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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除了脖子被咬了一口,以及周考川差點甩壞了他家的門,林岑覺得這一天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吃得不錯。

晚餐後,李又又在廚房洗碗,林岑則看著雲嶠把腌制好的排骨和牛肉放進了冰箱。

“我看畫室從早到晚都有人在畫畫,估計沒有特定的午休時間,明天中午我應該回不來了。”

雲嶠指著冰箱裏食材叮囑道:“這些你明天直接放進鍋裏燉就行,晚上再等我回家做飯。”

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林岑沒忍住笑了起來。

“林岑同學,好好聽講!”雲嶠故意板起了臉。

哪知林岑笑意更深了,擺了擺手道:“看你一直還挺幼稚的,突然一下變得那麽成熟,我有點不習慣。”

“請你時刻記住,我現在是25歲的成熟男人。”

林岑發現他對“25歲”這個歲數真的有種莫名但執著的驕傲。

他看了看餐桌,早已空空如也,“給我安排得那麽好,那你自己明天中午吃什麽?”

“泡面!”

25歲的成熟男人瞬間變成了樂滋滋的大狗,尾巴還在歡樂地搖動的那種。

林岑失笑:“那多帶一包香辣牛肉味的?”

雲嶠眨了眨眼,驚喜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啊?”

“吳青讓我明天陪你過去。”林岑無奈地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麽。”

雲嶠頓時笑了:“她準備泡男神了,讓你過去幫她參謀參謀唄。”

“她還真一見鐘情了?”林岑驚了,“平時總是傻樂,一到戀愛就玩這麽刺激?”

“我說表哥,這有什麽奇怪的?”

李又又洗完了碗,擦著手從廚房裏走出來,“你不也是一見鐘情嗎?”

林岑:?

他轉頭看向雲嶠。

雲嶠面不改色,“糾正一下,是我對你表哥一見鐘情。”

“哦。”李又又點點頭,“那說明吳青的男神和表哥你一樣好看,沒點資本,哪能讓人一見鐘情啊。”

雲嶠還是不夠滿意:“但我還是覺得你表哥最好看。”

“哥夫說得都對!”李又又語氣誠懇,中氣十足,恨不得搖旗吶喊。

眼看李又又回了客房,又抱著衣服進浴室洗澡去了,林岑有點震撼,李又又算半個社恐,怎麽不到一天,就和雲嶠玩得挺好?

“我認真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好像很崇拜你。”

“你的程序猿表弟接了個外快,項目卡住了,我提供了點思路,讓他免於脫發之苦。”

雲嶠自然而然地和林岑靠在了一起,“他看我的眼神,說不定和看生發液是一樣的。”

林岑玩笑道:“他知道你明年小升初嗎?”

雲嶠聳了聳肩,“有一種驚喜叫‘村民向您分享了可控核聚變技術’。”

*

林岑住在最高層,覆式公寓帶了一層閣樓,他很喜歡閣樓傾斜的屋頂帶來的安全感,所以裝修的時候把自己的睡眠區和工作區全部安排在了閣樓。

書房沒有放床,但窗前鋪了張毛絨絨的睡毯,林岑心血來潮時會在這兒睡覺,現在客房歸了李又又,他便把雲嶠安排在了這裏。

剛鋪好棉被,另一頭的浴室突然冒出個濕漉漉的腦袋。

“哥哥。”

林岑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字他是越聽越順耳。

“怎麽了?”

“忘了買睡衣。”

雲嶠扒拉著浴室門,語氣格外乖,不知是不是燈光原因,讓他看上去比25歲更年輕。

他看著林岑朝他走來,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撇開視線小聲道:“還有內褲……”

“……”這下林岑也不好意思了。

好在家裏還有新內褲可以應急,但睡衣林岑就愛莫能助了,他倆身型相差有點大,林岑翻遍了衣櫃,才翻出一件對方能穿得下的浴袍。

深夜,讓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25歲成熟男人”,穿著浴袍走進自己的私人空間,林岑突然覺得這比“一見鐘情”還刺激……

雲嶠坐在睡毯上正準備吹頭發,擡頭卻發現林岑站在自己跟前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他懵懵地放下吹風機,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半天。

“!”

雲嶠忽然恍然大悟,想起林岑還擔心自己是會把人扛到緬甸噶腰子的法外狂徒來著,他二話不說,把浴袍腰帶松得只剩下一個結,然後將多餘的長度遞給了林岑。

“你把我綁起來吧。”

“表哥,明天……”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只見李又又十分不湊巧地上來找林岑,而閣樓門十分不湊巧的沒有關,導致雲嶠這句話十分不湊巧的落進了李又又耳朵。

一時間,李又又腦子裏閃過了粉的黃的灰的各種各樣的顏色,他戰戰兢兢地瞄了裏頭那兩人一眼,見那兩人的臉色也分外精彩,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當即一個轉身,腳底抹油一般狂奔而去,下樓時一邊吶喊“我沒來過!”一邊還抽空暗暗感嘆了一句:表哥牛的,又是咬脖子,又是捆綁play,這可比人姑娘一見鐘情刺激多了!

望著自家表弟狼狽的背影,林岑覺得算是徹底說不清了……

他沒好氣地拍開雲嶠的手,看對方乖乖埋頭把腰帶系緊,才問道:“你中午還沒回答我呢,周考川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林岑很在意,雖然和雲嶠才剛認識,但對方給他的感覺都是開朗快樂的,可今天中午不一樣,雲嶠看向他時的那個難過的眼神,至今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雲嶠盤著腿,低下頭用指尖摩挲著浴袍的邊,“他說我和愛人註定無法相守一生。”

林岑坐到了他身旁,和雲嶠視線齊平,這種話對現在的他來說無關痛癢,可他沒想到雲嶠居然會那麽難過。

“那你提過的那位算命先生,他有跟你說過你的愛情嗎?”

“他說……”雲嶠頓了頓,“他說我的愛人會陪伴我到生命的終點。”

這聽起來很不錯啊,跟周考川的口不擇言完全相反。

林岑輕聲問道:“那你相信周考川,還是相信算命先生?”

雲嶠垂下了眸,聲音也輕了下去:“我是聰明靈活的唯物主義者,不想相信烤串這個傻蛋。”

“烤串?”林岑笑了起來,“我明白了,靈活的唯物主義者選擇相信算命先生。”

看人心態還是樂觀的,林岑也放心了,不過雲嶠這模樣可憐巴巴的,他還是哄了哄:“你那麽可愛,你的愛人當然會陪你走到終點。”

雲嶠默默地看著他,眼神無辜且清澈,林岑以為他在尋求安慰,便鼓勵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真的是這麽想的。

良久,雲嶠眉眼一彎,“我信你。”

*

第二天,林岑去畫室時特地裹了一條圍巾,遮住了脖子上的牙印,那裏雖然沒出血,但雲嶠咬得實在太狠,直接紫了一圈,弄得他一想起來就痛。

他怒視走在旁邊的始作俑者,但一眼瞄到了對方手裏的便當袋,氣又瞬間消了個幹凈。

“大冬天的,你不用那麽早起床給我做飯。”

今早他一覺起來發現書房沒了人影,下到廚房才發現雲嶠不僅給他熱好了巧克力牛奶和火腿雞蛋當早餐,甚至把午飯都做好裝進飯盒裏了。

說好的一起吃泡面呢???

雲嶠不依,反而問道:“我看你唇色一直都很淡,肯定是常年吃外賣,營養跟不上導致的。”

林岑不滿地伸出食指戳了他胳膊一下,“你這個狂熱的泡面愛好者沒資格說我。”

雲嶠看著他的動作,楞了一下,隨即樂得直笑。

“你笑什麽?”林岑莫名其妙,“瘆得慌。”

雲嶠並沒有收斂笑容,反而笑得更開心,“沒什麽,就是發現你這個年紀還挺有意思。”

林岑瞇了瞇眼,“我還發現你這個年紀挺奇怪的呢,比我小一歲,賣萌撒嬌比我溜,裝成熟深沈也比我溜,又年少又年老的,薛定諤的嶠啊你?”

話一說完,雲嶠的眉毛挑得老高,“一語道破天機,你很有天賦。”

林岑想問是什麽天賦,但一擡眼就見吳青站在畫室門口瘋狂揮手,林岑和雲嶠對視了一眼,一臉無奈地上前。

“我送你兩節體驗課。”一到畫室,吳青就對林岑說道。

林岑覺得自己沒工夫學這東西,“不要了吧……”

吳青嚴肅地拍了拍他的肩,“要的,萬一哪天你轉行做導演了呢,不會畫畫的編劇不是好導演。”

“她就是希望你給她壯兩天膽。”

雲嶠自然地攬過林岑,讓對方的肩膀遠離了吳青的爪子,“我建議你有羊毛就薅,等她把男神泡到手,能分享給我們的就只有狗糧了。”

吳青看他頗有意思,欣慰道:“挺自來熟啊小夥子,不錯不錯,等過完年就讓你去招生。”

正說著,吳青的男神就來了,雲嶠自覺地走進畫室前臺,在老員工的指導下,拿出登記冊開始挨個登記。

林岑倚在前臺的桌子旁,陽光透過畫室窗戶,灑了他們一身,他看著雲嶠走上走下,陽光給人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毛絨絨的金邊,乍一看過去,雲嶠像是走在他的夢裏。

等雲嶠回來,林岑揶揄地笑他:“剛才聽到幾個姑娘在討論你是不是打寒假工的男大學生。”

雲嶠淡定點頭,“你喜歡男大學生。”

“聊天也要有邏輯啊雲嶠同學。”林岑無奈道,“明明是人家在討論你,怎麽就得出我喜歡男大學生的結論了?”

“男大學生多好啊,你不覺得找一個聰明可愛的弟弟當對象是一件不錯的事嗎?”

“怎麽,你想要啊?”林岑裝模作樣看了一眼窗外,“春天也還沒到啊,小夥子怎麽就開始著急了呢。”

雲嶠“嘁”了一聲,“我才不找年紀比我小的。”

林岑樂了,還想揶揄他兩句,猛地想起自己年紀就比雲嶠大,他倆現在不清不楚的,在自家表弟眼裏還是一見鐘情的一雙佳偶……

他思緒還亂著,卻聽雲嶠嘆息了一聲:“新郎新娘入場了。”

林岑一楞,順著雲嶠的視線看去,才發現是吳青和她的男神說笑著並排走了進來,門口到室內恰好有一條短走廊,被雲嶠這麽一說,還真像結婚那麽回事。

今天就吳青男神和林岑兩個新生,雲嶠十分上道的給他倆發資料卡,填寫的時候,吳青的男神突然擡頭看向雲嶠,“請問……我們認識嗎?”

雲嶠掛著得體的微笑:“不,我們沒見過。”

吳青男神楞了一下,“我剛才看你的眼神……”

說到一半,可能覺得有點唐突,他抱歉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林岑倒是疑惑了,但雲嶠還是掛著那副淡定從容的表情,他本想問問,吳青卻悄悄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待會兒我給你倆一起講課,你記得說說我的好話哈。”

眼看吳青男神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吳青也要帶著林岑過去,雲嶠卻突然叫住了他們。

“如果提前知道了一段感情不會有完滿的結局,你們還會選擇開始嗎?”

吳青被這話題吸引了,回過身雙手撐著前臺桌面,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理智上是不會的,但我叫吳青而不是無情。”

吳青嘆了一大口氣,“很遺憾我是個庸俗且感性的人類。”

末了,她聳聳肩,“反正我肯定是會的。”

見她轉身離開,雲嶠又看向林岑,“你呢?”

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躲進了雲裏,畫室依舊明亮,卻缺了那點燦爛的金黃。

眼前的人還笑著,但林岑總覺得雲嶠身上那種“難過”又有了鋪天蓋地之勢,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

林岑選擇逃避這種似有若無的感傷氛圍,何況這問題對他來說確實超綱,他談都還沒談過呢,哪裏能預判自己的行為?

於是他假裝十分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好半天,他才說道:

“我應該會轉頭去泡一個聰明可愛的男大學生。”

浮雲慢慢悠悠劃過,兩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在傾斜而下的天光中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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