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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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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姝的擔憂自然是多慮了。

易真甚至都沒回向家跟人碰頭,而是匆匆趕往國公府盯梢,結果跟離府的轎子撞了個正著。

“我怕被人跟著就先混進了人堆裏,沒想到他們來的也是你家。”易真敘述完事情經過,幾人已經憑著一身流民裝扮成功溜到了城外。

他面無表情瞥一眼走在自己左邊的許承澤,繼續道:“部署在許府外的人也不見了,我還以為你被薛國公滅口了。”

“他還指望我爹幫他毀屍滅跡,暫時不會對我下黑手。至於你說的那幾位,現在應該被我娘關進柴房了。”

許承澤搭話時仍目不轉睛地盯著走在不遠處的一頂絳色轎子,轎廂後深藍色的穗子不斷晃動著,時間久了直晃得人眼花繚亂。

據易真說,那就是國公府今日擡出門的轎子。

“你們都不會覺得奇怪嗎?”沈靜姝擠在人群中四處張望,眉眼間全是無法掩蓋的不安,“人多眼雜的難保不會出意外,他怎麽還專挑趕廟會的時間來取東西?”

彼時,陰霾了許久的天空驟然放晴,日光從遠方趕來覆蓋住整個原野,蜿蜒的河流追逐而來化成繞在山下的七彩綢帶。人群穿著各式衣裳推推搡搡走在路上,偶爾車馬經過也留下一串笑聲,仿佛嚴寒的冬日早已經過去了。

“誰知道呢?”許承澤目送著那頂轎子轉進了山路,笑著搖了搖頭,“ 他要是真把重要東西供在護國寺,整件事就更有意思了。”

沈靜姝可沒覺著有趣,憂心忡忡地跟著兩人走了許久。一直走到香火繚繞之地,那轎子突然調頭擠出人群,落在了寺廟側門。

三人趕緊剎住腳,一動不動地直楞楞盯住那頂轎子。

眼見著轎簾緩緩掀開,易真當即握住了刀柄,小聲道:“你們覺得我直接上刑怎麽樣?”

“不太好吧。”沈靜姝用氣聲回應他,許承澤卻壓低嗓音幫腔道:“就是,總得先捆起來才好用刑。”

沈靜姝無語了。

她單意識到易真是個暴躁的少年心性,怎麽就忘了許承澤也是個不擇手段的人。他倆對朝廷要員動用私刑會死得很難看吧,自己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沈靜姝滿腦子胡思亂想,等回過神來那頂轎子早被擡沒影了,只看到一片藍色衣角淹沒進右側的狹窄步道裏。

“走。”

許承澤率先追了出去,沈靜姝躡手躡腳地跟在最後,只能看見步道上覆蓋著的枯枝敗葉和稀疏樹幹間的蛇行小道。

沒多會兒,沈靜姝就被這九曲十八彎的山路繞得頭暈眼花,勉強跟上前方追逐的速度,終於將行人的歡笑聲徹底拋到了腦後。

倏忽而至的幽靜令人窒息,走在最前方的許承澤立即放緩了腳步,屏息凝神縮到了路旁一棵大樹背後。沈靜姝不假思索地有樣學樣,但好奇心還是驅使她偷偷探出了眼睛,便能看見一片開闊窪地。

這地方正處於道路彎折處,視線盡頭正有一方狹長小口,不時滲出些水滴落在長了青苔的巖石上,為這幽深之所更添空靈之感。

那穿著藍色衣裳的人匆匆將手臂伸進縫隙之中,歪著腦袋貼在墻上尋摸許久,嘴裏還一陣念念有詞。

但這個人……並不是薛國公。

沈靜姝回頭掃一眼同樣躲在路邊的易真,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別急。”許承澤笑著沖兩人使了個眼色,隨即快步沖到那人背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對方活像見了鬼似的,甚至來不及確認來人是誰就掙脫控制撒丫子逃跑,卻很快被沖出路口的易真攔住了去路。他急忙調轉方向往山上逃,沈靜姝也已經站在緩坡上等著他了。

“薛三公子這是要去哪兒?”沈靜姝強撐笑意與他招呼,她怎麽也沒想到這轎中人會是才從衙門放出來的薛明泉。

薛明泉看見沈靜姝也是一楞,但很快就恢覆了一貫的盛氣淩人:“上次你和許承澤合起來威脅我,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居然還敢攔本少爺的路?”

“那你猜猜,我這次是和誰一起來的?”

話音剛落,許承澤的手便搭上了薛明泉的肩膀,語氣真誠地誇讚道:“不錯嘛薛明泉,好不容易才從衙門出來還這麽精神。”

薛明泉驀地變了臉色,抖落一番肩膀又想溜,可這次剛跨出半步就被許承澤踹得跪倒在地。

“跑什麽,幾天不見連狠話都不會放了?”許承澤笑得是和藹可親,但逐漸逼近的三人還是就薛明泉嚇得不輕,抖抖索索地開口道:“許承澤,你不是被關在家裏了嗎?”

“那你就當是我的魂魄在跟你說話吧,不過這兩位手裏的劍可不像假的。”許承澤擡手在薛明泉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笑著直視他道,“薛少爺要不要親自試一試?”

“你少嚇唬我。”薛明泉不顧話頭上的顫音,強撐著冷笑一聲,“上次綁我進衙門,最後差點兒沒命的可是你。”

“上次想著留你跟薛國公談判,現在談判失敗了還留你做什麽?早知道當初直接殺了你,我們現在還能睡個安穩覺……”

“你別跟他廢話了,趕緊拿了東西走,後面還有其他事要辦呢。”沈靜姝出言打斷了許承澤的胡說八道,想將話題重新引入正軌,薛明泉卻白了她一眼選擇裝傻:“什麽東西?”

“你剛才拿的東西。”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拿東西了?”薛明泉毫無顧忌地兩手一攤,呵呵一笑道,“信口開河可不是個好習慣,要不來國公府我好好教教你?”

教你大爺。

沈靜姝忍著臟話沒出口,一臉訕笑地擡頭看許承澤,道:“我覺得現在可以揍他了。”

下一刻,易真的刀已經橫到了薛明泉跟前。許承澤都嚇得往後一仰面,看著跪在地上的某人滿臉朽木不可雕的惋惜:“早說讓你別惹他們了。”

“不聽話的人,我建議先割耳朵。”易真面色凝重地移動刀口置於薛明泉的右耳,“等事情問完了,再閹了他扔進那個洞裏。”

“你又算什麽東西……”薛明泉肉眼可見被氣得夠嗆,可惜一番慷慨陳詞剛剛開始,易真就直接在他臉頰劃了一刀。

“呀,偏了。”易真有些驚訝地看著對方只有眼下滲出的血跡染到刀刃上,隨即不斷翻轉刀面試圖在薛明泉的領口擦拭幹凈,便叫他再也不敢動了。

許承澤趁機開始搜身,好一陣尋摸之後才終於從薛明泉身上搜出個木盒子。因為長期浸潤在潮濕的環境之中已經看不清原來面貌,拇指大小的鎖頭也已經銹跡斑斑,只需輕輕一用力,便能將盒子叩開。

但幸運的事並不總會發生,盒子裏除了一疊被濡濕了的廢紙,再無其他。

“看來,我們都被人給擺了一道。”許承澤不死心地撥弄著紙張,搖頭感嘆道。

沒人會把寫了重要信息的紙放在這種地方,可如果這本身就是個陷阱,薛明泉和他們之間的僵持又顯得格外多餘。

三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薛明泉。

他猛地一幅被獵人圍攻的小白兔表情,遠比被他們盤問時還要驚恐,回過神來更是揪住許承澤不放,一個勁兒道:“你再好好看看,我爹說這個東西很重要的,估計裏邊還寫了其他東西。”

“沒了。”許承澤倒扣木盒向他確認裏面空空如也,隨後問他道,“薛國公人現在在哪兒?”

“他說他病了,要在府上養病。”薛明泉話說到一半,又垂頭喪氣地改了口,“我不知道。”

如果來東山取重要物件一事是假的,那生病也很難說是真的。可到底是為了什麽,需要這樣騙自己呢?

薛明泉想不明白,其餘三人更無從判斷。

“不管他打的什麽算盤,我們等在這裏都不是個辦法。”許承澤收好木盒子站起身來,“先回城,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沈靜姝指了指依舊耷拉腦袋癱坐在地的薛明泉:“他怎麽辦?”

衙門現在肯定去不了,向家塞的人也已經夠多了,陸府許宅都保不齊有人看守,薛明泉一旦失蹤,這兩個地方更會成為搜索的重點。

如果薛國公真會著急尋找他的下落的話。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暫時關著他。”易真主動提議道,但話剛說出口就被許承澤拒絕了。

“薛國公既然騙他來,定是默認東西會被我們拿走。我們帶走他沒有任何好處還會分散註意力,不如放他回去,我們只需要再盯住國公府就好了。”

話雖如此,沈靜姝還是憂心忡忡,甚至回到了大路上她還在與許承澤確認:“我們真就不管他了?”

“他不是小孩子,這山裏也沒狼,不會有問題的。”許承澤安慰著沈靜姝,熙熙攘攘的人群從他身旁經過,比他們上山時還要熱鬧。

廟前廣場持續煙霧繚繞更是熏得沈靜姝昏昏沈沈,不禁吐槽道:“這裏的香火旺得有些離譜了吧。”

“聽說有人拜完護國寺考上了狀元又得了幾樁婚事,之後來這裏求仕途和姻緣的人就特別多。”易真邊搭話邊四處觀望著,想找到能容三人離開的契機。

許承澤聽了這話卻突然心血來潮,提議道:“要不我們也進廟裏拜拜,說不定能保佑這次行事順利。”

“你不是不信鬼神之說嗎?”沈靜姝沒好氣地白了許承澤一眼。

這人不會跟沈義一樣聽到能當狀元就昏頭了吧,還是想著跟薛明泉一樣娶好幾房姨太太?

許承澤也不解釋自己為何轉變,只沖她微微一笑,道:“我記得這裏求財運也特別靈。”

“那趕緊走吧,晚了香該沒地兒插了。”沈靜姝變臉的速度比許承澤還要快,不顧摩肩接踵,催著兩人就要往煙熏火燎處擠去。

許承澤伸手拽住她,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一旁的側門。

沈靜姝會意,當即掏出短劍插進了門縫之中,咬牙切齒道:“許承澤,你遲早要被衙門抓起來。”

“彼此彼此。”許承澤笑著應和道,手一伸推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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