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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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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如果說,白宣良的膽子終於長到敢幻想點不該想的程度。那麽伊瑟爾的膽子始終在幻想點不該想的東西。他才從浴室回來,浴巾還沒有扯下來,郝譽突襲一般抱住他,刺得雌蟲一陣戰栗。

伊瑟爾從最開始的反抗、嘴硬,到現在習慣隨時打開接受郝譽,他適應太快,甚至適應出“苦中作樂”的情趣,做著做著會和郝譽提起減刑之類的暢享,用手狠狠揪住郝譽的頭發。

郝譽對此只做出悶頭苦工的姿態。

伊瑟爾說一個字,他鑿一下,二人仿佛進入什麽藝術創作環節,叮叮當當一頓亂敲打後,伊瑟爾這塊頑石軟趴趴依偎在郝譽懷裏,再也說不出半點壞話和討厭話。

到這個時候,郝譽才會正兒八經和伊瑟爾說正經事——這也是之前吃到的苦頭。對伊瑟爾這種刺頭般又壞又蠢的雌蟲,郝譽說什麽事情都會被對方拽到一個暧昧的氛圍裏。郝譽吃過幾次虧後,索性在開場前把對方收拾服帖,再開口聊正事。

今日,照舊如此。

“我打算讓修克搬出去。”

“什麽?你。”伊瑟爾果然有所反應。在家裏的四個雌蟲中,他與郝譽身體接觸最多,心靈交流最少。雖然其他雌蟲也沒有多到哪裏去,但在郝譽心裏,伊瑟爾比其他三個都要低一個檔次。

犯罪,就是犯罪。

郝譽始終堅定這一點,再加上深信伊瑟爾詐騙哥哥,對伊瑟爾沒什麽額外的好臉色,“我說,我要讓修克搬出去。他可以住在軍校騰出來的考生宿舍。”

“不!不可以。”伊瑟爾應激般跳起來,作勢要打郝譽的頭。他手都沒有伸出去,被郝譽整個抱住,腰和臀猛然一陣,接著是觸電般的疼痛,連連哀嚎,“你故意的,你故意在事後說這個事情。”

失去力氣,聲音都啞了的雌蟲在郝譽面前沒有任何掙紮餘地。

他思來想去,在自己過去的經驗中拿出最柔軟最受雄蟲把玩炫耀的一幕,擠出幾滴眼淚,趴在郝譽胸口,氣如霧花,“郝譽。修克做錯了什麽嗎?他是不聽話嘛,你別和孩子計較——折騰我就好了。別把他趕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慈父姿態,真讓郝譽驚訝。

不過修克和白歲安相比,顯然是後者分量更重。郝譽從不掩飾自己的偏心,這也是他在哥哥身上得到最多偏愛的結果,在外人和親侄子中,郝譽就要偏愛親侄子。

“我又不是不供他讀書。”

“是不是那個小白……孩子說了什麽。”伊瑟爾不怎麽下樓,和白歲安的交流實在不多。這不多的幾次,就足以然他看清楚白歲安是條怎樣稚嫩的毒蛇。先前在郝懌面前,沒有完全打垮對方,留到現在,毒蛇便蠢蠢欲動起來。

“孩子能說什麽。”郝譽累了,微瞇起眼。

伊瑟爾卻還在喋喋不休,抱怨起來,“你不要以為孩子什麽都不懂。他。你知道他之前看到我們那個了嗎?”

郝譽假寐,故意不接這個話題。

他內心當然知道那次失誤,也很清楚是自己犯了錯,不太想再提起。伊瑟爾偏偏要撕開這一層傷疤,添油加醋道:“你知道他拿著你的浴巾在澡堂做那種事情嗎?”

好了。

這些再假寐也不成了。郝譽睜開眼,冷冰冰看著伊瑟爾。

伊瑟爾卻話題一轉,哈氣可憐起來,“可能是我看錯了。郝譽。郝譽。今晚留在我這裏好不好。我最近總感覺門外有其他家夥。你出去我這裏也冷死了。”

他說歸說,總要動手,見郝譽沒有反應,快速把雄蟲糾纏到自己在地上的床鋪,碎碎抱怨白宣良。

“他好小氣,不給我買一張床。”

“郝譽。他不給我買就算了。他明知道你在這裏,怎麽也不給你買。”伊瑟爾見風使舵,吹耳邊風的水準格外厲害。郝譽聽著甜蜜蜜的話,都要想不起來伊瑟爾第一天對自己趾高氣昂的樣子。

“再廢話一句,我就繼續幹你。”

伊瑟爾不甘地閉嘴。他躺在郝譽身邊,試圖翻到郝譽胳膊肘裏,每動作一次都被郝譽推出來。最終只能找到郝譽手臂外,可憐兮兮用腦袋依靠著,喃喃抱怨道:“你話好少。”

“……”

“郝譽,我一個人在房間好無聊。你多陪陪我吧。”

“……”郝譽翻身。伊瑟爾跟過來,幾乎是覆在郝譽耳朵上低語,“修克最近怎樣。他要是做錯了,你別罰他。你來……罰我就好了。”他下半身沒有什麽遮蔽的東西,蹭一蹭後,暗示明顯,“郝譽。郝譽。”

郝譽忍無可忍,擡手把伊瑟爾按在枕頭上,“睡你的覺!”

這個犯罪雌蟲,沒事盡說些花言巧語。

要不是今晚下雨+亞薩優卡都在瘋狂做,自己高低得出去晃蕩一圈。郝譽給自己的耳朵增加一圈精神力阻斷,攬住伊瑟爾,倒頭就睡。

*

依舊是夢境。

郝譽回到熟悉的地方。

地面粘稠的鮮血和遠處渾身坦誠的雄蟲們,無一不在覆刻他第二次任務途中最慘烈的一幕。而他也和過去一樣,嫻熟地舉起槍械,對那些雄蟲展開掃射,老少雄蟲與破裂的雄蟲蛋在他耳朵裏組成高低起伏不同的組合曲。

郝譽加快了開槍的速度。

如果白歲安在這裏機會發現,郝譽的發槍速度幾乎超過了槍械本身的承載能力,一圈淡色的弧光包裹住槍管,等最後一縷青煙散開,子彈停止,槍管也炸開成花。郝譽拿著炸裂的槍管碎片,走入屍體群中,對沒有死透的雄蟲們展開補刀。

是的。

寄生體們以雌蟲為寄生軀體,以雄蟲為生存食物。在大多數軍雄的戰鬥裏,被寄生的雌蟲才是他們的第一敵人,多數雄蟲都會被好好保護,直到得救,回歸社會。

郝譽是唯一一個無差別對雄蟲展開大滅殺的軍雄。

理由非常簡單。

在無法確保這批從小被寄生體養大的雄蟲站在蟲族前,全部按照【寄生體的食物與養料】統計。而郝譽,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給寄生體飽餐和變強的機會。確認這群雄蟲沒有一個願意和他走,郝譽單方面展開了屠殺。

他是戰爭機器。

他為這件事情上了內部法庭,軍雄、軍雌、軍事法庭吵了一架。他們都不敢叫基因庫和雄蟲協會插手。直到後續,事情小範圍擴散,在造成實質性惡劣影響前被掐滅,郝譽也吃了好幾個處分,挨了批評。

但,夢境無論重演多少次。

郝譽都選擇無差別絞殺這群被敵軍養大的雄蟲。

他根本不會留給敵方變強的任何可能性,他是戰爭機器,一切思考方式都以整個種族和國家優先——性別?優待?那在種族議題面前不值一提,那在見過初戀與孩子與戰友們死在面前,見過慘絕人寰的戰爭後算什麽?

以雄蟲為食,以雌蟲為軀體存活下來的寄生體。

這個種族從創生之處,就是郝譽、軍雄、所有蟲族的死敵。他們是生物鏈上的上下關系,是共存又無法共存的存在。

【郝譽】

【郝譽】

【你殺了我的食物。】睡夢中無數次,有存在呼喚郝譽的名字,沙啞與稚嫩混合響起。他們像彈藥傾斜下雄蟲們的慘叫,屬於同族的聲線與溫熱的□□中彈的身體,令郝譽在漆黑的夢境中緩緩回首。

他的初戀,抱著他肉團似的第一個孩子,發出不屬於他們的聲音。

它們的身體融化在一起,幾乎薄得接近荒誕,在那雙紙透色的嘴唇說出更多前,郝譽毫不猶豫抽出手,槍管碎片化為鏢頭,細長半透明的精神力匯聚成繩索,抽向對方。

【我會殺了你身邊所有人】

【我要你痛苦。你殺了我所有的食物。我要你也成為。】

【我的食物】

磅!

郝譽睜開眼。警惕讓他第一時間用精神力包裹整個別墅。胳膊上睡得流口水的伊瑟爾;抱著一件白罩衣的白宣良;躺在床上四仰八叉露出半個屁股的修克;以及護具完備,對練習計數樁不斷出招的白歲安。

郝譽彈射式起床,衣服都顧不上穿,連滾帶爬爬下樓梯。他像一道殘影,尾勾快速釘住墻面,四肢協調尾巴,白歲安擡拳-揮拳,半個呼吸不到的功夫。郝譽已從二樓最角落的房間,躥到別墅大門前的草坪。

少年的拳,直直的打出一擊。

電子音響,“97。”計數器上顯示力度的條形碼從零迅速漲到37,白歲安沒有著急出下一招,定勢,收招,回味一樣認真再走一遍剛剛出拳的角度,從褲口袋掏出個小本子,寫下一串數據。

他做這一切很慢。

郝譽卻看得很仔細。

他眼瞳放大,無形的精神力從上至下將白歲安掃描個透。最後還是不放心,快語連珠報出三道數學題,聽到白歲安心算答案後,放下心來。

“嚇死我了。”郝譽拍胸脯,“天還沒亮,就看到你起來練拳。你過去每天都這麽早嗎?”

白歲安嚴肅、認真、一絲不茍。

在郝譽看不到的地方,他撇去所有嫉妒與憤懣,像哥哥描述中的那個孩子一樣,刻板認真地完成作業,高興舉著本子要雄父誇誇。

“如果譽譽有了孩子,他們兄弟就可以一起寫作業。”哥哥郝懌在信中無比期待描述兄友弟恭的那一幕,“陶德是個好孩子,也會是個好哥哥。”

只可惜。

郝譽到現在,都無法忘記那個被自己親手砍成肉塊丟入火中的孩子。

他無法想象,寄生體如夢中一樣尋找到身邊,尋找到芋芋。而自己要親手結束眼前孩子的生命。

“小叔?”白歲安用白毛巾擦拭臉頰,困惑道:“您不回去再睡一會兒嗎?”

郝譽搖搖頭,“芋芋。”

白歲安擡起頭,聽到一個沒曾想過的問題。

郝譽:“能抱一下小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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