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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爭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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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爭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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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男尊女卑,以男為貴,何曾有過女官?我們身為京城裏的文士,自有群諫天子之責。如今尊卑顛倒,世風濁然,扶搖書齋招女入學本就混淆男女之別,破壞了老祖宗規矩,斷不能再如此下去。”

“女子涉政已然不妥,婦人之道,優柔寡斷,難成大事。今日破了這個先例,不保來日還會再有第二三。屆時朝廷難安,動及江山社稷,還望皇上能夠三思——”

“現聖旨已下,若不收回聖命,只恐我等讀書人日後入仕難免會受女子影響,為朝廷竭心效力不過是個笑話。”

皇宮前,一眾聲討裏,江扶風坐在角落裏,處變不驚地修畫著手裏的謝恩表,那筆尖停頓間,反覆斟酌著字句。

她倒是並不在意此間言論,甚至添置著謝恩表的筆墨時,還百無聊賴地在空白頁上畫起了那些書生爭執的小人表情,尤為生動。

而旁的七葉瞧見她筆下的小人兒時,正抿著茶的他險些沒噴出來。

隨後他清了清嗓,抱著臂向著那些書生橫眉冷嘲道:“報效朝廷本就為天下讀書人之責,如何會因女子為官受影響?這般牽強附會,怕是有意煽風點火,引導言論吧?”

“古有後宮涉政而亂朝綱,今時不僅不懲前毖後,反是允女子入朝,成何體統?”其中一位書生駁斥道。

七葉站正了身,反問於他,“女子當真有如此大的能力禍亂朝綱?這朝中百官難道皆是無用之人,任憑女子當道?私以為,為官者潔清自身,入朝局而不惑本心,諫君言而不隨權欲,安民生而不計私利,這才是正朝綱之風所要。”

那書生聽罷面紅耳赤,眼中頗有幾分不服氣,“只是口頭作官,誰人不會?”

“此言差矣。”皇宮另側傳來一女子的嗓音,江扶風始才擡起頭,循著聲探去——正是帶著支持女子為官的一派人等,前來辯駁一二的陳詞。

只聽她徐徐道來,“扶搖書齋興盛以來,京中文學之氣再起,就連街坊處的浣衣女皆會吟誦詩篇。男女之間除卻談婚論嫁,柴米油鹽,竟還能端坐一齊共論文章,此等景象在座諸位可有留意?”

陳詞不顧一眾的異樣眼光,接言道:“如今聖上有意讓女子為官,不正是民心所向,不知各位何來義憤填膺,一再抵制?”

其間一人怒而斥道:“荒唐!此等之象正是辱了我朝傳統,也不怕宗祠裏的祖宗們在天上笑話我等後人!”

陳詞沈靜的面上無半分惱怒,“先祖之功在於福澤後世,難道生而為女就不受先祖庇佑了嗎?若無女子孕育,又何來後世之人?”

各執一詞間,惹來了無數人圍看,又聽江扶風近處一書生不屑地侃侃道:“先祖定下男女尊卑,便是規矩。不守其矩之人,恐怕很難受先祖庇佑。終歸是近來女子所得恩惠大過了從前,才似汝等這般得寸進尺。”

不曾想,這尾句尖利言辭竟是讓擁擠的人群混戰了起來,兩撥人馬互相拉扯間,連著守衛皇宮的禁軍一時也拉不開架。

江扶風於吵嚷間默讀著手頭的謝恩表,約莫已是差不多之時,便擱下墨筆收整著紙。

而拂袖間那桌角的硯臺不慎滑落,乍時啪嗒響動裏,硯中濃墨濺了正義憤填膺爭執著的書生一身。接而江扶風望著連忙拭墨的書生,抿唇笑得無害:“不好意思啊,方得來的墨寶,飛得有些遠了。”

旋即她也不顧書生怒目欲發作的模樣,起身掃了眼聚集的一眾,高聲問道:“敢問諸位,先人傳道授業之時,可有限制了男女?而男女皆有所學,除了所謂‘亂及傳統尊卑’之象,又有何弊端?再者,方才有人言婦人優柔而難成大事,此言有何事實支撐?難道古往今來,男子皆是光明磊落從未出過差錯?”

其間思忖欲爭間,有人認出了江扶風,驀地出聲叫道:“這…這不是江扶風嗎?”

頃刻一眾矛頭直指於她,言論風向劇變,“還未入朝做官,就已經開始急於民間樹信了麽?是怕我們此等言論傳入陛下耳裏,影響到江少主仕途吧?”

江扶風攔下身旁欲動的七葉,朗聲道:“我並不需要樹信,扶搖書齋的風評便等同於我的臉面,任由在座各位哪怕是後世之人言說。”

卻仍是有著鋪天蓋地的駁論而來,“江少主只怕是居功自傲了吧?扶搖書齋乃一眾才子累積而負盛名,怎就成了你一人的顏面?”

竹林深處,和光微旋。

柳臣步於林徑小道裏,他撥開春深野枝,便見那竹院門邊,陸恒一正躬身忙築著籬笆。

他趨近之時,眼見著老先生已不覆當年意氣,唯有霜白之色漸於眉發。柳臣唇畔幾番翕動之下,才將眼底的情緒悄然深藏,對著那佝僂的背影拜道:“先生。”

陸恒一回過身,瞅著柳臣的面容有一瞬怔神,又再遲疑道:“你是……”

柳臣恭敬答言,“晚輩之妻,是為江扶風。”

陸恒一恍然間,將柳臣帶至院內石桌處,又取來茶壺置於爐上,“隨意坐吧。我也是許久沒見到那孩子了,想來經營扶搖書齋定也是忙碌。”

柳臣自然而然地為陸恒一搭手分著茶器,“晚輩前來,正是需先生相幫。”

陸恒一垂眼看著他的動作,“你且說說,是為何事吧。”

“此事事關朝廷。”柳臣開誠布公道。

卻見陸恒一神色微變,那蒼顏之上白眉擰緊,“我陸恒一授詩書多年,從不涉朝局,即便我門下弟子入仕者眾,我亦不關心其等仕途。我活了一個甲子有餘,隱居於此落得逍遙松快,世事權爭早已過眼,心如野鶴。今你前來為的朝廷之事求我相助,不是無端陷我於危難?”

柳臣未言說其他,又道:“陛下降旨,欲選扶搖書齋之主入吏部為官。”

陸恒一仍崩著臉,把著的袖口捏成了團,話中帶有不容置喙的意味,“從前扶搖書齋入官者便不在少數,即便此任主人是為女子,旨意已下,民間再多非議亦不可攔。更何況我多年前於書齋中立誓,此生與書齋再無關聯,若是出世還為書齋,豈不是遭天下人笑話?”

柳臣看著漸沸的茶水,咕嚕的響動隨氤氳的霧氣而起,他只是緩聲搭了陸恒一前半話:“當今皇上尤為看重京中文人風向,如此眾言如潮,縱然今時她能赴任授祿,怕是也會被有心之人借勢作浪。”

陸恒一搖搖頭,面色平靜,“你言之這些,與我並無瓜葛。”

“但先生還是會支持她的。不然也不會在多年前力排眾議,推舉身為女子的楊時琢為扶搖書齋的主人,那時先生就已經為楊時琢設想過未來之路了吧。”

柳臣說得篤定,他擡眼看向陸恒一,那矍鑠的眼中的隱忍漸露,接而他續問道:“如今昔日未完之願近在眼前,先生如何會避世不見?”

陸恒一默然良久,他蔫蔫地松開了袖,略有無力地委坐在石桌邊,低聲說道:“時琢,時琢已經離世十一年了……我也已經老了。”

“先生多年的心結,晚輩能夠明白。但即便人消才歿,楊伯母所承仍未斷絕,這不也正是先生當初育人授業時所持信念嗎?”柳臣站起身,指著院落邊的竹,眉眼稍橫,“新竹之高,盡倚老幹相持,來年更有十丈青竹繞籬而生。”

陸恒一雙目恍惚地望著眼前蔥郁竹林,瞥見柳臣之時,忽道:“你同我從前一得意門生很像。我每每煮茶之時,他就會為我分茶器而煮之。連著同人述言己見時,神色也很相似。”

柳臣一怔,不自覺地揉搓著手指,又再不著痕跡地攏於袖中。旋即他柔和著面溫溫笑著,謙恭垂首朝陸恒一作了一揖,“先生擡愛了。想來能讓先生憶及的門生,定是先生愛徒。”

而皇宮前的爭執仍如火如荼,甚至驚動了朝中好些要員前來圍看。眼見著局勢愈發不可控制,禁軍統領連忙命軍隊欲強行遣散。

卻見書生們尤為固執,“女子為官已是掀起如此風波,京中不得安寧!陛下當真要一意孤行嗎?還望皇上收回成命——”

眼見著僵局難破之時,一蒼勁的嗓音從主街外悠悠而來,“我朝開國以來,歷代法律條文裏,並未有女子不可為官之規定。先帝在位之時,曾言‘凡世間大才,賢能而欲為國者,皆可入仕為官’。扶搖書齋的主人既是受當今陛下倚重,對其才有所認可,其餘之人又何必有如此意見呢?”

眾人探去,陸恒一背著手望著亂成一團的場面,面色儼然,“難道大家是要陛下承認,自己違背先帝之言,出爾反爾?”

聞言一眾色變,不知何時已開的宮門處,明黃的龍轎垂簾掩住了天顏,“陸先生所言,便是朕欲告知各位的話。各位,朕命已定,今日之舉自有後世評說。朕相信普天之下的女子,皆有如楊氏才女、江侍郎這樣的存在,並不輸於須眉。”

皇宮前的齊聲叩拜裏,再無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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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有的爭論部分沒有大改,重設了場景和結尾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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