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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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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寺

雖說只有一墻之隔,寺內卻要比外面安靜不少。沒了如水人潮 ,沈靜姝的呼吸都順暢許多。

她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心情正好時又聽得許承澤在一旁犯起了嘀咕:“不見了。”

“什麽不見了?”

“國公府剛才擡進來的轎子。”易真替人作了答,沈靜姝才猛地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了。

消失的不止轎子,還有擡轎子的人。

眼前巷道空曠,風卷起的每一粒灰塵都能盡收眼底。看不見的只有左側一字排開延伸到墻角的平房,但房門都大喇喇打開,也聽不出半點兒人聲。

薛明泉還沒回來,他們擡著轎子去了哪裏?

“有點兒意思。”許承澤站在洞開的房門中間若有所思,沈靜姝也總算回過味來,這人壓根兒沒有拜佛的興趣。

他從一開始,就是奔著這頂消失的轎子來的。此時人去樓空,許承澤便想跨進平房找找有無線索,後方突然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三人齊齊回頭作警備狀,卻只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和尚抱住一抱柴火,骨碌碌轉著眼珠子在幾人身上來回打量。

“幾位施主在這兒做什麽?”小和尚一張嘴奶聲奶氣的,說話有些漏風。

沈靜姝忙將短劍背到身後,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蹲下,道:“我們不小心迷路了,想看看裏面有沒有人能問個路。”

“施粥的棚子在大殿後面。”小和尚用嘴巴指了指某煙霧彌漫處,沈靜姝低頭看看這一身衣著襤褸,一時間無言以對。

許承澤忙走過來接上了話頭,擡住了小和尚手中的木柴,問道:“小師父,你今天有在寺裏見過一頂紫色的轎子嗎?”

“沒見過。”小和尚撅著嘴巴,看起來不太高興,“寺裏是不允許轎輦出入的。”

“那估計是我們看花眼了。”沈靜姝笑著打圓場,主動跟他湊得更近些,“這柴火我幫你拿吧,正好謝謝小師父幫我們指路。”

她本意是想借此機會多聊兩句,小和尚卻微微轉身躲開了,一臉嚴肅道:“這是我的修行,無需他人幫忙。”

沈靜姝萬萬沒想到這麽大點兒的孩子會如此正經,正苦惱該如何打開話題,只聽見小和尚自顧自地往下說:“但如果你們想找剛才在這兒的幾位施主,他們往藏經樓的方向去了。”

藏經樓?

這可不是一般恩客能進去的地方。

沈靜姝頗有些疑慮地扭頭征詢許承澤的意見,便看見易真已經迫不及待離開巷子往外走了。

“這不是認識路嗎?”小和尚翻著白眼吐槽道。

沈靜姝尷尬笑笑,拍著他的肩膀說聲謝謝,才跟許承澤一起追了上去。

好在易真的腳程不算快,兩人沒費什麽功夫就追上了他,最後繞了一大圈的三人停在了寺內某處院墻腳下。

這裏距離大殿約莫只有兩道巷寬,殿內梵音混雜著人來人往的腳步聲響在身後,不免有些詭異。沈靜姝卻無心回顧,只目不轉睛地望著從院墻後生出的建築,竹節似的一層層拔高,直至塔尖輕易地聳入雲端,攔腰處“藏經閣”字跡的匾額也隱在裊裊煙塵背後。

“翻這邊很快就能到。”

易真指的是橫在三人面前的那道紅墻,墻體不高,翻起來也很輕松。但許承澤疑心病重的老毛病卻在此時犯了。

“易公子對護國寺很熟悉,經常來嗎?”

“這跟許捕頭沒關系吧?”易真下意識反駁,隨後笑了笑回答到,“佳寧剛失蹤的時候,我以為能在這兒尋到線索,所以經常來寺裏閑逛。”

“可你看見轎子擡進護國寺,一點兒都不驚訝。”許承澤以一種近乎嚴厲的表情盯住易真,語氣也足夠斬釘截鐵,“你應該也發現了吧,薛國公很可能也在轎子裏。”

“我可不知道。”

“我可不可以推斷,你一早就知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在護國寺。”許承澤毫不留情地挑明了這個可能。

易真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口頭上仍舊是分毫不讓:“反正你們已經走到這裏了,這些事還重要嗎?”

“要合作,信任最重要。”

“可是對我而言,試探合作者的能力也很重要。”

“這是你之前嚇唬沈姑娘有人要殺她的原因嗎?”許承澤突然舊事重提,易真也不覺得突兀,反過來誇讚道:“許捕頭這不是挺聰明的,也無需我事事告知於你。”

“等一下。”沈靜姝喊停了兩人的爭吵,不是不想他們談論自己,而是因為她聽見了院墻對面的腳步聲。

不多不少,正好四個人。

“雖然我沒那麽大的面子,但可以請二位辦完正事再吵架嗎?”沈靜姝依次轉頭確認兩人的表情,猝不及防被許承澤扯著胳膊摔到一邊,背後恰時傳來兵刃劈開空氣的聲音。

沈靜姝暗道不好,匆忙站穩身形掏出短劍自保,一扭頭發現許承澤已經護在自己身前,按住了她拔劍的手。

“咦?”

“迷藥呢?”許承澤邊小聲問話邊踹翻了一個撲上來的人,沈靜姝看見那人衣裳便知是國公府的轎夫。

除了他,另外兩人也在與易真的對抗中敗下陣來,慌忙從地上爬起作好架勢虎視眈眈地望著這邊。

“那天晚上就被他們收走了。”沈靜姝指了指正好湊過來的易真,後者有些訝異:“我帶了,但確定要現在用嗎?”

“沒必要跟他們浪費時間。”許承澤點頭確認,易真偷偷將手伸入懷中,卻突然被人打掉了手腕。

沈靜姝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塊小石子滾落在地,隨後一位僧人出現在眾人眼前,溫和地點頭示意:“佛門清凈地,容不得幾位放肆。”

“這位師父說的是,那您將這些人都抓起來吧。”許承澤笑著斜一眼想工傷了的三人,“他們可把我們的衣裳都劃破了。”

我們的衣裳,本來就是破的吧。

易真還沒習慣他的胡說八道,有些愕然地回頭望他。沒想到許承澤順勢擡了擡易真的胳膊,繼續道:“還有我家小弟的手傷了,您總得道歉吧。”

對方沒說話,一動不動地看著許承澤。

“看來你們這佛門,也不是很清靜。”許承澤皺著眉頭吐槽,隨即眉開眼笑提議道,“不如我幫你們清掃清掃?”

“貧僧求之不得,只怕施主沒有這個本事。”

“不試試怎麽知道?”許承澤挑釁完畢,直接大踏步向前出掌沖那人而去,另外三位轎夫裝扮的人見狀也撲上前去,易真只得匆忙加入戰局。

雙拳難敵四手,我方人數在這場打架中很難占優。

按理說,此時應該將事情說成尋常糾紛找寺裏師父幫忙,可方才出現那人顯然是拉偏架的,這樣的人在護國寺還有多少,他們為何會幫助國公府行事?

這件事鬧大後,會不會令幾人的處境更危險?

沈靜姝望著搭不上手的混戰幹著急,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可能性。眼睜睜看著情勢急轉之下,許承澤躲閃不及硬生生吃了對手一拳,踉蹌幾步順勢滾落到她身邊,沈靜姝慌忙蹲下查看他的傷勢。

“快走。”

“什麽?”

許承澤的聲音細小的只有氣聲,沈靜姝聽不太清楚。

“他們的目標是你,想保命就快逃。”

我?

沈靜姝想起來之前聽到的,門庭想招自己接班門庭生意的說法。

她回頭看了看被圍在三人中間喘不過氣的易真,不露聲色向這邊走來的僧人,喃喃道:“那我跟他們走,你們能活下來嗎?”

“那樣我會被你當場氣死。”許承澤不耐煩地將沈靜姝拽到一邊,倚靠著墻面站起來繼續與人對峙,“趕緊走遠點兒,別影響我跟人打架。”

“阿彌陀佛。”僧人不動聲色地緩步走來,手豎在胸前與許承澤行了個禮,“施主不是貧僧的對手,何須如此執著?”

“別廢話了,我會好好送你們上路的。”許承澤無所顧忌地放著狠話,笑容卻緊跟著僵在了臉上。

冰涼的肌膚平添了一絲溫暖,沈靜姝抱住他的胳膊,異常嚴厲地詢問道:“你會活著吧。”

“會死……大概七十年後。”許承澤說完這句話,便活動一下肩膀,揮拳沖了上去。

沈靜姝耳邊又開始充斥拳拳到肉的打擊聲。這次她沒有回頭看,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然後快步跑出巷道,將身形隱匿到相鄰的院墻之下。

隔壁的纏鬥聲仍時隱時現,沈靜姝忙不疊蹲在墻腳攤開了手掌,掌心攥住的是許承澤拽她離開時,偷偷放進去的之前掉到地上的迷藥。

兩人都無法確定在這種情況下迷藥需要多久才能起效,但總好過枯坐原地等著一命嗚呼。

沈靜姝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折子準備點煙,頭頂突然暗下去半分使得她停下動作,墻面上模糊出現的一片人影更是嚇得她連呼吸都凝固了。

“沈姑娘?”

那人的語氣裏滿是疑惑,聲音卻十分耳熟。

沈靜姝如釋重負,急忙起身上前捂住了對方的嘴,徒留一對格外驚恐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大清早剛剛見過的葉朗。

沈靜姝帶著他又跨了一條巷子,才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怎麽會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不是去救承澤了嗎?”葉朗搞不清楚狀況,疑慮得不到解答引起的急切堆在他眼底。

但這是不是也代表著他不會帶來其他壞消息?

沈靜姝繃緊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些,語重心長地拍著葉朗的肩膀,道:“所以我現在去救許承澤,你幫我望個風。”

“望風的話,算我一個。”第三人的說話聲響起,沈靜姝剛剛放松的精神再度繃緊,動彈不得地看著葉朗背後竄出來的那張臉。

“又見面了,沈薔。”向佳寧笑著眉眼彎彎,沖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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