吧,不是餓了?”

沈靜姝自然不會解釋那是支開陸知曉的借口,只心虛地悶頭吃東西。

糕點的甜香逐漸將滿腔苦澀覆蓋,許承澤搭把椅子到床前坐下,自顧自地開口解釋道:“方才在門口遇見了紅袖姑娘,多聊了兩句便耽擱了。”

“她們還沒走嗎?”

“我要是你,現在就好好養病少操心別人的事情。”許承澤似笑非笑地望著沈靜姝,早有預料似的翹著她撇了撇嘴。

“說話說一半你遲早遭報應。”沈靜姝不滿地發著牢騷,扯過被子蒙住了半邊臉,“謝謝許捕頭的關心,現在我要好好養病了。”

或許是因為隔了一層棉花,沈靜姝的聲音有些模糊,連帶著言語間的怨氣也減弱了不少。

“那我走了?”許承澤笑著問道,等到被子下面若有似無的一聲“嗯”,才收好東西從屋內離開了。

往後一連幾日,許承澤都沒少往這裏跑,送來熬好的湯藥和一些甜口的零食,看著沈靜姝的精神越來越好便與她多聊會兒天。

這天,太陽久違地鉆出了雲層,驅散了許久以來的陰雨連綿。沈靜姝坐在廊檐下喝掉最後一貼湯藥,望向跟著許承澤上門的一位新訪客,驚訝道:“向佳寧失蹤了?”

紅袖點了點頭,盡力克制住滿心焦急解釋原委。

“我本與她說好等雨雪天停了便離開京城,可我今日一早起來,到處也找不見她,最後只在她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封信。”

沈靜姝展開紅袖帶來的信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也只能瞧出“有要事,家姐勿念”幾個大字。沈靜姝不免愈發疑惑,直截了當地問道:“信中並未提到我半分,紅袖姑娘眼下登門拜訪所為何意?”

“我知道你跟許捕頭的安排,我要和你一起去。”紅袖做出什麽重大決定般吐出一口濁氣,神情嚴肅讓沈靜姝也是一楞。

無奈,沈靜姝只好回頭征詢許承澤的意見。

不想許承澤會錯了意,不慌不忙替人解釋:“紅袖姑娘早先沒收了向佳寧的令牌,現在是人和令牌一起不見了,所以很有可能是趕在我們之前去了門庭。”

“可你不是說,他們身上的令牌和之前程子安身上的不一樣嗎?”

“就是因為不一樣,所以才有危險。”許承澤語氣中頗有些苦口婆心,沈靜姝那病懨懨許久的腦袋也總算回過味來了。

他們想錯了倒還好,可向佳寧若真是拿了自己的令牌去門庭生事,一旦被人識破必然難以脫身,更可能會落得個埋屍荒野的下場。

“那我去知會一下陸知曉,收拾東西立即出發。”沈靜姝沖紅袖點頭示意,交還信紙後起身尋人去了。

不料,屋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廊檐拐角後也只有清冷的風聲。沈靜姝滿腹狐疑地又想往內院去找,許承澤跟在她身邊不禁啞然失笑。

“別找了,我已經告訴她了。現在,她應該跟著葉朗在準備東西了。”

“你怎麽不早說?”沈靜姝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許承澤眼底的戲謔卻在此時突然消失,神情比起那日藏在傘面之下的認真更為直白,惹得沈靜姝剛剛清明些的腦子也變得暈乎乎的。

“總歸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我想與你再說些話。”許承澤笑著整理好沈靜姝被吹亂的鬢角,語調輕柔地怕擾亂了什麽,“我前幾日還用陸知行的往事賄賂陸知曉,想她替我多留你一段時間,現在看來是天不遂人願。”

沈靜姝被離別的氛圍感染,語氣也軟了下來,安慰他道:“不論推遲多久,臨別之際總是會舍不得。”

“你會舍不得嗎?”許承澤笑著,目光灼灼望著沈靜姝卻有幾分自嘲。誰也沒能料到,沈靜姝秀眉一挑,略帶責備地反問道:“不然我追來京城是為了什麽?”

沈義,或者元宵,都不過給她一個離開的借口罷了。

他們都很清楚元宵留在李家並不是壞事,就像沈靜姝待在蘄水會更自由,無非是同樣被人扔下的悲傷一拍即合,以至於情感占了上風,真的到了京城才因近鄉情怯被潑了一瓢冷水。

“人在腦子一熱的情況下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判斷,比如現在的我。”沈靜姝不禁發出一聲嘆息,或許一言不發地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可誰又能保證以後不會後悔呢?

許承澤面對如此坦誠的沈靜姝不免有些發懵,後知後覺地喃喃道:“你當初,不是這麽說的……”

“騙你的。”沈靜姝撇了撇嘴,氣鼓鼓地小聲抱怨著,“平時那麽精明,這會兒倒是我說啥你都認了。”

此言一出,許承澤更是不知所措,直接楞在當場。

“要是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我就走了。”沈靜姝裝作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許承澤的肩膀,不想一個沒註意被對方反手扼住了手腕。

“事情有結果了,我回蘄水找你。”許承澤太過鄭重其事,使得沈靜姝臉上又閃過一絲錯愕,旋即是哭笑不得。

“沈義都死皮賴臉地想留在京城,你又何必放棄大好前程去窮鄉僻壤?”

“不論國公府是否被霜懲處,我都要得罪不少人,本就沒什麽前程可言。”許承澤言語中提及的未來並不令人歡喜,神色間卻是格外釋然地與人說笑,“興許到那個時候,我還需要沈姑娘收留。”

“好說好說,一個月四錢銀子,吃飯另算。”沈靜姝扳著手指頭數數,許承澤笑著應了一聲“好”。

寒風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頭發也亂蓬蓬的,沈靜姝卻並不覺得冷,直楞楞地看著不知為何臉色通紅的許承澤,鬼使神差地踮著腳湊了上去。

冰涼的唇蜻蜓點水般碰上了溫熱的臉頰,浸得人陡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許承澤更是面紅耳赤,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要走了,許捕頭。”沈靜姝笑吟吟地沖他揮揮手,作出了早該說過的正式告別,“我們有緣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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