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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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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白歲安乖乖走上前,給郝譽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裏,並麽有那種緊密恨不得將對方的情愛,也沒有父輩撫摸孩子背部的輕柔,也不存在什麽同學兄弟裏玩笑的大腦。

這是一個輕盈,擦著他們彼此身體和衣袖,保持一定距離的擁抱。白歲安雖主動出手,卻並不擁有這個擁抱的控制權和所有權,他還沒有筆畫過郝譽的肩寬,就感覺風間入二人之間。

郝譽向後撤出一步。

點到即止,結束了他開口索要的擁抱。

“每天都這麽早訓練。”郝譽又恢覆到老師的姿態,放下手督促白歲安回房間休息,“再回去躺一下。現在的訓練量已經夠了,沒必要這麽刻苦。”

“不算刻苦。”白歲安回答道:“還差三個,打滿我就回去。”

見證修克逐漸和自己拉開差距後,白歲安也拿到那份成績對比表。他當然不是問郝譽要的,而是自己從垃圾桶裏扒出碎片,猜出一二,連夜拉上雌父,蹲在垃圾裏撿一晚上拼湊出來的。

白宣良什麽都會對白歲安說。

哪怕他自己知道這對白歲安來說,是個新的刺激。可作為雌父,白宣良更清楚自己知道不告訴白歲安,那孩子會更癲狂。

白歲安一如往常,沒有露出太多表情。

他將那些碎片泡在水裏,沖到下水道,徹底毀屍滅跡後,給自己做了一份全新的備考計劃——這次的備考計劃,他終於放棄之前不切實際的幻想,踏踏實實把負荷壓在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裏。

磅——!

電子機械音發出聲音“98”

磅磅!

“99”“100”

“恭喜您完成今日任務。變形動作3個,標準動作79個,良好動作11個,優秀動作7個。”

郝譽幫忙把地上的東西全部撿起來。這裏面有攤開的厚本子,一灌打開的熱水壺,一盒18歲雌蟲用的營養片,一卷沒有包紮好的指繃。郝譽全部收攏好,提著水壺走到白歲安身邊,孩子低頭正在之前那個本子上寫寫畫畫。

“做什……你。”郝譽驚訝盯著本子上的東西,抽出手往前翻了幾頁,再翻回來,“你這幾周一直做這種控制訓練?”

郝懌生活在蠍族聚集地,但不是生活在中心區。郝懌生病後還因各種原因搬過幾次家,白歲安接受的教育質量也因此參差不齊。他的體術在郝譽看來不標準,要糾正得花費更多力氣。

反而是修克,雖然中間停了許多年。但小時候讀的學校更高,檔次更高,基礎居然更紮實點,再加上天賦強悍,一些小錯誤也能快速修正過來。

“有記錄,我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白歲安的本子是電子格本,上面會根據器具自動生成擊打點、出拳擊打曲線和擊打力度。白歲安主要負責在每一段曲線上記錄自己的身體感受、肌肉變化、長期格鬥後主要的酸脹點。

他沒有浪費郝譽的資源,除去固定的教導時間,白歲安還蹭到基因庫裏關於自己基因分析資料,得到專業醫生和研究員的指導。

後一頁就是他新修改的備考計劃。三所深空機甲相關院校用熒光色標上,在頁面上格外紮眼。

“決定針對性考這三所嗎?”郝譽認真記下學校名字和專業,勸說白歲安轉專業的話,到嘴邊又咽下,“不加上其他專業保底嗎?”

“有的。”白歲安示意郝譽再往後翻一頁,展示自己挑選的候選專業,以及大量備考資料,“我打算用文化課成績來保底。”

沒有對照組,白歲安顯得理智、明智、富有條例。

郝譽專註看著這孩子的眉目,從上面尋找哥哥、白哥的相似處,記住每一個自己不夠了解的專業詞匯、分數線和相關事項。

白歲安的保底專業是星圖導航員、宇宙信號開荒、太空氣象觀測。

這三個專業和深空機甲相差有些大,但卻又微妙的關聯。在白歲安心儀的那三所院校裏,這三個專業和深空機甲駕駛專業都有交集課程。

分數自然也相對高。

屬於修克怎麽也考不上的那一類。

郝譽真不懂那麽多。他從沒有接觸過,看白歲安現在似乎褪去少年心氣的嫉妒,欣慰道:“你自己有想法就好。小叔永遠支持你。”

——修克不出現在芋芋面前,對他們來說都是好事。

前者,不會再顧忌白歲安的想法,在一些訓練過程中束手束腳,臨考前再三檢查自帶的武器和設備;後者,也沒必要為修克的存在而吃飛醋,可以拋開其他影響因素,冷靜思考自己的未來。

郝譽從不拖泥帶水。

他去廚房煮茶包,等修克醒過來,便通知對方這個消息。

“你得搬出去。”郝譽強調:“我還會管你,也會負責你的學費。你的繩鏢只需要練習,深空機甲模擬倉我也會送一臺到你等會住的地方。你沒有什麽貴重東西要收拾的話,今天下午就走吧。”

“下午,優卡會帶你去見一些長輩。”

郝譽順嘴提及,“你稍微打理下自己,選一個住下就好。”

那些長輩,就是之前提到過的軍校校長或主任。大家都在軍部裏共事,順手安排修克住到新生宿舍裏,並不礙事。

修克完全驚呆住了。

世界在他眼中翻天覆地變化起來。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扇自己一個巴掌,試圖把自己從噩夢中喚醒。

郝譽看著發蒙的19歲少年,忍不住按住對方腦袋,胡亂用手擼了好幾把撬頭發。修克端著洗漱杯和面巾,在郝譽蹂躪下,眼淚一點點氳出來。身體的疼痛讓他意識到郝譽是真實的。

那些話也是真實的。

他要從郝譽的羽翼下搬出去嗎?

“叔。我做錯了什麽嗎?”修克抽噎起來,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可他沒有繼承到伊瑟爾貴族式的油滑,純純是個養在鄉下的小土狗,沒一會兒露出牙齦,哽得直打嗝,“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郝譽沒有心軟。

他偏心,他就是偏心,他為了哥哥唯一的孩子要趕走另外一個孩子。他知道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可兩者選其一。

郝譽選擇白歲安。

他和他的哥哥一樣,永遠選擇一個同樣的音節。

“你很好。”郝譽張開手,接住修克的眼淚。他不會哄人,唯一一次真正的愛戀,也是雌父一般照顧他長大的初戀。對方年長,擁有寬厚的肩膀,說話低沈,親手從哥哥懷裏抱走一歲大的郝譽,便一直抱著。

一歲。十歲。二十歲。

然後死掉。

郝譽也逐漸變得年長,擁有寬厚的肩膀,說話低沈,親手抱著哥哥懷裏養大的另外一個孩子。

他一直抱著。

“修克,你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修克用臉貼著郝譽的手,低低哭泣起來。他臉頰輕輕摩擦軍雄的掌心,丟掉洗漱用具,用兩雙手捧住郝譽的手,好似郝譽是一張可以抓住的紙巾。

他要用自己的眼淚淹沒這個可惡的硬心腸軍雄。

“是因此,雌父嗎?”

修克不常去伊瑟爾房間裏。偶爾,結束一天疲倦的訓練,他路過雌父的房間,想要窺看一眼,總發現裏面已經有人——郝譽盤腿坐在地上,掏出簡陋的飯盒,他那漂亮的雌父露出嫌棄的表情,邊用飯邊努力和郝譽表示什麽不滿。

或者,郝譽壓在雌父身上。

或者,他們兩個樹影一樣躺在地上。

修克對此產生種詭異的安心。正如他多年前詢問雌父,自己雄父的問題。伊瑟爾總擺出中無所謂的自信,告訴修克:“他不會不管我們。他很喜歡你雌父。好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伊瑟爾總能拴住雄蟲。

只要他不犯蠢,他的皮囊與他的嘴總有一個能讓雄蟲舒服。他和白宣良不一樣,他不願意吃苦,也沒想過做家務和辛苦事。伊瑟爾大學都不太想去上,最後挑挑揀揀擇了鍍金一樣的專業混過去,大量時間拋在社交上,以此向上社交,獵取更優質的雄蟲。

他的家族,修克認知中的家族,就是這樣教育他的雌父。

因此,無論修克對雄父有多少的好奇,當他看到每個月準時打來的錢和家裏數不盡的資產、雌父驕傲的表情,他都有種莫名的篤定:

只要雌父願意,雄父永遠會管他們。

雌父可以拴住雄蟲的心。

為什麽,現在沒有呢?還是雌父故意要這麽做?要和他入獄那段時間一樣?嘴巴上說著雄父肯定會管自己,實際上……

修克驚慌失措,他溫熱的手捧住郝譽,微微擡頭看去。

“叔。叔叔。別這樣。”修克低聲哀求,“我會改的。我做的話,我一定會改,別趕我出去。”

“我不會停掉你的資助。”

是的。

雌父被關進監獄前,也是這麽和他說的。修克仿佛回到十五歲時的那一天,他坐在探視屏前,看著依舊精致的雌父,茫然摳手指。雌父漫不經心告訴他,“一切都不用擔心,會有人來管他。”

“不會不管你的。你讀你的書。”

修克張開口,肚子先叫起來。等他組織好家裏真正的情況時,警雌溫和告訴他,監視屏不能交流,且具備延遲效果。

“他已經進去了。”警雌道:“等你成年,再申請看他吧。孩子,拿著。”

年長的警雌從口袋裏掏出一袋沒吃完的早餐,背著塞給修克。那袋只是路邊買過來的早餐,還有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警雌狀若無人地叮囑,“幫我丟到垃圾桶吧。”

修克點點頭。他揣著那垃圾一樣的早餐,走出警局,走到一處公交亭,裝作自己正享用早餐,拆開包裝,整個臉埋下去。

他吃到塑料和包裝紙都咽下去,依舊得不到滿足。

“不要趕我出去。”修克無法忍受饑餓。吃飽過的孩子,無法再回到饑餓。他絕不容忍自己再過回那種沒人管教的日子,懇求道:“郝譽叔叔。我會聽話的。”

“別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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