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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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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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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雨水不絕,天色晦暗。扶搖書齋內,柳色如新,濯洗一清。

江扶風持著抄錄的秋試榜單,借著窗處陰沈天光,指尖徐徐於其上摩挲而過,一一比對著,“這謝青正是此次春闈的參試學子……家裏經商,在京中也算得上是富足。”

謝青,正是江扶風上回從藥鋪夥計口中所得的人。

【說不定他與吏部官員有點關系,所以他入獄後替他照顧生病的養母?】斷斷續續的電子音浮現,系統出聲猜道。

江扶風凝視著那名單上的墨字,良久後捏著名單篤定道:“不,作為參試學子,最忌諱臨近考試前與出題人有所來往。如若二者早有關系,此時正是需要避嫌的時候。謝青卻偏偏在這等節骨眼與其扯上關系,說明他們此前並無往來。”

【既是無緣無故,一個住城東的貧民窟,一個在城西的宅邸住著,二者相差甚遠,怎麽就想著去相幫呢?】系統再問。

江扶風沈吟半晌,“老婦斷沒有可能拖著病體去城西與謝青有所交集,更何況,謝青素日裏也不與這類階層的百姓來往。他們之間有關聯的部分,只能是已去世的吏部官員。”

適逢門外踏過水氹的腳步聲而來,江扶風便聽聞程遂安遙遙說著,“少主,我打聽到一個事。”

“什麽事?”江扶風回身看向他。

“昨夜我在酒肆喝酒,遇到了衙門裏的一個差役。那差役大哥許是喝多了,認錯了人,和我一口一個兄弟地叫喚著喝了好久,還同我說道了他近來心事。”

程遂安抹了抹面上的雨水,挽著半濕的袖口,“他說前些日,有一夜雨下得比較大,正逢他當值,因衣衫單薄經不住冷,便偷偷喝了酒暖身。”

他續道:“但後半夜卻有一書生跑來,說要檢舉有人賄賂吏部官員買得春闈試題,那差役本就有些喝多了,先是被那書生的面貌嚇到了幾分,又以為是書生故意鬧事,便幾句訓斥之下把他趕走了。”

江扶風倚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程遂安,思忖間得出結論:“那書生正是李成書吧?”

程遂安搗蒜般點著頭,“是的。所以李成書如今在獄中,差役回想起那夜之事,覺得心頭有愧,便夜夜在酒肆買醉。”

“那我明白了。”

江扶風眸裏略過一絲明光,她細述著所得,“李成書此前並不承認自己賄賂了吏部官員,是因為他的那份試題本就是無意中得到的,且他發現了春闈試題洩露此事。但無憑無據,只有一份差役不知真假的試題去衙門檢舉,他檢舉不成,便劍走偏鋒,為著春闈公平,抄錄了許多份春闈試題分發至城中書生。”

“那少主如今想怎麽做?真正賄賂吏部官員買題的人,並不知曉啊。”程遂安問道。

江扶風垂眸瞥了眼名單,“我現在有一個懷疑對象,暫時只生了一計。但此招管不管用,且看今晚了。”

入夜。雨初歇,簌簌風起,吹落殘花無數。

謝宅一廂房內,一男子正挑燈夜看,昏昏的燭火映著案上的書頁。離春闈已是只有兩日,謝青仍焚膏繼晷坐於案前,他不時提筆圈畫著,又不時咬著筆桿,默看著其上文字。

忽而風生,燭影寂滅。

謝青張皇站起,茫然地望著陷入了黑暗的周處。而朦朧夜色裏,除了被疏狂的夜風吹得作響的窗扇,再無其他。

謝青緩了口氣,於暗色裏摸索著燭臺,卻是在猛地觸及了一冰涼似是活體柔軟的物什,他當即整個人驚得往後縮去。

而後他慌亂之中找著了火折子,哆嗦著雙手,好一會兒才將其點燃。霎時視野覆明,謝青壯著膽子慢慢移近方才所摸之處。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探去,卻見那案上放置的,不過是一塊浸濕的毛巾。

屋外似是又有雨至,淅淅瀝瀝的聲響讓謝青安漸漸回了魂。他長舒著氣,起身將半闔的窗關好,那窗柩處已是濕潤一片,連著將他袖口亦沾濕了好許。隨後謝青耷著有些困倦的雙眼,步近案處欲收拾後歇息。

而謝青拿著火折子,正欲點燃燭臺之時,晃眼間卻見自己手與衣袖處,盡是鮮紅的血色,似乎還有著腥甜的味道。他疑惑地擡起手,尋著自己手邊傷處之時,捏著的火折子不慎從他手裏滑落。

他蹲下身欲拾起火折子,卻陡然見著火光照明之處,一老婦蜷縮於案下,面色灰白似死人,七竅血流不止,神色狠戾地對謝青一瞪。

旋即謝青瞳孔驟縮,他張大了嘴餘欲尖叫間已是失聲,隨後他兩腿一軟,直直往後倒去,卻又掙紮著爬起身往外逃。

“砰——”

窗扇乍然被打開,瓢潑的雨攜風灌入屋內,謝青見得其間依稀混著點點血痕,他本就因驚懼而淩亂不堪的步子頓時在這濕滑中摔倒在了地面。

“不是我檢舉的你的兒子……和我沒有關系,和我沒關系!我遵照他的交代,給你送藥了的……你死了,不不,不要怨我,不要怨我……”

謝青被逼到墻角裏,見著緩步佝僂著腰走來的老婦,嘶啞著哭腔說著。

其間一股騷臭味和著雨腥之氣而來,便見謝青衣擺處已是迅速染濕了一灘,竟是被嚇得尿了。

“你拿錢賄賂我兒子……就已是害了我一家。”江扶風扮著老婦,她刻意壓著嗓音,慢悠悠地拖長了語調,一步一頓地來到了謝青身前。

“我我,我也是走投無路,秋試榜單裏,我本就排名掉尾……我怕春闈,我謝家脫不了商籍,這才行了此事……我沒有想過要害你們,我沒有存過害人之心!”謝青顫抖著聲線解釋著,隨後竟是驚嚇過度而暈了過去。

江扶風步至其前,擡手把偽裝的面皮與假發一摘,回頭望向窗外,“出來吧,這事已是差不多了解來龍去脈了。”

只見程遂安帶著差役從窗處翻了進來,望著昏迷的謝青,搖了搖頭,“都已是入春闈了,說明是尚有實力讀書人,何必動這些歪心思?”

江扶風卻是絲毫不憐惜此等之人,“總想著動用心思來走捷徑,即使將來為官,怕也不會設身處地為老百姓們著想。”

兩日後,春闈。

天色熹微,考場前已是擁滿了一眾書生,正紛紛議論著。

“聽說了嗎?春闈試題洩露一事,衙門已是公示案情了。”

“今日一早就見著了。沒想到竟是謝家那位賄賂了吏部官員,還好是李成書撞見了此事並暗中偷來了試題,抄錄了多份分發將此事鬧大,要不然,可就失了科舉公正了。”

“這李成書還真有膽魄,換做是我可不敢這麽做……弄不好就像他這樣進牢裏了,要不是查明了真相,可得上天王老爺那說理去了。”

江扶風聽著其中言語,卻是見著遠處睿王府的車馬行至,隨後禁軍攔起了街中兩處,睿王從馬車裏走出。

“今年春闈皇上竟是欽點了睿王來作主考官?派遣皇子親為科舉監考,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看來洩題一事,想必是龍顏震怒,皇上對此次推遲的春闈尤為重視啊。”旁的書生遙望著說道。

“參見睿王殿下——”一眾行禮躬拜間,江扶風卻是視角餘光見著睿王似是從她處趨近而來。

“都起來吧。”睿王擡手說道。

果不其然,禮畢之後,睿王瞥了眼她旁側的空處,直言問道:“江少主,怎麽不見得行塵來此?難不成,他的舊疾還未愈嗎?”

此言一出,聚集一齊的考生頓然驚聲片起,“咦,上回鄉試的解元居然沒有來嗎?”

唏噓聲裏,又有人道:“聽說恰逢前些日舊疾發作,若不是春闈推遲了,只怕都不會遇上這一遭。”

而江扶風不顧睿王打探的目光,客氣回應著:“柳郎身體欠恙,已是臥病府中好些時日了。”

“哦?難不成是我那六弟待遇不佳,又總是譴行塵入晉王府,這才病倒了?看來我六弟真是不懂得事之輕重啊,竟讓行塵錯過春闈此等大事。”睿王輕聲笑著,絲毫不顧此間一應書生混雜。

一時人盡默了聲,盡數觀望著江扶風。

江扶風如何不明白睿王話中帶的諷刺意味,便又回以端莊一笑:“王爺說笑了,近日春寒,柳郎病重,一直居於府上不曾外出。”

“那便可惜了。”睿王雖是話如此,江扶風卻在他面上找不出任何嘆惋之色,只怕他明知柳臣於府上昏迷不醒一事,還故來相問。

不多時,已至考生入場之時,前來參考的書生們皆按部就班,依次接受著官員檢查而入內。

睿王仰面看著天色,“江少主,扶搖書齋此次,怕是會輸掉一個絕佳機會了。”

而話音方落,一個溫潤的嗓音從人群另一側而來,“夫人,久等了。”

江扶風側過身看去,那道清臒的身影已是從紛雜的人群裏走出。只見柳臣目光定然地望著她,步步朝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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