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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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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直面

“你是孫峻?”

“對,我叫孫峻,也叫孫胖子。這個是陸韜,也叫大頭。”

“劉隊長,你好。我叫陸韜。也叫大頭。”

聽到自己死黨阮益達失聯的消息,孫峻和陸韜短暫地“驚嚇”了一陣,但很快就變得“興奮”起來。因為他們看到了劉餘川——江湖傳言的昆州刑警第一人。

原來都是從阮益達嘴巴裏聽到這個名字,今天可是見到真人了。

這種興奮迅速覆蓋了被警察叫到警察局的不安,也覆蓋了好友死黨消失的焦慮感。

“劉隊長,阮益達跟你說過沒有,兇手開的那輛大眾黑色越野車,就是在我的店裏修的,可能是,可能是。這可是重要線索。托妞跟你說過這個吧。我這可也算是間接幫助你們公安局破案了。”

“胖子,別瞎說,這是公安局,在沒有正式確定前,不能說兇手,只能稱為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都不算,要說虞犯。你這也是沒認真聽托妞那小子說的。一點都不專業。”

兩個人當著劉餘川的面,還就“爭論”起來。

“你們三個人討論過案情?”

這個問題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關鍵是 3 個人討論到什麽程度,是否有一些劉餘川不知道的線索。

問出這個問題的劉餘川,腦子裏閃現了師父黃堃說的那個案子。

那個“無心插柳”的意外之喜。

“是是,劉隊長。我們三個人經常在大頭的店裏集合,聽托妞說他對案情的看法。我們兩個人也會提出自己的見解,對托妞還是很有啟發的。”

“對對對,劉隊長,我的店也在荊山西路上,就在‘口餘香’火鍋店斜對面。你哪天來火鍋店吃飯,喜歡吃什麽,也都是我告訴他的。不然你以為呢?”

劉餘川不由得皺起了眉毛。那個動作又出現在他的臉上——眼睛瞇起,牙齒咬緊,兩腮也微微鼓起。

這兩個自稱阮益達死黨的家夥,關心的竟然不是自己死黨的死活,而是積極表明自己的“貢獻”。

這不像好友,更像是損友的做派。

這種人,值得信任嗎?

“你最後一次見到阮益達是什麽時候?”

這兩個家夥,和阮益達一樣,都是說起話來沒把門的,不拉回正道上來,很快就跑偏了。

“昨天啊。我們三個都在。”

“是,昨天,就在我的茶莊裏。荊山西路 158 號,連城茶莊。就在‘口餘香’火鍋店斜對門。大門口掛著對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好認得很。”

“你們三個人說了什麽?”

劉餘川只能果斷打斷兩人的一番發揮,只是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扭頭看了一眼在自己側後方站著的許暢。

“托妞沒跟你說嗎?不好意思,我們叫外號叫習慣了。阮益達沒跟你說嗎?”

劉餘川大概明白 3 人為什麽會成死黨了,3 個人都是一個脾氣。

“你們發現什麽了?是嗎?”

這個問題讓孫峻和陸韜都是一楞,兩個人都沒想到,托妞阮益達居然真沒把這些消息,線索上報。而是自己去處理了。

“托妞那傻小子真沒跟你說啊!”

“這小子還真是想自己做大英雄啊!倒黴催的。”

兩個人又是一唱一和。

“也不能說是發現,是我手下一個修車的師父的老娘,在北山區的光大步行街地下停車場做保潔,然後恰好之前某一天,在地下車庫裏,差點被那輛黑色大眾越野車撞著了,就是那輛途昂。車主當時就下來查看,慰問,所以,認識那個車牌。”

孫峻的陳述還算清楚,但劉餘川自己,一旁的顧覽,還有許暢,都是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知所以然。

“等等,你說的這都是什麽?從頭說。”

顧覽插話進來打斷了孫峻的話。

“這托妞,連車的事情都沒說啊!”

車!被紮破車胎的車。6.8 命案遠離市區的發案位置。這些都是和車有關的。

劉餘川的手指甲又掐進了肉裏,捏緊了。

“事情是這樣的。6.8 命案當天,6.24 命案當天,都有車在案發地附近的停車場被人紮破了車胎。紮破了車胎,自然就要補胎。我呢,就是做汽修這行的,認識一些做這行的朋友,其中就有一個哥們的店,就開在螳螂川溫泉附近……”

孫峻的口才比阮益達好了不少,至少沒有那些東拉西扯的,缺少重點的表述。但是也因為口才好,難免有了些添油加醋的說辭。尤其是喜歡自我“吹捧”,自我“擡高”。

最喜歡的一句話是“我孫峻,那可是昆州老實和尚”。好像自己就是一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大師。

不過事情,倒是說明白了。

“隊長,以我看,阮益達十有八九是去北山區的光大步行街,找宋允銘了。”

不用顧覽說,劉餘川也想到了這一點。

可是……

“光大步行街,那麽多房子,怎麽找?”

說話的又是孫峻。

“宋允銘不大可能用自己的名字登記產權吧,那樣目標太大了。”

顧覽沒有搭理孫峻的插話,孫峻的邏輯是平民百姓的邏輯,不是公安系統的。

“會不會用的是肖穎的名字?”

一直沒說話的許暢上前一步,靠近了劉餘川身邊,輕聲提醒道。肖穎,這也算是宋允銘的“命門”。

“不,不是肖穎。”

劉餘川的眼睛沒有看向和自己說話的許暢,也沒有看向之前說話的顧覽。他的眼睛又看向了窗外。

“應該是顧亦琛的名字。”

顧亦琛。會是她嗎?這個人對於宋允銘,真的那麽重要嗎?

“顧覽,叫上金柳南,帶上人,馬上排查北山區光大步行街各單元業主的姓名。找到顧亦琛這個名字。盧一品也叫上。”

“明白,隊長。”

“等等。”

等等,還有別的事。

“範圍可以擴大,不局限在光大步行街。”

對,不能僅僅局限在光大步行街。以“連環殺手”宋允銘表現出來的,可能的“狡黠”來看,他完全有可能把車停在停車場,再步行去自己的房子。人,車,分離。

6.8 命案,6.24 命案,都是這麽幹的。

“你為什麽那麽肯定是用的顧亦琛的名字?”

在眾人都離開的辦公室裏,只剩下了許暢和劉餘川。窗外的日光告訴屋子裏的兩個人,時間已經到 了傍晚。沒有值班要求的工作人員,已經下班離開。

許暢的聲音不大,但又不是因為膽怯的原因,是帶著一點羞澀,一點矜持,還有一點遲疑。

“還記得我在橋上給你講過的劉慶明和劉川的事情嗎?”

劉餘川的眼睛還是看向窗外,背對著許暢。

“記得。”

“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影響,是不可回避的,是更改不了的。不管他們的父子關系如何,不管父親和兒子相處得時間長短。這是血緣和血緣的聯系,是根深蒂固的。”

“劉川是這樣,田文明是這樣。宋允銘,也是這樣。”

站在許暢的位置,因為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的原因,她看到的扭過頭來的劉餘川,是一個模糊的黑影。劉餘川的聲音,難得地有了一絲憂郁的味道。聽得許暢心裏一陣驚訝。

“劉慶明喜歡踢足球,念大學時候還是校隊的主力,系隊的隊長。他的場上位置是中後衛。他喜歡巴西隊,然後是德國隊。俱樂部只喜歡 AC 米蘭。”

“所以劉慶明的兒子劉川也喜歡踢足球,只不過踢的是後腰。劉川喜歡的也是巴西隊,第二主隊是意大利。對於俱樂部,劉川是肯定不會喜歡國際米蘭的,但他也喜歡拜仁慕尼黑。”

說到足球,許暢略微迷惑了一點,劉餘川說的球隊名字,尤其是俱樂部名字,她都不熟悉。但是意思,她很明白。而且感同身受。

她想接著劉餘川的話說些什麽,就是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接上去。不知道該說安慰,勸慰,還是附和。

只能不說話。

等許暢的眼睛適應了光線的變化,能夠看清劉餘川臉上表情的時候,她看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眼睛裏的那些淚水。

2018 年 7 月 5 日,星期四。農歷五月二十二。

“媽。”

打開的大門,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色的有領短袖 T 恤衫,牛仔褲的年輕男子。T 恤衫沒有紮進褲子裏,是放在外面的。腳上穿著一雙運動鞋。臉色略黑,短袖 T 恤裸露出來的手臂部分,有緊實的肌肉。

左手拎著一只黑色的箱子,右手是空著的,沒有拿包。褲兜鼓鼓囊囊的,看得出手機的輪廓來。

露出來的肌肉,也是略黑。但不是天然膚色,是那種長期日曬,比如經常性戶外運動後留下的黑色。

他的臉型,倒是棱角分明,有點剛毅果敢的味道。和田文明那個平平無奇的街頭老頭造型,天差地別。

“兒子回來了。”

在沙發上坐著的劉餘川,許暢等人,都能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馮蘭仙話語裏的驕傲。那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特有的感情流露,還各個偏向兒子。

她雖然還是坐著的,但她的聲音,已經展露了她內心的喜悅。

“各位警官,這是我兒子,他在……”

不等馮蘭仙介紹完宋允銘,裏屋的房門打開了。

那個留著寸頭,頭發灰白,穿著已經舊了,卻又洗得很幹凈,打理得很整潔工裝,少言寡語,給人不懂禮貌,不擅交際印象的宋建軍走了出來。

“你來幹嘛?”

說的是生硬的 4 個字,但說話的語氣卻透露著難掩的溫情,還有一絲和他的老伴馮蘭仙一樣的喜悅。

劉餘川敏銳地捕捉到,宋建軍的視線,看向的是兒子手裏的那只工具箱。和剛才進門時候宋建軍拎著的那只明顯不同,宋允銘手裏的是一只更新,更大,設計也更現代的工具箱。

“給你帶這個過來啊。上星期你不是就說了嗎?看到別人買了一個什麽新的工具箱,裏面的工具都是新的,更順手,更好用。給你網購的,到貨了,送過來。”

果然,劉餘川的判斷是對的。

在自己的判斷得到驗證的同時,劉餘川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自己的一側,在扭頭的一剎,和許暢的目光相對了。在許暢的目光裏,他似乎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判斷。

“有些工具是新的,使用方式也不一樣。我教你?”

“你,還教我。我用工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廠裏多少機器零件,是你爹一手打磨的。當年買工具不像現在方便,你爹還自己做過工具呢!有什麽工具是你爹不會使的。”

說話的內容像是沒好氣的搶白,語氣也像。但兒子宋允銘,和老伴馮蘭仙臉上都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滿。

說完話的宋建軍,也沒有再和別人說話,拿著新工具箱,重新回到了裏屋,關上了門。

突然闖進來的宋允銘,在和父親簡單交談,再交接完自己手裏的工具箱之後,簡單地打了招呼,就又離開了。他對於家裏坐著的幾個來客,似乎並沒有什麽興趣,對他們來的目的,也沒有興趣。

這種表現,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對這個家漠不關心。這顯然不是不成立的,漠不關心就不會個自己的父親買新工具箱,只因為父親的一句話。

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他完全相信自己的母親處理這種局面的能力。或者是已經習慣了母親來處理這種局面。

“我這兒子啊,雖說是讀了文科,但是從小就看著他爹在家裏做各種東西,還跟著他爹去別人家幫著修那些機器,換保險絲什麽的,所以他自己也多少會一些。”

“他爹呢,老覺得自己兒子做得不好,經常說他。有時候說得還聽難聽,說兒子不是幹這個的料。其實,是想讓兒子好好念書,不要再做自己那樣的憨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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