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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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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茬

玉心堂的課只上半天,所以沈靜姝和秋水兩人從學堂出來的時候,時間剛剛到了中午。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將清晨的涼意驅散了許多,也讓湛藍色的天幕失去了白雲的庇護,完全暴露在人們的視野之中。

沈靜姝伸著懶腰,享受著放學後的輕松愉悅,肚子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她才意識到自己今日還未吃過飯,大喇喇攬過秋水的肩膀,道:“走,我們吃午飯去。我請客,就當謝謝你今天帶我進學堂。”

“不用了。”秋水搖搖頭拒絕了她的提議,“你以後在學堂裏不要太無所事事便好。”

“知道了知道了,誰讓先生今日講的都是我知道的內容。”沈靜姝連聲答應著,也不忘給自己找著理由。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一同繞過幾條街巷,沈靜姝才想起什麽,問秋水到:“你不回李府嗎?”

“早晨去過了,二小姐說給我們幾個貼身丫鬟休假。”提起李雲鬟,秋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頹廢,“說起來,沈姑娘早上不是要找二小姐嗎?”

“現在沒事了。”既然知道李雲鬟遣散丫鬟只想一個人待著,那她也沒有必要去打擾別人的清凈。何況,沈靜姝此刻突然意識到,秋水居然與自己手頭兩篇稿子都有關系,並且她現在知道的信息應當比自己要多得多。

這個時候不抱緊這條大腿,還要等什麽時候?

沈靜姝暗自決定要與秋水搞好關系,一時間卻不知從何處下手,只能提議到:“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反正已經順了這麽久的路,你別跟我客氣了。以後大家就是同窗,你忘了先生剛讓我們互相照顧了。”沈靜姝並未將秋水的拒絕放在眼裏,依舊貼在秋水身上往前走著。

秋水嘆了一口氣,道:“那是先生以為你的學問在我之下。”

“那又如何?”沈靜姝歪著腦袋裝傻。

是啊,那又如何?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趕走一個死皮賴臉纏著你的人。

沈靜姝一路跟著秋水繞了許久的路,才在一處不起眼的房屋外站定。低窄的小木門微微開著,門板幹裂著敲起幾處薄皮,秋水徑直推開了門。

隨後,呈現在沈靜姝眼前的,是一處比沈家還要逼仄的小院子。

院子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顯露出的地皮也無人打理,沈靜姝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零星地在院子裏肆意生長著。同樣四散在這院子裏的還有五個年紀不一的小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光景,頭上插著一朵漂亮的小黃花,正蹲在土竈臺前拿著把破舊的蒲扇,仔細照看著爐竈裏的火。

沈靜姝恍惚中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裏的那天,因為舉目無親身無分文差點在大街上失聲痛哭,她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會有這樣的景象出現讓她甘拜下風。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景象太過震驚,沈靜姝竟就這麽傻站在門前,走也不是,進也不是。

“怎麽?嚇到你了?”秋水回過頭,註意到沈靜姝神色間的震驚便問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噙著苦澀。

沈靜姝連忙擺手否認,一時卻也不知應當說些什麽來緩解眼下的氛圍。

趕巧,一位婦人聽見動靜從屋內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了兩人身邊,也不做聲便關上了大門。好了,現在不用思考該說些什麽話了。沈

靜姝看著轟然關閉的木門,驚詫之餘竟也覺得卸下了千金重擔,便是識趣地打道回府,路上還不忘找了個路邊攤填飽肚子。

第二日,沈靜姝罕見地起了個大早,將自己和需要帶去學堂的東西都收拾好,時間也不過辰時。

一出門,撞見的是清風拂面伴著清脆的鳥兒鳴唱,沈靜姝只覺得心曠神怡,同往常一樣找了個面攤吃完了早飯,心滿意足地向著玉心堂的方向走去。

今日,學堂外面排隊的姑娘已經少了許多,登記的儒生也清閑了不少。

沈靜姝到時,他正靠在椅背上假寐,秋水站在他身側磨墨,不時擡頭看著走過的人群。見沈靜姝從遠處走來,便放下墨錠迎了上來,道:“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我覺得我挺早的啊。”沈靜姝攬過秋水的胳膊,領著秋水往學堂裏走去,“我遲到了?”

“沒呢。”秋水笑著搖了搖頭,邊走邊從背著的布包裏拿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遞給沈靜姝。

隨著秋水的動作,一股肉香也朝沈靜姝撲來,她有些興奮地接過來打開那油紙,果不其然,手裏安穩躺著的是兩個還泛著油光的肉包子。

沈靜姝聞著那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說出來的話卻是推遲:“這多不好,本來說好了應該我請你吃東西的。”

“沒事,你要像昨日一樣又餓的肚子咕咕叫,才不好。”

突然被人提起了昨日囧事,臉皮厚如沈靜姝也覺得有些窘迫,她加快速度先秋水一步走進了學堂大廳,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剛一落座,便有幾位姑娘聚到了自己跟前,十幾只眼睛都直挺挺地盯著沈靜姝,一度讓她想起了許承澤給她帶來的恐懼。又或者,眼前這群人比許承澤還要可怕。

沈靜姝被盯得心裏發毛,整理出一個諂媚至極的笑臉道:“幾位找我有事?”

為首的姑娘著一件草綠色的衣裳,五官很是清秀,看上去和李雲鬟差不多的年紀,還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可她拍著書案一字一頓與沈靜姝說話的模樣,倒是顯出幾分窮兇極惡的意味來:“昨日課後,你和先生說什麽了?”

“啊?”沈靜姝有些詫異,這些人一大早聚到這裏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見沈靜姝不說話,那綠衣姑娘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道:“別想瞞我,我都看見了。昨日先生專門找到你,還說什麽以後都可以去私下找他。”

“既然你都聽到了,那還要我說什麽?”沈靜姝哭喪著一張臉,天地良心她還什麽都沒做呢!

“自然是說你來學堂是什麽目的。”綠衣姑娘似乎對沈靜姝還未抓住事情重點很是不滿,一只手將沈靜姝的書案拍的哐哐響,“哪有人第一日來上課就能引起先生註意的,肯定是你用了什麽手段。”

沈靜姝聽完她這段慷慨陳詞,只覺得是越發迷惑了。這劇情走向,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啊?

她聽著周圍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好不容易因為昨晚早睡早起而沒那麽難受的腦子又變得生疼,連帶著耳背上的肉都一抽一抽地隱隱作痛。

於是乎,秋水這時候的出現宛若神兵天降。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張開雙臂將沈靜姝和其他人隔開,嗓門更是比平日裏提高了幾分:“我說你們有完沒完,既然是先生主動來找的沈姑娘,你們怎麽不問先生去?“

“先生這不是還沒來嗎?”剛站在一邊沒有發話的姑娘輕聲細語地說著,似乎也想盡快結束眼前的這場小鬧劇。但綠衣姑娘拍桌子的手勁也是提高了不少:“你少拿先生來壓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看見先生就挪不動道。這些年要不是我幫他警告那些人,早不知道多少臟東西黏上他了。”

“我理解你,自己是臟東西,看別人自然也是臟東西。”秋水話裏有話,一臉痛心疾首氣得綠衣姑娘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秋水的鼻子吼道:”你說誰是臟東西?“

“誰生氣了我說的就是誰。”秋水撇開綠衣姑娘的指頭,不慌不忙地繼續說著,“這學堂裏有多少人存著歪心思我不知道,可沈姑娘必然是堂堂正正的,畢竟人家的未婚夫婿也是蘄水響當當的一號人物,連那些閨中小姐都求不來……唔……“

沈靜姝本來饒有興致地看兩位小姑娘吵架的好戲,突然聽到秋水提起什麽未婚夫婿,連忙站起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許承澤未婚妻的假身份,那是萬萬不能被學堂裏的人知道的,不然她只能收拾東西從這裏滾蛋了。

“說啊,怎麽不說了?”那綠衣姑娘讀到了沈靜姝動作裏的驚慌失措,卻顯然是會錯了意,持續了許久的惱怒神色終於緩和了些,慢慢爬上了幾分嘲諷,“盤個頭發都不會的鄉下野丫頭,看看你那張臉也知道,能找到什麽如意郎君?多半是和你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只知道做夥計的鄉村野夫罷了。不過就這對你來說,也算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了吧。”

沈靜姝這下有些不高興了,說不過就攻擊外貌也未免太缺德了。再說原主這張臉眉如遠山,眸似桃花,溫柔笑著的時候也能吹皺一池春水,哪裏與不好看這三個字有半分關聯?

秋水自然是更不樂意了,直接掰掉沈靜姝捂著自己的手準備回擊,卻是被後者搶先了一步:“我說這位姑娘,你們一大早也不讀書也不練字就來找我茬,就為了來調侃我的未婚夫?

“也是,雖然他自己在京城謀了個差事,但一個月可賺不了多少銀子,還要靠著家裏的資產坐吃山空。我本來不願意這門親事,可是他一得空就跑到我面前晃,還非要死要活地說什麽我不樂意他就沒有成親的理由,前幾日還為了我將幾萬兩銀子說扔就扔,你說這我怎麽好耽誤人家?”沈靜姝邊說邊裝模作樣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為自己糅合真信息編假故事能力又一次進步而感嘆。

其他姑娘都被沈靜姝這番突如其來的“哭訴”驚得說不出話來,秋水更是震驚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怎麽也想不到,原來傳說中那個心狠手辣不近女色的許捕頭,私下裏遇見愛人竟然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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