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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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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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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琢生前未購置任何宅邸,此處圖樣我也不曾見過。”

這是江扶風拿著睿山上的羊皮卷至茶樓,從楊弄璋處得來的回答。隨後她拜訪陸恒一隱居的竹林相問,陸恒一亦不知其出處。

那皮面邊處註明的文字是為嘉元二十一年,正是母親故去那一年,且落款亦為楊時琢三字。

從住持手裏取回半枚玉玦,再到這宅邸圖樣,母親故去前上睿山定是與住持托付了什麽。但如今連著方丈亦圓寂,江扶風難以再尋得半點線索。

屋外微雨連綿,淚滿新芽。灰蒙天光撇開一人信步而來的影子,江扶風見著柳臣執傘而入,其單薄的衣上沾染了好許雨漬。

江扶風擱下手裏之物,蹙起眉:“春闈將近,前幾日瞧著暖和了幾分,今日這雨又倒來寒氣。我見你近來似乎有些抗拒喝藥,這若是病倒了,你如何去赴考?更何況我聽人說,吏部授聖上旨意,今年殿試之後,將鄉試推為三年一次。”

江扶風從前見柳臣用藥毫不含糊,即便那藥中的苦澀難聞之味時時讓她敬而遠之,柳臣亦如飲白水一般。但不知為何,近來她察覺柳臣喝藥之時,神色中總有幾分猶疑,似乎不太情願。

而後她都能在府中好些地方見著那殘存的藥渣。

柳臣收了傘,拂拭著身上的雨水,漫不經心地應道:“可能因為……夫人沒有親自餵我藥,所以我便不太想喝。”

江扶風聞言一怔,旋即無奈問道:“柳臣,你今年貴庚啊?”

卻見柳臣朝她步步趨近間,眉眼噙著微光,作答得認真:“人家說,生病之人通常只有三歲。”

江扶風瞥見不遠處的庭中,那雨霧漣漣裏依稀有著白氣飄散,又問:“那麽柳三歲,今天的藥喝了嗎?”

“喝過了。”柳臣捋著袖口,於她身側坐下。

江扶風輕扯了扯他的衣衫,指著前處,“那為何門前的花盆還冒著熱氣?”

柳臣掃了一眼便低下頭,“哦,方才澆花的丫鬟不小心弄撒了茶水。”

江扶風:“……”

【宿主,關於第五個才子信息,是春闈參試者之一,名為李成書。但因其樣貌醜陋,性格孤僻,即便不落榜,亦難入仕途。】系統說道。

江扶風聽罷便有些為其打抱不平,“那些著經論點的文士大家皆說‘不可以貌取人’,怎麽到了這公正選舉的科考,竟還憑外貌選拔人才了?”

系統耐心為其解釋著:【古往今來不乏因樣貌而致仕途不順的例子。授進士位的才子需經吏部的面試才可為官,這其中便會觀判才子樣貌,面部端正而俊朗者通常占據一定的優勢。雖然樣貌並不會是吏部面試的重頭部分,但確實是明文規定裏有的指標。】

江扶風也不難想通吏部面試的用意。

一來朝局如職場,人際關系錯綜覆雜,樣貌身為人的第一呈現面,往往會成為交往之中的門檻。二來許多官職需與百姓打交道,屆時身為朝廷指派的牌面,若是在形象上欠佳,只怕在百姓之中亦難博得好感。

這些表面上的東西,即便有些人不看重,但多的是以貌相取者。因為人性使然。

【宿主你這樣想,拋卻狀元這樣的頂尖人才,在進士這一行列,水平相差不大的拔尖者中,你是願意選相貌堂堂的,還是選醜陋且不能上臺面的?】系統接言問道。

“人除了才幹,有的是別處可比,心性、品德、作風等等皆可評判。為何非要拘泥於那生而不能變的皮囊?”江扶風仍持不讚同的態度。

而江扶風還未等至春闈時,李成書這一名字便已傳遍整座京城。

是日,江扶風於扶搖書齋中,見程遂安與眾學子於學堂圍聚一齊,正攢頭看著什麽。

“你們在做什麽?”江扶風乍一出聲。

“啊啊啊——”程遂安直直驚叫而起,連著一旁的學子們亦嚇得一哆嗦,差點掀翻了案臺。

“不是我們要看的,是程遂安帶來的……”

“對對對,這東西是程遂安弄到的,我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好像這會兒眼睛不太好使……我們什麽也沒看見。”

……

一眾七言八語地胡謅著話,而程遂安更是抓起那案上的卷頁藏在了身後,對著江扶風訕訕笑著,“少,少主早上好。”

江扶風瞄了眼窗外黃昏欲晚,抿唇笑得無害,“是有些早,要不要我請你留下來吃個早飯再走?”

其餘學子見勢找著各個由頭開溜,不多時便剩下了程遂安局促不安地望著江扶風,“不用了,如寧還等我回去呢。”

“藏什麽呢?”江扶風睨著他袖口處漏出的東西。

程遂安見狀,又捏著手中之物往袖內塞了塞,“真的沒什麽。”

江扶風笑得更深了,“你不給的話,那我只好把你聚眾帶頭,傳春宮圖於學堂一事做成告示,貼在扶搖書齋的布告欄處。”

只見程遂安氣結得漲紅了臉,“我是正人君子,怎麽會做出此等事!”

江扶風趁勢一把奪過程遂安手裏的卷頁,卻發現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盡是試題。她頓時奇道:“不過是一試題卷,你們怎麽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噓——”程遂安當即誇張地環顧四周看了看,確認無人後才伸近了脖子道:“這可是春闈的試題。”

此番江扶風知悉他們為何作此反應了。離春闈還有兩日,而試題卻提前流出,這其中狀況不言而喻。

接而程遂安道:“少主你小點聲,要是被人發現我這裏有春闈試題,可就遭殃了。”

江扶風深吸了一口氣,“你從哪裏得來的?”

程遂安低聲細述著:“一開始是我逛黑市時,聽聞有人高價兜售此次春闈的試題,我尋思著他是個騙子,就沒有理會。後來不知為何,這份試題被印刷成多份並售賣給京中備試春闈的學子,我瞧著不太對勁,就去暗中搞來了這麽一份。”

江扶風垂眼望著那卷頁上的印刷墨跡,“你怎麽知這是真的試題?而且這樣做是會被抓起來的吧。”

程遂安聽罷趕忙將試題折疊起來,“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這事今日已鬧得沸沸揚揚,說是有個參加春闈的學子,賄賂了吏部的官員,竊取了這份試題,但最後似乎是和那官員沒談妥,學子拿到試題後意欲報覆,就把試題印刷了多份販賣。”

恰逢陳詞的嗓音從門外而來,“少主,我方才在書齋門前聽人說,今年的春闈出了些許狀況,要往後推遲七日再舉行。”

江扶風心頭一凜,“這事果然不假,朝廷都已經在著手處理了。”

程遂安從懷裏掏出一火折子,點燃了那份試題欲毀之,“少主的公爹不就是吏部尚書嗎?想知道實情,問問便知。”

待江扶風回府,便見柳臣正於廊下半倚在紛垂的細柳裏,一絲不茍地翻看著手裏的書頁。

“我聽聞春闈推遲了。”江扶風悄聲走近其身側。

柳臣回望向她,垂手放下書本,“嗯,因為春闈試題被提前洩露,此事已是傳遍全城了。”

江扶風斟酌著話,“你父親他……”

“父親倒是沒有事,但畢竟身為尚書,看管不嚴,連帶的責罰定是要受。只是此次禍事挑起之人卻讓我有些不解。”

柳臣捏著她的手心以示安撫,續道:“一名赴京趕考的寒門學子,本身沒什麽錢財,卻有重金賄賂吏部的官員。”

“柳郎是覺得這名學子極有可能是個替罪羊?”江扶風問道。

柳臣頷首,神情漸漸凝重,“是。且此舉帶來的後果看似影響不大,終究是明確地指向了吏部。日後還會有什麽樣的事情動及吏部的話,此次的錯漏便是橫亙在皇上心裏的刺。”

他沈聲強調著此事的嚴重性,“像科考洩題一事,關乎朝廷公正的顏面與吏部辦事的嚴密,且人言可畏,若是朝廷失信於民間,科考便不會再是讀書人為之所赴的聖舉。”

江扶風理著思緒,“那這個春闈試題洩露的案子,學子招了嗎?可有明確證據?”

“那學子自是沒有招供。但受賄的官員所收銀兩已被查出,那試題也確實是他賣給別人的。”柳臣說道。

江扶風越覺不對勁,“我此前聽說的是,買試題者和吏部官員未能談妥而伺機報覆,才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可我怎麽看這都是下下之策,學子大可收集其洩題的證據暗中檢舉,怎會偏把試題公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是,夫人也察覺了這其中蹊蹺。那位名為李成書的學子,在京中並無人與其有交際,他慣於獨來獨往,連著此事一出,都沒人為他作保。”

柳臣話音未落,江扶風已是捕捉到他所道出“李成書”此名,她不禁暗自苦笑,這還真夠巧的。

“那現下是如何處理這個李成書的?”

微不可聞的嘆息聲裏,柳臣答道:“涉嫌舞弊,取消春闈資格,押入大牢候審。”

系統:【哦豁,到嘴的才子要變成死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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