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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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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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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潑天,月落滿霜。

柳府內,江扶風坐在廂房榻邊,望著面色慘白如雪的柳臣。昏黃燈下,他額角盡是細密的汗,又緊闔著眼,連著睫處不時顫著,似是極為痛苦。

“大夫,我夫君他是怎麽了?”江扶風攥著袖口,指甲已嵌入掌心,問著杵在一旁的大夫。她從未見過柳臣這樣的癥狀,與著此前病發之時全然不同。

“公子他……是中毒。”大夫遲疑之間,拱手再續道:“此毒尤為猛烈,食之無味,卻能悄然潛伏於人體許久,是以名為‘暗根生’。一旦毒發,人輕則昏迷不醒,重則命喪黃泉。”

夜風料峭,江扶風只覺渾身血液霎時僵住,心卻也隨著大夫所言逐步沈入冰涼裏。

旋即她按捺住胸腔裏的洶湧,拿出絹帕溫柔擦拭著他的面,強行令自己沈靜下來,問道:“那可有解藥?他身上的這個毒,可知曉潛伏多久了?”

大夫擰著眉,欲言的唇幾番翕合,最後斂下眼答道:“暗根生沒有解藥,這原本就是奇毒。再加上公子……素日裏身體本就偏弱,恐難抵毒的侵蝕。至於這個潛伏期,是難以推斷出來的,也許幾天前,也許幾月前,這些皆有可能。”

江扶風此時心裏亂如麻,她訥訥地凝睇著柳臣許久。良久她始才從大夫所言字句裏緩過神來,“夫君中毒一事,現在府中有多少人知曉?”

“公子是用晚膳前忽然昏迷的,和此前病倒之時癥狀相似,因此柳尚書以為公子又病發,才請我前來。適逢您剛回府,所以目前不曾有其他人知曉。”大夫答道。

江扶風深吸了一口氣,“此事你暫且保密。老爺老夫人問起,便說夫君是舊疾發作,此次病情較為嚴重。你且放心,日後若出了什麽事,自有我來擔。”

待送走大夫,江扶風於榻前臥下身,躺於柳臣身側。她以指腹緩緩撫著柳臣的面容,低聲自語著,“鄉試解元參試春闈,本就受人矚目。一旦我把解元因舊疾可能無法參試春闈的消息放出去……前來試探的禍魁,自會露出馬腳。”

柳臣近來少有外出,能給他下毒之人,定是身邊之人。只是江扶風聽那大夫所言,這名為“暗根生”的毒致命幾率只有一半,若是下毒之人都能得手了,卻只下這樣的毒,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這其中的隱情,江扶風久久思之無果。

接而江扶風伸手撚著他的衣襟,輕輕解了幾分,那潤白的平安扣系著紅繩闖入視野,緊貼在他青筋縱顯的脖頸間。

她幾乎是以祈求而虔誠的目光望著他身上的平安扣,語無倫次地對其說了好許,最終零碎混亂而絮絮的話,化成似是呢喃的一句:“柳郎,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翌日,江扶風聞說,城東那老婦病故了。

她趕赴老婦家中時,因無人為其買棺收屍,鄰裏正七嘴八舌地商議著,欲把老婦的屍身拖往義莊暫時擱置一事。

彼時江扶風閑步老婦屋中時,卻見著了那桌上放置了幾包藥,待她走近拿起藥袋查看,那其上的藥單卻是這兩日開的。

老婦生前唯有一個養子,早幾日便在牢獄中自盡而亡,這藥又是從何而來?

【不會是鬧鬼了吧?】系統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破舊的木門一並掩住了天光,餘下昏昏的視野。斷斷續續的吱呀聲裏,涼風不時徐徐穿過門縫而來,屋角的蛛網由著飄動,攪著陰沈。

忽一窸窸窣窣的聲音乍起,隱約著還有拖動的動靜,似是藏在了老婦臥房的門後。

江扶風緩步走近,摸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正欲推開之時,一人尖聲從門後破出,口中還大喊著,“不是我,不是我!我什麽都沒有做!”

江扶風只見得一男子抱頭竄出,他爬在地上,倉皇著便要踉蹌著往外跑。是以江扶風奪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涼涼問道:“大白天鬼鬼祟祟的來這裏,偷屍啊?”

“沒沒沒……沒有。”男子回過頭來望著江扶風,結巴著搭著話。

“不說實話我就只好抓你去報官了。你若是覺得我冤枉了你,我叫街坊鄰居指認指認你。”江扶風話畢提著他的衣襟,便要往外拖拽而去。

“別,姑娘我錯了,我招。”男子哭天搶地地抵著門檻,掙紮著不願出去,“我本來是個游手好閑的……”

“說重點。”江扶風打斷了他的話。

男子聲音戛然而止,他撓撓頭,踟躇了半刻,“就……我喜歡去死人家裏順手拿點什麽東西填飽肚子。然後今天遇到這戶人家,什麽也沒有撈著。”

江扶風頓時也知曉這男子是做什麽的了,當即白了他一眼,“膽子挺大,就不怕頭七的時候,人家來報覆你啊?”

男子卻不以為意地狡辯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人家雖然走了,卻留了點錢財給我,救了我一命,都是活菩薩。”

江扶風懶於同他說理,松開其衣領後問道:“所以你瞧著這戶人家快要去世了,提前來這裏蹲了幾天,然後今日才趁人病故了,偷摸進來竊取財物?”

男子點點頭:“咳,是這樣的。”

江扶風聞言望向那出現得蹊蹺的藥袋,“那你可知曉,桌上的藥是怎麽來的?”

男子順其目光看去,“哦,這是城中的長安藥鋪有一夥計送來的。好像送了好些天了,最近我在這巷子裏經常看到他來。不過眼下這老太太都死了,送藥的夥計應該是不會再來了。”

江扶風蹙起了眉,難道是老婦養子被抓前所托?

可老婦明明言之於她,他不僅已是窮途末路,還背了一身的債,連著賄賂所得的銀子盡數上交了朝廷,又何來錢兩托藥鋪呢?

長安藥鋪。藥味氤氳的鋪子前,江扶風見著其裏的夥計正忙碌著,她持著老婦家中藥袋上的藥單入了鋪,對著一杵藥的夥計問道:“請問一下,這個藥單子是你們鋪中誰開的?”

夥計瞧了眼那藥單上的字,面色疑惑:“這藥是有什麽問題嗎?”

江扶風溫溫笑道:“這倒不是。我遠房表親近日去世了,他的養母病重,聽說是貴鋪的夥計一直在為之送藥,所以我來此地想當面感謝他一番。”

夥計聽罷釋然地擺擺手,“不用,受人所托罷了。這個藥啊,就是我去送的。”

江扶風故作訝然,“是我那故去的表親生前托付的嗎?可有拖欠的錢兩沒結清?”

夥計思索了半刻,確然答道:“不是吧,那位公子壓根沒去世啊。而且他出手也挺闊綽的,不存在錢兩未清的情況。”

江扶風心頭一動,“那可否告知那位恩公詳情?救人之命,小女子定要登門拜謝的,也為了我那遠房表親了結一樁心事。”

夥計從櫃臺一側拿出一本簿子,翻了半晌後答道:“那位公子姓謝,住城西平陽街,其餘的我便不知道了。”

“多謝了。”江扶風暗自記著夥計提供的信息,離開了藥鋪。

隨後江扶風歸府之時,見柳臣仍未醒,長居於府上的大夫正悉心於榻前照看著。

“有勞您了。”江扶風步入廂房時,對大夫拱手作了一揖。

她望著榻上的柳臣,“柳郎他今日還是未有蘇醒的跡象嗎?”

大夫輕嘆一聲,收著銀針的間隙擺了擺首。

江扶風擡手撩開柳臣鬢角的碎發,“秦夫人定是來過問了吧。”

大夫答道:“我照您的吩咐和老夫人說了。”

晃眼間,江扶風忽見那不起眼的暗角處,一碗褐色的藥正放置其中。她起身拾起那藥碗,覺得奇怪,“這藥是柳郎平日裏用的那個吧?”

只是這遺落的位置,江扶風回想起柳臣近日對於喝藥一事的態度,約摸著是柳臣自己放的。隨即江扶風把藥端至大夫身前,“柳郎最近有些不愛用藥,也怪我督促不力,所以此番中毒,更是讓他身體雪上加霜。”

“這藥確實是公子常年所用。”大夫輕嗅間,正欲放下之時,卻是忽的神色一變,似是察覺了端倪,“不對……這藥好像多了一味別的東西。”

江扶風聞言提起了心,“是那‘暗根生’的毒嗎?”

“不,不是。”大夫喃喃著,又從藥袋處拆出幾味藥材,半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這藥,公子服用多久了?”

江扶風回想起她去年嫁入柳府時,柳臣因受風寒與她分房而睡。因他體弱時時諸病纏身,便有不同的藥需煎服,所以後來她漸漸對他上心後,江扶風對他所用之藥如數家珍。

“這藥一直是柳郎用來針對從前落下的病根所服,未間斷過。”江扶風答言。

大夫面色凝重,他拈著其中的藥,“從前這藥是我給公子開的,但斷沒有多出來的這味藥。如若公子不曾間斷地服用了此藥,那恰恰是造成了他如今體弱多病的根源。”

——也就是說,這藥興許是柳臣自己特意服用,以致其體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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