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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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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京師亂戰,血染城門血流堂◎

七月廿八, 淋北,天陰,山霧。

江上瑄遙東部, 皆以群山環繞為地勢,六月中旬天氣多變, 陰雨難料。

昨夜一場傾盆大雨忽襲淋北城內外一帶,清晨時分城中白霧縈繞, 伸手不得見人。

旭陽難出,本應是家家戶戶準備一日初啟之時, 卻家戶大門緊閉, 一戶從外看去較為富裕之家宅內,集滿城中許多婦女, 老少皆聚。

堂內桌後正坐著一白發蒼蒼老者, 桌上紙, 手執筆,與身旁其夫人相視許久,又環視一眾婦女一圈, 眾人臉上皆帶焦急緊張之色。

半晌後老者夫人將手沈重落在老者手上, 對其悲哀地點點頭, 老者長嘆一聲, 揮袖便在紙上書寫。

此府內氣氛凝重詭異, 廖文府上忽然有一黑衣人急沖沖往廖文房間跑去。

剛過環廊,卻忽然被不知從何處射出的暗箭一箭穿喉, 該黑衣人瞬間倒下,不發一聲。

房中廖文剛醒而察覺動靜, 猛地落床, 警惕小心地往外行, 卻剛開門之際,便被一早已守在門外的男人用刀抵住項前。

男人從旁走出,廖文大吃一驚,詫異道:“謝高鈺!?”

九月廿四,怡都,天晴,轉陰。

謝寧所率領的淮南南安府兵在怡都城外十裏之地安營紮寨。

十月三十,怡都,天陰,多雲。

當日晨起之前,謝寧便帶領著其中五百精兵直奔至怡都城門之下。

剛到城門腳下,就見到陳翹早已攜鴻武營兵馬在守候等待。

謝寧剛讓其兵停下,陳翹一聲令下,鴻武營之人便驟然四散,然後遁甲持/槍,將其團團圍起。

本四境之內皆道,如今京師鴻武營早是今非昔比。

曾經其乃由先帝親設,直屬中央配有調兵虎符,當年在中原四境甚至外蠻聞風喪膽的鴻武營,如今不過空有其表。

主帥陳翹不學無術紈絝乖張,其手下更是放縱不堪,只知欺上瞞下,恃強淩弱,是早已沒有半點實力,一網頹廢,如此才是為何早前謝高鈺搶占汶州時,朝廷派出鎮壓的,是謝寧所帶的城北軍,而不是鴻武營。

但是今日謝寧帶著南安兵在城門之外再與之相會,卻見陳翹臉上,竟再無絲毫從前紈絝浪蕩之態。

陳翹高坐馬上英容颯爽,神色冷峻,是有年少英雄之狀,而鴻武營之人更是異常驍勇,竟無半分從前潰敗之況,不過稍幾回合下來,謝寧與其南安軍竟是大敗下風。

事態一盡嚴峻,陳翹所命令,是將其俘虜卻全留活口。

他自己跟謝寧更是在兵馬交戰之中刀槍交手,謝寧臉上大有對其實力意外之色,而二人交戰之中,陳翹一度占據上風,此時見謝寧面露驚異,他更是沾沾自喜。

就當謝寧稍不留神之際,陳翹驟然一□□向謝寧左臉臉側。

謝寧立刻往右躲開時,陳翹卻馬上縱身向前,進攻猛地轉向謝寧胯下駿馬的左側。

該馬一聲嘶叫,頓時前蹄躍起,就在謝寧手足無措時,陳翹縱馬上前再補一槍,謝寧卒然從馬上摔下。

此時南安兵早已盡數被鴻武營之人扣下,謝寧摔在地上後立刻就要重新站起。

但陳翹早已翻身落地,在謝寧起身之刻一腳踩在他胸膛上,又用力往下旋摁。

陳翹一腳穩在地上,一腳死摁壓在謝寧前身上,謝寧正咬著牙要將陳翹推開。

怎料陳翹忽然拿起槍,便猛地像謝寧右肩肩前刺下!

謝寧忍不住一聲嘶嚎,極度想要掙脫陳翹的束縛卻無能為力。

陳翹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寧在不停地掙紮,卻嘴角陰冷斜笑,手扶在槍上滑落,緩緩彎腰,凝視著謝寧雙眼,低聲說道:“你以前也是這樣將我按在地上打的,你還記得嗎,淮南王?”

謝寧始終咬著牙忍痛,眸中帶火地燒在陳翹臉上,卻始終沒有回他一句話。

“你說伯荊山上那會兒,你怎麽就逃了出來呢?你要是那時候也死了,還能跟你那老不死的爹還有謝蓁蓁那潑婦一起上路呢。可是現在,你是謀逆重犯啊...牽涉的還有誰,我想想...王桓還活著吧...那他應該也是逃不了了...”陳翹偏著頭,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謝寧,卻其笑意陰森可怖,只教人頭皮發麻,他語氣如陰間鬼魅般狡詐。

他停了片刻,卻又忽然幹笑道:“說起王桓,他這時候就應該在這裏啊...看著你如今被小爺我踩在腳下,你說,他是不是又該心疼了...”

謝寧此時臉上早已掛滿傷痕,嘴角更是沁出血,他只覺嘴裏一陣腥甜,卻咬著牙冷聲問道:“為什麽...我自問...自問從小到大,沒有傷害過你分毫...可是你從小就針對我們...一次又一次想要傷害他...為什麽...”

“為什麽?”陳翹臉上笑意驀地消失,他踩在謝寧胸上的腳再次用力。

謝寧頓覺渾身如散架般鈍痛,陳翹卻皺眉看著謝寧一臉痛楚猙獰,緩緩又道:“我也想問為什麽...謝寧,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們都可以選自己想走的路,而我不能!?”

陳翹此話一出,謝寧心中卻不由頓了頓,他再細看陳翹雙眸,除去那陰險狠毒之外,謝寧竟是看出了那不知是隱藏了多少年的悲哀和痛苦。

可恨人,從來自有可憐處。

從小在宮中都子監時,陳翹便是一副自高自傲之態,從不喜與旁人交談,對王桓與謝寧更是無端的始終帶有敵視,後來有些許幾個世家子弟稱其為首,他更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謝寧小時候坦真直率,對旁人喜惡分明,陳翹這般無由便對自己和王桓處處針對的做法,他是早已深惡痛絕,卻每次都因王桓稱其年幼不懂事而道體諒。

這些年中陳翹是越發的驕縱不仁,跋扈囂張,謝寧見他是更加的不屑和憎憤,只是他從未想過,世間所道可憐人自有可恨之處,而可恨人,自然也有可憐之辭。

就在二人四目相對卻不得言語時,城門忽然從裏大開,一人慢條斯理從裏走出,手上拿著一卷金絲軸,身旁一侍衛跟隨大聲喊道:“聖旨到!”

陳翹神色驟然一凝。

而謝寧心中悵然頓時消散,嘴角一記得意笑容。

他趁陳翹惶然之時,猛地一手將纓槍從自己肩前拔出,獻血淋漓他也不顧不管,頃刻又將一手用力扣住陳翹大腿,然後忽然使勁,一下便將陳翹整個人往旁邊掰倒。

就在陳翹驚慌摔下之時,謝寧早已重新站起,站在陳翹身後,一手將陳翹雙手緊扣在他身後,紅幬出鞘,銀光頓時架在陳翹脖子上。

陳翹還沒緩過來,便又被謝寧鉗制著跪在地上。

一眾軍兵聽得聖旨到時也頓時詫異,你我相覷之時,又見自己主帥被他人挾持,瞬間不知如何是好。

手上緊攥著金絲禦詔的簡臨風冷漠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跪在中間的謝寧陳翹身上,忽然兩聲清嗓,其旁的侍衛馬上又尖聲道:“見聖旨如面聖上,還不趕緊跪下!”

此聲一下,眾人皆慌張下跪。

簡臨風此時才緩緩將卷軸滾開,冷聲說道:“奉陛下之命,恭迎淮南王入京,若有阻攔者,一律按抗旨定罪!”

陳翹臉上霎時全黑。

簡臨風此時面無表情地往一側給謝寧讓開,向城門伸手示意,又微微頷首沈聲道:“王爺,請。”

謝寧冷眼掃過簡臨風,牽制著陳翹站起後,紅幬仍然架在他項上,便一步一步往城中走去。

陳翹這時卻冷笑一聲,低聲說道:“謝寧,你還是太天真了...你以為你有謝文昕那毛都沒長齊的小皇帝替你撐腰,你就可以萬無一失了嗎?我先不說就你那南安兵根本不能是我鴻武營和中央軍的對手,就是這天下,姓謝的可不止你們兩家啊...”

謝寧肩前傷口流出的血早已將他衣服浸濕,此傷口本應比上次伯荊山上所遇還要深,可此時身上的所有傷痛,對他來說都似乎不值一提。

從胡八街一路向流芳門而入,道路上百姓早已退避三舍,卻又忍不住站在門後,抵著門縫偷偷外看。

曾經繁華熱鬧的胡八街如今只剩下一片蒼涼,那條黃狗本嗅到舊人氣息而歡喜跑出,卻見舊人身上一陣血腥,竟躲在巷口不敢再出。

二人一路行至流芳門前,本如今中央軍領軍常可詮早已率兵守在宮門之外。

此時見到如此陣仗,他眉心不由皺起,正想下令讓其部下圍上前。

謝寧卻不慌不忙地微微笑了笑,手中紅幬刀刃又往陳翹喉上加深,陳翹頓時對著本已慌張,卻故作鎮定的常可詮怒喝道:“他娘的!還不叫你的人趕緊滾開!”

謝寧更加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常可詮,常可詮無奈,只好揮手讓其兵馬趕緊給他們讓路,謝寧狡黠笑著沈聲道:“開門。”

從流芳門至普同殿這條路,謝寧是走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有一次,是像此時一般,讓他感覺萬般皆在手。

剛走到普同殿外,便見到裏面謝文昕端然坐在禦座上,脖子上卻也架著一把銀光閃閃的長刀。

何聯此時正單膝跪在謝文昕身邊,神色冷淡地一手從後掐著謝文昕脖子,一手舉著長刀抵在他項前。

陳圳正雙手停在身前站在一側等待著,見謝寧劫持著陳翹走進,他卻沒有絲毫意外,眼上甚至還有絲絲對其無用的嫌棄和厭怒。

反而一直站在他身邊的朱太後是驟然嚇了一跳,邊慌張失措地叫喚著“小翹”,邊要沖上前,卻被陳圳一手攔下。

謝寧不能看見陳翹此時臉上的神色,但他瞧見陳圳見到自己兒子被挾持時,竟沒半分緊張,他心中不禁為陳翹感到一陣悲哀。

謝寧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行至陳圳跟前,陳圳才慢條斯理地從旁走出,伸手擋在二人面前,一如平日般沈著,說道:“殿下,您要若是再向前一步,我們的陛下可就真的沒救了,到時候您便是無論如何,都洗脫不了弒君篡位之罪了,還望殿下三思啊...”

謝寧略微偏頭,目光如鷹般凝視著陳圳片刻,卻忽然兩聲蔑笑,不聲不響中手上紅幬再往陳翹脖子又進半分。

陳翹項上早已被殷紅流遍,朱太後早已嚇得摔倒在地淚流滿面,她一時看著自己弟弟,一時又將乞求目光投向其父,卻見陳圳毫無動靜。

她幾次想要沖上前,身旁爽秋卻一直冷面將她扣下,朱太後只能雙手捂嘴不停啜泣。

謝寧這時垂了垂頭,笑了笑,又道:“丞相,您難到還看不出來,這盤棋,您是早就輸給子徽了嗎?”

誰知還未等陳圳皺眉,謝寧眸上忽然一寒。

謝寧手上紅幬猛地一揮,頓時一陣腥臭的鮮血如雨飛濺在陳圳臉上。

旁邊朱太後頓時“啊”的一聲嘶叫響徹普同殿,然後兩眼一黑昏倒過去。

謝寧更是將陳翹的屍體往陳圳身上一推,陳圳瞬間沒回過神來往後倒退兩步。

等他站穩後,卻猛地將陳翹屍體如廢物一般厭棄地往旁邊地上一推,臉上鮮血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如厲鬼般緊緊瞪著謝寧,咽了咽口水才怒聲喝道:“何聯,你還等什麽!?”

怎料他話音剛落,身後卻傳來一聲清亮的長刀入鞘之音。

陳圳臉上再也繃不住,他半回頭只見何聯早已將瞠目結舌呆若木雞甚至渾身早已發顫的謝文昕護在身後。

陳圳這時才知此局為何。

可他卻仍是努力定了定神,瞬間又冷笑著對謝寧說:“謝寧,你以為你們這就是贏了嗎...且不說你的南安兵打不打得過鴻武營和中央軍了...就是謝高鈺早已在汶州等著,你以為你那南安府兵,能贏得了謝高鈺那群匪兵嗎...”

而就在此時,還未等謝寧搖頭訕笑,門外忽然一個將領沖了進來,對著陳圳大喊:“丞相,不好了!鴻武營和中央軍盡數投向...還有...還有”

陳圳臉色驟然發黑,他怒喝問道:“還有什麽!?”

“謝高鈺在汶州被殺死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開始會是倒敘。

還是老習慣,一切以事發時間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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