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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顯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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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顯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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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那尖聲幾近刺穿江扶風耳膜,一並抖落檐上積雪,撲得來人滿身。

江扶風捂耳之際,見著來人尤為誇張地落著下巴,“見鬼了見鬼了……你你你……是少主嗎?”

程遂安神色激動,匆促撇開身上的落雪,幾乎是撲過來伸出雙手按住了江扶風的肩搖晃著,“少主你真的還活著啊?近來我打理府中太忙,沒能見上你一面。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如寧聽說後把眼睛都哭紅了……”

“程遂安,你再搖我,沒死都要被你搖死了。”江扶風被他這麽一動,兩眼已是發昏。

“太好了!少主你還記得我,你當真是少主!”程遂安頓住了手,面色激動道。

江扶風卻是在這一會兒緩過神來,聽著程遂安口中之言,她驀地明了。看來柳臣刻意留她在這裏,是因為外界之人皆以為她死了。

繼而她問著程遂安,“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是平展先生……哦不,柳大人讓我來此處的。”程遂安答道。

隨後寒暄之中,江扶風了解到自京中疫病以來,皇帝宵衣旰食地處理政務以致於勞累病倒,而睿王趁此機會屢屢獻策邀功,其在宮中權勢已是一發不可收拾,甚至暗自插手宮防事務。

晉王卻在此時被封禁,是以睿王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攝政王。

彼時屋內,江扶風方燃起炭火,程遂安搓著微冷的手心,細述道:“禁軍近來過勞者眾,難以維持京城秩序,陸丞相在朝中舉薦我侯府養兵充禁軍,解燃眉之急。畢竟當今京城,除了駐紮軍營裏頭的將士,就屬我們家府兵猶有實力。父親也把我安排了進去,說是讓我歷練。”

陸憫思?江扶風蹙起了眉,他明知程侯府是為晉王的勢力,如今睿王如日中天之時,眼見著晉王式微,他卻這般安排,究竟存的什麽心?

“晉王被封禁究竟是怎麽回事?”江扶風再問,此事發生的蹊蹺,她甚至不知這其中來龍去脈。

程遂安咋舌道:“皇上病倒之時晉王不在皇宮裏,隨後睿王獨攬大權,當然什麽樣的罪名想扣就扣。所以他把京城疫病和皇上病倒的緣由誣陷成晉王所做,皇上病中下令禁軍封鎖了晉王府。”

“現在宮裏頭都說,等京城疫病過去,皇上就要立儲封睿王為太子了。而晉王能不能翻身都是一回事,到時候就再也不是和睿王旗鼓相當的晉王了。”

程遂安嘆聲說著,捧著熱茶搖搖頭,“一些膽子小的官員,已經看著風頭投向睿王了。”

“不過是些墻頭草罷了。”江扶風喃喃道,瞄眼望著窗外,思緒回轉,“所以柳郎喚你來此處,是為的什麽?”

程遂安利落答著話,“他說明日寅時,城東門處會有一人欲離開京城,讓我阻止此事。”

“我明白了。”江扶風托著下巴,暗自盤算著,“柳郎已經布置好了前半局,這後半局便要靠你我完成了。”

“啊?”程遂安一臉懵然。

“睿王將疫病源頭嫁禍給晉王,但他只有代為傳旨封鎖晉王府的權力。涉及處罪,其實只要等皇上病好徹查,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不一定能動及晉王。”

江扶風條理明晰地分析著,“而睿王所行不過是為暗度陳倉,想要在此期間掩蓋真正的疫病源頭,比如此時急著回鳩縣毀證的縣令——”

街巷處,三位巫師正於一堆聚集的民眾之中祈福除疫,數道虔誠的目光掠過,口中喃喃著話。

不多時,巫師收拾著器物欲離去,一人忽起身跌跌撞撞地追著問道:“巫師大人,我們縣的怨鬼可有消?”

其間一位巫師止住步,回望向那面色惶恐的百姓,“你們鳩縣並無怨鬼。”

“這怎麽會?”一時驚聲如四起的浪拍過巷尾。

似是看出百姓們的質疑,巫師解釋道:“禍起西北,地靈之力枯竭。你們鳩縣的山神早已形魂具銷,不曾存在怨鬼。”

百姓們分外不解,又問,“可……可我們縣降下的災難……”

“災從心起,陰氣集而病疫生。禍降之處,必有高位更疊,繼而亂神示,借怨鬼掩其行。”

巫師言罷,已背過身去,“神靈已引導了諸位真相,既已答之,如何尋求答案需要你們自己去做。”

“還請巫師大人們為我們解惑。”一眾接連再度向巫師們拜去,原本狹窄的街巷處,三名巫師已無路可走。

“罷了。”巫師們面面相覷間,一人回過頭對百姓們道:“你們且問問自己,皇城之下有天子庇佑,不曾存在怨鬼之地,為何會有同樣的疫病發生?”

群民思索間,乞兒幹巴巴地應著聲,“巫師大人的意思是……我們縣的疫病是人為的,甚至是那些死去的年輕姐姐……”

巫師們未評判乞兒的話,只是丟下一句,“明日寅時,至城門東處,你們會知曉答案。”

巫師離去前,同藏身暗角裏的江扶風與程遂安對換了眼神。

翌日寅時,天還未明,雲間無月,唯有昏沈雪色。

城墻下,猶寒夜風掠過幽暗的燈火,明滅間殘雪拂落。一輛馬車從城內疾馳而來,隨著馬鞭揮落,馬車於門處駐足。

只見一中年人從車上掀簾而下,恭謹地向城門值守的禁軍程遂安行了一禮,“我等領命出城辦差事,還望城門的大哥行行好,放我等出城去。”

“你是為何人?”程遂安問。

來人答道:“鳩縣知縣,方堯。”

程遂安端詳了方堯模樣,巋然不動,“京中疫病以來,凡出門者需於衙門登記,申請通行書,這是規矩。”

方堯面色窘迫,尷尬地笑了笑,“你們也知道,這正月年節未過,府尹都還沒回衙門處理事務呢,通行書暫時也辦不下來呀。”

“那便等到年節過後了。”程遂安握緊了佩刀,毫不讓步。

方堯聽罷有些急切,索性放開了話,“可這差事是加急的,年節後就要耽誤了。到時候出了差錯,你們也擔待不起呀。”

程遂安反是將身一橫,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這上頭定的出入規矩,我們也不好破例。還請不要再為難我們了。”

而遠遠的一道雄渾的嗓音從城墻另側傳來,“放他們出去吧。”

程遂安定睛瞧去,那身披夜色而來的,正是睿王。

“睿王來了。看來這涉及的罪證不輕,甚至可能牽連禮部尚書。禮部尚書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分量,值得他親自前來保一保。”

江扶風低聲在程遂安身後說著,此番她身著黑衣混入其中,借著昏昏暗夜隱去了她的面容。

“睿王殿下……”方堯連連躬拜。

只見睿王揚了揚袖,威聲回於城墻,“此次這差事是本王吩咐他們的,時間也比較緊迫,等不及通行書了。看在本王的面上,將他們放出城。”

“這……殿下您也知曉,京城戒嚴是因為疫病一事。萬一他出去帶了疫病至其他地方成了源頭,屬下可是要連帶罪的。”程遂安哂笑著對著睿王。

“出了事自然是算在本王頭上。怎麽,如今本王想特遣一人出京城,還要經過府尹和禁軍的同意了嗎?”睿王沈聲說著。

“方大人,我們這些老百姓都還在京城,您這時候離京是為的什麽?”

暗處質問的聲音乍起,漆黑之中不知從何處現出一位男子,其身後跟著好些百姓。而他大步流星地撲向了鳩縣知縣,卻又被馬夫攔住。

“你、你們……”方堯顯然有些驚慌失措,哆嗦著未敢出聲。

男子掙開馬夫的手,擡袖指向知縣,渾身發抖著嘶吼,“別攔著我!我要殺了他!我女兒就是被這狗官糟蹋了……然後活活被他勒死啊。之後他卻在鄉親面前說我被怨鬼附身,胡言亂語……”

馬夫拿鞭欲抽之,卻是見城門處湧來的百姓越來越多,頓時色厲內荏地斥道:“大膽刁民!王爺面前也敢放肆!來人,把他們轟出去!”

程遂安一把奪過了馬夫手裏的馬鞭,擡手示意禁軍不動,“等等。”

話畢,程遂安瞥著那明顯心虛的方堯,“方大人,若不是做了虧心事,您現在怕什麽?”

接而那怒吼著的男子眼底的淚灼紅了目,他恨然看著有些倉皇無措的鳩縣知縣方堯,“今天哪怕是把我就地處決了,我也要這狗官的命!為我的女兒報仇!”

“還有我的妹妹!也是在去知縣處失蹤了,我報案之時卻被說是怨鬼報覆所致!”

“鳩縣都是這狗官害的!滿城得病者堆積的白骨都要無處埋了……我們要討個公道,何錯之有?!”

怨聲載道間,方堯煞白著面,不自覺地往後退著,卻是撞上了臉色鐵青的睿王。

江扶風從暗處走出,擡眼望著睿王的神情,“睿王殿下,別來無恙?”

“江扶風?”

城墻下幽微的燈火照盡睿王陰沈的側臉,而他再度環顧著這騎虎難下的局面,驀地明了設局之人,旋即他陰晴難定的臉上隱含著怒火。

“呵,我從前居然聽說,你和柳臣這對夫妻不會唱戲。此番你們這出戲,可真是唱得太好了。”睿王寒聲咬著字音。

接而江扶風從懷裏拿出一文書,“這是禮部尚書的親戚、鳩縣知縣方堯去年年底呈交上來的考核。怎麽其裏內容和我在鳩縣百姓處聽得不太一樣呢?這京中疫病,究竟是晉王有心制造,還是別的什麽地方傳過來的?睿王殿下,您不給一個說法嗎?”

睿王望著江扶風的目光愈發冰冷,但始終未言。

江扶風摸索著手裏的文書,心中暗嘆,若是這知縣及時上報朝廷,此次京城也不會出現這麽大的疫情。他偏偏為了吏部年底考核保住他那官兒選擇了瞞報,以致於後面無法控制鳩縣百姓出逃,來到了京城。

眼見著禁軍勉力維持之下讓情緒沸騰的鳩縣百姓們安靜了下來,與此同時匆匆趕來的,還有著茫然不知的府尹。

“陛下雖然是病了,但終歸是會病好清醒過來的。”江扶風離去前,面色淡然地對著睿王道。

至晌午時分,鳩縣一事已是傳遍整個京城,轟動朝野。鳩縣知縣方堯被押入大牢,經受不住半點刑罰的他一股腦地將所有事招了出來。

果不其然,還未至夜,江扶風便聽聞晉王府解封的消息。而她於扶搖書齋中亦等到了兩日未見的柳臣。

柳臣眼底浮著烏青之色,卻仍稍彎著眼,柔聲問著江扶風,“夫人可有按時用藥?”

“我又不是柳三歲。”江扶風打趣著回了他的話,又續道:“柳郎弄的這出戲,可把睿王氣得夠嗆。”

柳臣笑而不語,旋即步近坐於江扶風身側,挽著她披散的青絲,“我收到那封被夫人認出是秦路所寫的信時,便猜到這其中有著蹊蹺。若是夫人真的……”

他頓了頓,“夫人也會親自留予我只言片語。”

即便他有一瞬險些信了晉王府管家之言。

他不敢用江扶風的生死去賭,他要確保的是江扶風百分百地活著,而非命懸一線。唯有恰到好處地踩入對方所設的陷阱裏,他才能有著機會循其向去探出藏在陰謀裏的二三真貌。

“我福大命大,斷不會有事。”江扶風擡手捏著柳臣穿繞於她發間的指尖,輕聲安撫著。

不多時,柳臣思緒回轉間,從她後背環住了江扶風的腰,似是有些疲憊般將頭耷在了她的肩頸處,呢喃著話。

“今日還有一事,晉王府的管家,今日在大牢裏死了。”

江扶風聞言搖著頭嘆了口氣,“棋子無用之時便毀之,睿王向來如此。且待正月十六開朝,看看他如何從此事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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