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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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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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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仍未明,寥落星子點點。

柳府內,明燈照面,江扶風正對鏡試著官服,又再帶了些許緊張之色,問向身後的柳臣,“這身穿著不覺奇怪吧?”

“當然不會,正襯夫人威色。”柳臣於她身後挽起她披散著的青絲,手持木梳覆而理著。那修長的指尖攬著烏泱泱的發,為其高束而起。

柳臣瞥見那仍望著鏡的江扶風,含笑道:“夫人,你已是試了好些次了。門外的轎夫都等了好些時候了,若是誤了早朝可就不好了。”

江扶風擡眸凝視著鏡中悉心為她挽發的柳臣,打趣道:“是不是沒有想到會有一日,親自送自己夫人上朝?”

柳臣拿起一旁的官帽戴於她頭上,趁勢低頭吻在她眉心處,“這是我夫人應有的嘉賞,為夫也會盡快跟上夫人的。”

江扶風點點頭,“我昨日頒規,將扶搖書齋分為了書院與學堂兩部分,勸說了陸恒一老先生回書院擔職,先生雖是不涉學堂教書,但此舉必會掀起京城風波。”

“扶搖書齋最初便為京中才子文人聚集之地,到後來功成名就的文學大家們各自收徒,於書齋中講學,才漸漸發展到設有了學堂。那時許多學子結業或入仕,也依然會以‘書齋中人’身份留於扶搖,並以此為榮。只不過後來書齋衰頹,才子們紛紛離去,學堂沒了先生授課,自然也就沒有了後生。”

柳臣細述著這其中詳情,又再置以評價道:“夫人此舉,將當下的扶搖書齋跳脫出傳統私塾的界限,重回書齋此前之用,再加上此番老先生入駐書院,定會吸引天下許多才子慕名而來。”

而後江扶風離開柳府,至宮城外下了轎,與其同落轎而出的便是柳尚書。

熹微天光裏,柳尚書望著江扶風,一時面上感慨,“昔日臣兒向我提出,欲娶江家嫡女為妻之時,我以為是你身為楊氏遺女之故。畢竟當年臣兒於陸老先生門下時,與楊氏師誼深厚。如今看來,臣兒的眼光當真非旁人可及。”

柳尚書在江扶風為數不多的印象裏,是個關愛後輩的溫厚之人。

接而江扶風揖拜著應道:“爹謬讚了,扶風不過比之他人氣運好了些,又有柳郎這般體貼的夫君相助,才得此今日成就。”

眼下未及卯正,來往朝臣稀稀,柳尚書理著冠襟,語重心長地與江扶風言說著,“朝堂不比民間,同僚於黨爭間向來是沒有真心可言。更何況陛下對你極為看重,不惜破例選你入吏部,有人敬你,自然也有人眼紅你。”

江扶風從善如流答著,“扶風明白。”

“許多人初入仕之時,皆有自己的仕途之心,或盡畢生之才,或竭心安國為民,但好些人卻在所行之道裏越來越遠,忘了初心。一開始也許只是在無垠之地裏走偏了些許,後來走得愈發的遠,便再也回不了頭。”

柳尚書眼底掠過一絲悵惘,隨後接言說道:“為官便是如此,始終如一地踏實向前,偏不得半分,否則就會迷路其間,再無來時之路。”

江扶風靜心聆聽柳尚書教誨之時,系統忽發聲:【宿主,經由你上次完成朝廷旨意,入吏部為官後,我的系統得到了升級。而扶搖書齋現已初具規模,我將不再為你提供未發掘的才子信息。】

江扶風蹙起了眉,“不是升級了系統嗎?怎麽反而功能沒了?”

【是的。但升級了系統後,我可以直接檢測你想知曉之人的天賦與水準。】系統解釋道。

“哦?”江扶風心頭微動,她晃眼瞧著一官員正把著轎子扶欄而下,便問向系統:“那才從南邊轎處下來的人怎麽樣?”

【此人是戶部侍郎,名為秦路。秦路精於賦役征收統計,輔戶部尚書掌全國各戶籍。其人愛好八卦,有朝中‘包打聽’之戲稱。】系統答道。

“愛好八卦?”江扶風一時不知這是系統歸結的秦路之“天賦”,還是順口一提的為人習性。

而不過半刻,江扶風便見識到了秦路此項天賦。

“聽說兗州新任的知府,處理前任知府留下的爛攤子快忙破了頭,連著頭發掉得都沒法束簪了,且他又是無人脈的新官,只得屢屢上奏於陛下。”秦路碎步走向宮墻外的眾朝臣,還未近時便開始口若懸河地言說起來。

江扶風見得那面上神態豐富,眉眼挑動間比之此前所至的朝臣們少了些嚴肅,多了幾許躍動之色。

秦路舉手投足之時,還頗有幾分與口中所言之兗州新任知府感同身受之樣,“所幸睿王府那一事撥了賑災銀兩安頓好了流民,眼下兗州倒是沒有人餓肚子,日夜愁煞的只有那位知府了。”

眼見他還欲言之時,眾朝臣陡然回過身朝後初徐徐而來的轎子垂首作揖,江扶風身側的柳尚書亦輕聲咳嗽提示於她。

江扶風循一眾朝向看去,來人正是陸憫思。

此番陸憫思著朝服戴冠,端正著身步來,環顧四處的雙目裏尤有幾分懾人之力,旋即他面朝著江扶風而來,清朗的嗓音笑道:“上回見到江少主,還是在年祭上振振拒絕陛下恩賞之時,如今卻已是朝中唯一的女官。江侍郎果非俗人。”

眾目睽睽之下,陸憫思毫不吝惜他之讚許言辭於她,只怕是存的捧殺之心。

是以江扶風不卑不亢答道:“今日至這宮墻入朝者,皆是陛下所信任托付,盡心盡力匡扶社稷之人,何來非俗之分?”

“江侍郎所言極是,還望諸位同有勤懇之心,齊力效忠。”陸憫思故作認可地頷首說道,再次將江扶風拋於百官聚焦之點。

恰而柳尚書在旁,便出聲為江扶風解圍道:“時辰不早了,丞相大人,我們還是早些入朝吧,別讓陛下久等了。”

隨後一眾入朝拜禮,皇帝高座皇位,聲線平穩,“眾愛卿平身。”

“兗州災情一事,想必眾卿皆已知曉。即便眼下災民已被安置,但州府積務繁多,且留有前任知府不良惡習,一時烏煙瘴氣,難以整頓。眾卿,可有何見解?”

皇帝望著座下百官問著,一時眾朝臣神色各異,細細思忖著。江扶風卻見著陸憫思立身於前處,竟是闔眼似寐。

而江扶風此時想著那戶部侍郎果真是有著獨特八卦天賦,所打聽之事皆是朝中熱議要點。

只見晉王往前一步拜道:“前些時日兗州流民入京,前知府不作為與貪贓枉法驚動舉國上下,如今正是需安撫民心,整肅府衙來慰民,以樹立朝廷清明官風,不可草草行之。兒臣以為,應多增援人手協助新任知府,矯正流弊。”

緊接著睿王亦是出列,語調間多了些不以為然,“兗州流民一案已受過朝廷太多恩惠。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萬事有度而有則,一味地施舍與偏好,並不見得能夠成。”

皇帝似乎早已見慣了兩位皇子的不和,擡袖時問向睿王,“那若生以為,該如何?”

“官吏更疊替換,新官處理前任積弊本就是為考核之一,既然不能勝任其職,便由吏部重新任命人選。柳尚書於吏部多年,應當比我更了解官員調動吧?”睿王話音未落,沈沈目光已投向柳尚書處。

柳尚書從容接過了話,“睿王殿下所言並非無理。但考慮到此次兗州流民案較為特殊,身為一州之長的官員帶頭作惡,難以清理積弊亦並非完全是為新任知府之故。官員的調配不僅要考慮所處位置的合理性,亦要顧全朝員大局,輕易更替只怕會誤失人才,對朝廷有所損失。”

只聽得睿王不屑地輕笑一聲,旋即不顧百官直言駁道:“柳大人在此事上,倒是有些過於瞻前顧後了。我朝何時缺過賢才?科舉年年盛過一年,多少才子為仕途擠破了頭。”

晉王搖搖頭,爭道:“科舉之進士於朝不過是初入茅廬,地方官治非眼光老辣、精查弊病對癥下藥之人不可為。”

江扶風見著朝堂上的針芒相對不禁暗自咋舌,而皇帝卻是未采任何一人之言,忽遙看著她的位置問道:“江侍郎對此有何見解?”

“兗州流民案影響不可小覷,這關乎民心與百姓對朝廷作為的期待。若是不能妥善處理,只怕百姓會以為朝中無人無才,官治頹敗。此前睿王殿下賑災撥銀雖是安撫了流民,但只是一時之舉,並不長遠。”

江扶風罔顧著眾道目光,字句清晰地於殿上道來,“睿王殿下的意思微臣亦明白,眼下兗州的癥結在於雖有良藥但劑量不足,殿下便是怕這劑量太足會對百姓有害。但如何衡量這‘劑量’,亦是需要對癥而下。如今兗州知府接任數月,未能清理積弊而告急,自是需要多加派有經驗的官員前去輔之,而非直直換藥不對病根。”

一直閉目養神的陸憫思聞聲睜開了眼,“江侍郎認為,何人可勝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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