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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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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們現在要盡快找到許承澤。”

等紅袖將向佳寧送進家門,沈靜姝趕緊與人商量接下來的對策:“馮捕快你留在這裏繼續守著向佳寧,葉朗你回衙門看著那邊還能惹出什麽動靜,我去找許承澤。”

“沒問題。”葉朗拍著胸脯打了包票,五官卻依然耷拉著,“不過你要去哪裏找人?”

“去他家。”

“他家?”

沈靜姝神秘兮兮地從懷裏一張揉皺了的信紙展開,只能看見上面隨意劃拉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歪歪扭扭攪得人腦子跟著成了一團漿糊。

葉朗盯得眼睛發疼也沒瞧出個所以然,轉頭詢問沈靜姝:“這什麽?”

“昨天有人隔著院子扔進來的。”

“所以呢?”葉朗的兩只眼睛瞪得更大了,“言,乇……這玩意兒能看出什麽?”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許宅。”沈靜姝用手在其中一處補了個午字,“都是單字的一部分,補全就好了。”

葉朗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靜姝,顯然是半信半疑,馮青山更是突然提出要跟她一同走這一遭。

“反正向佳寧有紅袖姑娘守著……”

“人多了反而紮眼,我一個人去就行了,紅袖姑娘心軟不一定看得住她。”沈靜姝勸住馮青山後匆匆離去,沒走幾步又不放心地原路返回,緊著他叮囑一番:“萬一再碰到今天打你那小子,別跟他起沖突,叫他來許家找我。”

許家宅子離這兒不算近,要沿著市集一路往北走,出了北口再往左行幾百米,才能看見漆好的大門立在巷子一側和一堵雕著魚戲蓮葉間的墻隔空相望。

還有……堵在巷子裏不停攢動的人。

按理說,這位置離市集較遠又不是什麽寬闊大路,平日不會有這麽多人經過。

可眼下不知惹了什麽事,一群群穿著衣衫襤褸的路人眼巴巴地望著許家大門,將算不得寬闊的巷道堵得水洩不通。

沈靜姝費盡力氣想擠到前面去看看情況,卻始終不得要領。不僅被有意排除在隊伍之外,甚至得到了過路人的白眼。

無奈,沈靜姝只能面色尷尬地退到外圍觀察,正好發現個同樣想往人群縫隙裏擠的小姑娘,便主動上前搭話,道:“這兒怎麽圍了這麽多人,是不是有熱鬧看?”

“剛傳出來的消息,許府有喜事要開倉放糧。”小姑娘最後一次嘗試未果,望著擁堵的人墻嘆了口氣,“可惜我來得晚,怕是領不到東西了。”

喜事?

沈靜姝看著許家毫無裝飾的門匾,微微皺了皺眉。

“你……也在害怕吃不上飯嗎?”

“沒,我只是在想別的事情。”沈靜姝回過神來應對小姑娘的關心,隨後才意識到方才為何一直有人對自己冷眉冷眼。

即便說不上華貴,這一身完好的厚重冬衣,在人群中也顯得過於紮眼了。特別是此刻與自己說話的小姑娘頂著那張凍得龜裂的臉,紫紅色的膚色上有皮屑輕微翹起,落在一雙亮晶晶的瞳仁下方,忽閃地訴說著京城的冬天到底有多寒冷。

沈靜姝感慨於朱門酒肉臭,也因此有了新的盤算,於是湊到小姑娘身前笑著與她打商量:“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嗯?”小姑娘疑惑地眨眨眼睛,最後還是遲疑著點了頭。

就這樣,沈靜姝用身上的鬥篷加一兩銀子換到了小姑娘那件破破爛爛的外裳。等她裝扮完畢,縮著脖子從無人的角落再溜出來時,許家大門已經打開了。

門前一字排開的桌子上擺放著許多吃食,飄著肉香的熱粥、各色餡料的包子、油酥過的燒餅……全都讓人應接不暇,連剛吃過早飯的沈靜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興奮的人群早就推搡著擠滿了桌邊,三兩個護衛站在旁邊維持秩序,布粥的下人含著微笑迎來送往,看上去倒是一派祥和景象。

沈靜姝連忙排到人群外圍,想趁著隊伍松快些穿過人群,好繞到側門進入府內。

可這樣簡單的算盤也很快就落空了。

隊伍裏不知發生了怎樣的沖突,只傳出一陣尖利的叫聲,周圍人群猛地向後靠攏,沈靜姝還踮著腳尖想看清前方發生了何事,不想一個沒站穩被人流摔在了墻上。

冰涼的石頭雕花硌得她後背生疼,沈靜姝下意識反手撐住墻面,卻發現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滿腦子疑問的沈靜姝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來人更是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綁架?

自己這身無分文的樣子能詐出什麽油水,總不會是劫色吧?

沈靜姝越想越害怕,無奈受制於人做不出有力反抗,呼救聲也淹沒在人群沖突的混亂之中。終於她被扔進周邊一處荒涼院落恢覆自由,沈靜姝當即卸劍轉身揮刀,將正在躡手躡腳關門的某人嚇得不清。

劍尖抵在對方的喉嚨上,沈靜姝快速眨動眼睛,對看到的畫面表達疑惑。

“許、承、澤?”

“是我。”許承澤小心翼翼地捏住劍柄放到一邊,“怎麽幾天不見就認不出來了?”

“你這樣……誰能認的出來?”

平日裏慣會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正胡亂支在腦門上,比頭發還要七零八落的衣裳耷拉在身上,因為失去基本的保暖功能,露出來的皮膚全都顯出驚人的紫紅色。

“還有……你能不能別弓著背跟我說話。”沈靜姝不忍直視地偏過頭去,帥哥的隕滅在任何時候都足以令人心痛。

“哦。”許承澤聽話地直起身子,而後正色道,“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不是你讓我來救你的嗎?”

“我什麽時候讓你來救我了?”許承澤端的是一臉茫然,沈靜姝見他不像說謊也是一頭霧水,當即掏出揉作一團的紙條遞到許承澤眼前:“這不是你送到向家來的嗎?”

“是啊。”許承澤便將紙團展開邊解釋道,“昨天出門去找你時發現有人跟蹤,就拜托路邊小二幫我扔過去的,免得你們擔心我貿然來府中尋我。”

“擔心?”沈靜姝覺察出他話裏的不對勁來,戳著紙面上勉強能辨認的四道筆畫逐字確認,“這不是,許宅速救嗎?”

“這是遠離許宅。”許承澤一時間是哭笑不得,看著終於知曉謎底的沈靜姝從懵懂中回過神來就想往外跑,趕緊伸手將人攔下。

“現在不能走,外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國公府的人。”

“他們又不認識我。”

“但你跟人換鬥篷的事兒難保不被人看見,是我的話就會抓你回去慢慢審。”許承澤故意拖長了尾音嚇唬人,但沈靜姝居然能從他此時的眼神裏讀出一點兒委屈。

“我說沈姑娘,下次能不能別用我的東西做善事?”

“情……情勢所迫,以後我賠你一件新的。”沈靜姝自知理虧,雙手合十以示歉意並提出解決方法。

許承澤卻是不以為意,嘆氣道:“你知道那件鬥篷值多少錢嗎?”

沈靜姝一楞,她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總歸不過是一件衣裳,對方怎麽一幅會讓自己傾家蕩產的表情?

“你不會在鬥篷裏藏了銀票吧?”

這是沈靜姝唯一能想到這東西他賠不起的理由了,但許承澤依然是搖了搖頭,笑道:“我又不是我爹。”

“他呀,是一片好心作了廢正難過呢。”

宛若天外飛仙似的聲音從某處傳來,沈靜姝扭頭巡視過一圈,才有人推開院落旁缺了一塊的門出現在兩人眼前。

來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著一身玉色長襖,將將露出半掌寬紅銀樣式的裙邊。喧囂的風聲呼嘯而過,她也完全不怕冷似的直勾勾打量著兩人,瞧得沈靜姝渾身不自在,不自覺往人背後縮。

許承澤順勢將沈靜姝擋在自己身後,語氣中頗為無可奈何:“娘,你別亂說話嚇她了。”

娘?

沈靜姝忍不住又探出頭來看,眼前這張過於和藹可親的臉,真能教出許承澤這樣的兒子嗎?

正想著,許夫人已然變了臉色,沒好氣地斜一眼許承澤道:“我還能沒你會說話?這麽冷的天,你也不喊人家姑娘進屋裏坐坐。”

“外面人都抓住了嗎?”

“為娘好心幫你撒網摸魚,你個小白眼狼怎麽連句體己話都不會問。”許夫人抱怨的功夫已經走到了兩人跟前,轉頭看沈靜姝時又是滿臉微笑,“沈姑娘進內院喝杯熱茶再走吧,順便陪我聊聊天。”

“不……不用了許夫人……”沈靜姝震驚於對方變臉的速度,簡單的拒絕也說的結結巴巴。

最要命的是,沈靜姝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和前幾日店小二圍觀八卦如出一轍的眼神,估計也是聽了不少街頭巷尾的閑言碎語。

此地果然不宜久留。

沈靜姝開始思考用怎樣的法子開溜,許承澤站在一旁油鹽不進地繼續提問:“抓了多少?”

“六個,你小子面子還挺大的。”

“那我該謝謝薛國公賞識了。”許承澤還有心思說笑,可笑容還沒消散就挨了一巴掌,臉上迅速出現的手印看得沈靜姝倒吸一口涼氣。

許承澤倒像個沒事人一樣,微笑目視著許夫人將右手收回至袖口,滿臉都是擔憂。

“薛國公在門庭花的功夫越多,他在朝中的勢力範圍也就越大,你偏偏要繼續跟他作對。”

“他身居高位卻不體恤百姓,豈不是罪加一等?何況我奉命追查陸廷之死,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許承澤笑著安慰母親,語氣比平日緩和許多。

許夫人聽後沈默許久,積攢的怒氣終究是化作了一聲嘆息:“也罷,像你爹一輩子明哲保身也沒什麽意思。”

“娘……”許承澤還想說些什麽,被許夫人打斷了。她看向兩人身後,笑道:“走吧,你的人來找你們了。”

誰?

沈靜姝連忙回頭,發現易真不知何時落在了院墻上。冷風拂過他狼狽的頭發和辨認不出樣式的衣裳,而他靜悄悄地沒發出一絲聲響。

他這樣……不是又跟馮青山打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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