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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眾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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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眾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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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坊間小巷,茶樓酒肆間,春闈洩題一事成為了人人飯後談資。

“那李成書,就一個窮酸書生,素日裏穿的衣衫盡是補丁,趕考所住亦是城中最便宜的旅館。雖然我等平日裏跟他沒什麽交集,但也知曉他是從黔州那等苦寒之地來到京城的,哪有錢去買題呢?”

彼時江扶風閑坐城中茶攤處,打聽著各路消息。恰逢一書生正與茶攤小二交談此事,便隨了些碎銀子與書生共坐同聽。

只見小二放下了茶壺,微躬下身朝向二人,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昨日才聽人說,李成書是此次參加春闈來京城的路上另有機遇,突發了橫財。”

“什麽橫財?”江扶風奇道。

小二捏著汗巾擦了擦手,“他們是這樣說的,‘前些時日京城下雨,河水上漲,李成書行經城郊,見一泥濘裏現出金銀,遂掘而盜之。’”

“這不就是盜墓嗎?”書生驚得臉色煞時發白,手裏握著的茶盞一抖,茶水隨之灑在了桌前。

小二連忙俯身為其拭著桌,“是的,所以人人傳那李成書偷了不義之財,行了不義之事,為讀書人不齒。”

江扶風捏著茶盞沈吟道:“不過盜墓一事我倒沒聽人說過,可有什麽證據?”

小二提來方煮好的茶水倒著,“是五水巷的賣菜販子劉二爺親眼見著的。那會兒劉二爺來咱家茶攤歇腳,聽到一眾人在談論此事,就說自己在城郊避雨時見著了李成書。李成書當時滿身臟泥,懷裏抱著金銀,慌張張地跑往了別處。”

隨後江扶風離開了茶攤,欲前往五水巷。甚至臨行前,她從同坐的書生處打聽到了關於李成書的為人。

“李成書,我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他因相貌之故,再加上不愛言語,被許多同考之人嫌棄。但去年鄉試之時,我赴考當日遺落了墨寶,眼見著趕去市集再購置已是來不及,是排在我身後入考場的李成書聽聞後,二話不說,直接借了我筆墨硯。”

惋嘆聲裏,書生續道:“但後來我想還予他時已不見其蹤,眼見著他入了春闈,我趁此機會欲還他並好生感謝一番時,卻出了此等之事。”

江扶風心想著,據書生所言,這李成書算得上是個心地善良之人,連著同為競爭的對手亦願援手相助,又怎會為春闈試題不擇手段,以盜墓金銀賄賂吏部官員?

而在江扶風還未動身至五水巷時,一書童打扮的孩提握著一告示,舉高了胳膊於半空中揮舞著。接著孩提朝茶攤處坐著的一應人拖著聲喊著,“新消息!春闈試題洩露一事涉案官員,已於牢中畏罪自盡身亡——”

一時人聲嘈雜,議論紛紛。

“好啊!這等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官員,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科舉正風不容這樣的人玷汙!只是畏罪自盡,也是便宜他了。不知那李成書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江扶風掃眼望去時,卻留意到其間一位瘦削的老婦杵著杖倚身在角落裏,她挽起的發髻已是稀疏且花白,凹陷的眼窩處漸而變紅,隨之兩行淚無聲落下。

江扶風依稀見得,她握著拐杖的雙手捏得極緊,連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她覺著老婦有些奇怪,便又緩步上前。卻是將要步近時,那老婦轉過身欲走,蹣跚著步子未能站穩。眼見著老婦將要摔倒,江扶風眼疾手快地攙扶住了她。

“大娘,需要我幫您嗎?”江扶風握著老婦的胳膊,驚覺那衣衫下的手臂根本無幾多肉,盡是如柴的骨。

老婦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費力地攀著江扶風的手站起身,渾濁的眼珠望向她,“謝謝……”

“我送您回家吧。”江扶風一再要求下,老婦沒有拒絕。

陰暗潮濕的巷道裏,兩邊擠滿了破舊的屋檐,處處皆是殘破的瓦片,臟而發臭的汙水凝於石縫裏。

江扶風順著老婦所指之路,來到一朽掉的木門前,而江扶風明顯察覺,鄰裏街坊見著老婦後,皆不著痕跡地回避。

這一路同行間,江扶風越發覺得老婦身體孱弱程度已是難以照全自己,不由得問道:“您家中的子女呢?”

“我嫁人之時,丈夫就病故了。隨後我被當作掃把星,逐出了夫家。”老婦徐徐說著,嗓音裏帶著落寞,“我守寡至今,只有一個養子。但我頑疾纏身多年……眼見著也活不了多長歲數了。”

江扶風勸慰道:“大娘,您保重好身體。既是還有個兒子,便讓他多回家孝順您。”

“兒子……兒子……”老婦情緒忽有些激動,她死死抓著江扶風的手腕,聲線抖而失聲。

隨後江扶風見她手裏的拐杖滑落,老婦無力地蹲坐在了家門前,面色悲戚地啜泣了起來,“我沒有兒子了……他死了,他死在了那個地方了。我連湊錢去牢裏見他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老婦哭啼著,氣息急促之下竟是暈了過去。

江扶風攙扶起昏迷的老婦入了屋,又再花錢請大夫前來診看,卻是在大夫的嘆息聲裏得到了話。

“恕在下無能,老夫人的病原本可治,雖是頑疾,但只需好好調養,按時用藥即可。但老夫人神思不寧,哀緒傷身,只恐無力回天。”

而老婦不知何時早已醒來,她微聲同才送走大夫而歸的江扶風道:“姑娘,不用白費力氣了。我自己的身體,我再清楚不過。”

江扶風抿緊了唇,不知該作何言說。

“我原本唯一牽掛放不下的,就是我那養子。我勤勤懇懇供他念書,他也是個懂事孩子,長大後考取了功名,在吏部當了官兒。”

老婦提及養子之時,眼中清光閃爍。江扶風不禁暗嘆著,她果然沒有猜錯,那牢獄中自盡的吏部官員,果真是這位老婦的孩子。

隨即她擺著頭,虛弱的聲音裏含著悔恨,“他就是太傻了,太容易聽信別人的話了。也怪我老來多病,他本就俸祿微薄,每月娶媳婦的錢都攢不了,就全為我請醫買藥花光了,還背了一身債。後來他窮途末路,竟……竟動了賣春闈試題這種念頭。”

“我了解我的孩子,他做出這樣的事,定也原諒不了自己,所以才選擇了自盡謝罪。但我還沒來得及看上他一眼,我還沒和他說上一句話……”老婦縱橫著淚,攥著棉被的手已是發白。

江扶風握著老婦冰涼的手,輕聲道:“人人都說,母子心意相通,即便您和他沒有血脈之緣,但數十年相伴早已勝似親人。更何況他如此孝順,一定能聽到您的心聲的。”

唏噓聲中,江扶風離開了老婦的家,眼見著天漸斂色,她又再趕往了五水巷處。

彼時江扶風特意換了身行頭,只著了布衣荊釵,蹲身於菜販子劉二爺處挑著菜,假以不經意間提及:“我聽說,那春闈一事鬧得滿城盡知的李成書,賄賂官員買題的錢,是盜墓來的?可真是瘆人。”

“那可不嘛。”劉二爺淘弄著身後的新鮮菜,一面抹著根莖上的泥,一面答了江扶風的話。

江扶風故作好奇,“這怎麽說?您是怎麽知道的?”

“我那夜從城郊處挑菜回來,不巧碰上了下雨,然後就遇到了那個叫李成書的書生,我和他一道在一個破廟裏避雨。原本我也不怎麽記得他的,但是他實在長得,那話怎麽說來著?賊眉鼠眼?呃……總之就是你只要看他一眼就不會忘。”

劉二爺拍了拍手上的泥,叉腰回憶著,“我閑來無事,就也打量了他一番。他當時一身的臟泥,懷裏護著一個包裹,還對我非常防備。第二日我便聽聞城外有一富貴人家的墓被盜,回想起那他過來的路邊,正好是從那個方向。”

江扶風聆聽後,道出這其中關鍵,“也就是說……您壓根沒見著他懷裏的包裹是金銀還是別的什麽,也沒見著他是否是挖了人家的墳,是吧?”

劉二爺一時語塞,找不著反駁之辭,而見江扶風挑來看去半天亦是未買,便惱怒著趕著她,“我,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去去去,別攔著我賣菜。”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外如是啊。】系統出聲感慨道。

“但這些打聽來的消息雖然大多是人們傳來傳去添油加醋,但有一處,李成書是認了罪的。”江扶風回府的路上,仍在思忖著。

【宿主,你是說李成書自認了將試題分發給全城的學子一事?】系統問道。

“以李成書的家底,怎麽可能有錢找人印刷?柳臣說,那所謂印刷的試題,全是李成書一人抄錄,只不過他字跡本就端正,又被人傳言是印刷。但李成書不認那試題是他賄賂吏部官員所得。”

江扶風仍想不通李成書所為的動機。

而她方入府門欲回廂房之時,柳府管家忙不疊地至前,面色焦急,“少夫人,少爺、少爺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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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個認真的讀者寫了兩段評論給我,一時欣喜又很惶恐,因為我也很清楚我自己的很多問題並努力去克服改善。

謝謝大家在這個過程中讓我有不斷反省與更正的機會,我也會繼續努力,寫作是一種堅持,即使文醜也要堅持把這個故事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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