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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回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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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回憶(五)

也許我是一個提前透支了童年,或者在童年期使用加速器,讓童年縮短時間,提前結束的人。

這不是在說我少年老成,或者是早衰。更不是抱怨自己太早進入“不惑”之年。

其實,我從小就很享受這種感覺,享受獨處的快樂。我覺得我一直就是一個異於常人的人。我所指的“異於常人”的常人,指的是我身邊的人,我周圍的人,不是所有和我同齡的人。

我不是天才,也不是天生的“變態”。

把它理解為某種形式的“早慧”,也許更恰當。在某些方面,我比我身邊的同齡人,具有更好的感知能力,理解能力,領悟能力。

而且,我有更好的自控力,很早就懂得了自我審視。

我喜歡做我自己的游戲,我喜歡自己看我的書,思考我的問題。圖書,我喜歡鄭淵潔的《童話大王》。動畫片,我最喜歡看的是《天書奇譚》,雖然一直看不懂。

電影,我也和別人不一樣,我喜歡看,還喜歡聽《陽光下的罪惡》裏配音的話劇腔,雖然一直都學不會。還有最早的印度電影《流浪者》,那還是黑白電影的時代。

拉茲。拉茲之歌。

“法官的兒子永遠是法官,小偷的兒子永遠是小偷”①。

註釋①:《流浪者》1951 年出品的印度電影,是印度電影史上具有裏程碑意義的電影。

後來我知道了,這是在影射印度的種姓制度。並不是說壞人永遠不會變好。

放心,這些都是我自己的秘密,不是我炫耀的資本。它們都只存在於我的心裏。我不會拿出來講給別人聽。我身邊的同齡人,包括比我大幾歲的人,也不喜歡聽這些。

他們喜歡的,熱衷的,從來不是這些。

“法官的兒子永遠是法官,小偷的兒子永遠是小偷”,這極容易引起歧義,讓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問題,我就更不可能會說給別人聽了。

中國沒有種姓制度,但一定有“階層意識”,這是任何時代,任何社會,任何環境裏的任何 人,都無法回避的。

哪怕你不接受它,它也依然會用各種方式影響你。

不說這些沈重的話題。回到最開始,說我“喜歡”的游戲吧。我最喜歡的游戲也是不同與別人的。

這要從我的一種特殊能力說起——打蒼蠅。

不是把蒼蠅打死,是把蒼蠅打不死。打了,卻不把它打死。

那時候我還很小,家裏還住平房。也就是俗稱的磚瓦房。

在改革開放的最初,磚瓦房就是脫貧致富的標志,但是到了我的那個時代,90 年代初的中國,已經開始興起了樓房的潮流。

高樓大廈。

我們家住的平房,不是單獨的一間,是一排,共五家人。我家的是最右邊的那套,有院子,有客廳,有主臥,客臥,廚房。還有一個老大的柴房。就是老早時候燒土竈需要用到的木柴。

也有煤塊放在裏面。

這一排平房前面是一塊大空地。空地上有一排六張水泥桌子,和 4 個方向的 4 張水泥凳子。夏天,特別熱的時候,家裏也會把飯菜擺在石桌子上吃。我們家是,其他家也會。

夏天,就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因為夏天的傍晚,我才能夠進行這項我樂此不疲的游戲。

在夏天的傍晚,我端著飯碗,在空地上,故意撒下一些飯粒。

為什麽是夏天?因為夏天才有蒼蠅。因為夏天天黑得晚。吃飯的時候,天還是敞亮的。黑了,就看不到了。

因為夏天天氣熱,才會端著飯碗出在門口吃飯。

撒下的不是菜,就是飯粒。最好還是沾了汁水,油湯的飯粒。比如湯泡飯,炒菜、炒肉的油湯拌飯。

飯粒的效果是最好的,因為它小,可以撒得到處都是,亂七八糟,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圖形。有飯粒,有油湯的痕跡,它們彼此配合,會形成一種特殊的味道,很快就會把螞蟻吸引過來。

螞蟻,哪裏都有的。平房時代,就更多了。

昆州本地“土著”螞蟻,不是黑色的黑螞蟻,是一種紅褐色的小螞蟻,體型只有黑螞蟻的 3/4 大小。其中也夾雜一些個頭更大的螞蟻。

螞蟻們“循著”飯粒和湯汁的味道迅速聚攏來,一傳十十傳百,越聚越多。從我撒下飯粒的不規則圖形,直到它們的“巢穴”,走成一條紅褐色的線條。

但是對撒下的飯粒感興趣的不只是螞蟻,還有蒼蠅。蒼蠅也喜歡撒下的飯粒,和菜湯散發的那種味道。

這個時候,我的機會就來了,我最喜歡的游戲,就可以開始了。

打蒼蠅,必須等蒼蠅停下來。飛著的蒼蠅是不容易打到的。打蒼蠅不是打蚊子,必須用蒼蠅拍,因為蒼蠅臟。

用手,把蒼蠅拍死了,比拍死蚊子惡心得多。

那時候,電蒼蠅拍還不流行,都還用老式的蒼蠅拍。用老式的塑料蒼蠅拍,我的手腕可以很自如地控制力量,把蒼蠅“拍住”,卻不會被打死。

最有技巧的是連蒼蠅的翅膀都還可以保留下來。

我的手握住蒼蠅拍的長柄,輕輕靠近停穩的蒼蠅。不能在蒼蠅剛停在飯粒上的時候就動手,要等蒼蠅停住了,開始進食,再動手。

這很容易判斷,蒼蠅進食的時候,它最前面的兩條腿是不斷運動的,像是把食物送到它的嘴裏。

“啪”地一聲,手腕一抖,蒼蠅拍拍下去。不是用力拍下去,是手腕一抖,形成一種彈力,把蒼蠅拍抖動著拍向地面。手腕用力不能用死,用老,要保證蒼蠅拍一接觸到地面,就能夠迅速收回。

這樣用力,蒼蠅就只是被蒼蠅拍震暈,或者拍暈。短暫地失去了活動能力。並沒有死。

這時候,我就會把它撿起來,也不用撿,就是地上隨處可見的小樹枝,小棍子,把它弄到螞蟻密集的地方去。

反正蒼蠅的周圍也都是螞蟻。

在螞蟻看來,蒼蠅,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都要遠比飯粒更有吸引力。蒼蠅畢竟是肉。

螞蟻們會迅速撲上來,咬住蒼蠅的腳,翅膀。和擡飯粒時候一樣,螞蟻麽也會互相召喚,一擁而上。它們可從來不幹單槍匹馬,單打獨鬥的事情。

蒼蠅沒有死,螞蟻張嘴一咬,它吃痛,就會想逃走,逃走的方式當然就是煽動翅膀,飛起來。但是在我的手上,它們就沒有過成功的時候。

因為我的蒼蠅拍,會讓它的翅膀受損,不在能像正常時候那麽有力量,可以“振翅高飛”。就算翅膀能夠完整地保留下來,剛剛被我的蒼蠅拍拍暈的蒼蠅,也無法讓它用足力氣飛起來。

而且,螞蟻雖然小,但是力氣卻不小,螞蟻還很團結。

很快,螞蟻群就會趕過來,包括那些個頭更大的螞蟻。咬住腿,咬住翅膀,還是從不同的方向撕扯蒼蠅的身體。

就像是古代人類狩獵時,從不同方向對比自己巨大得多的動物發起攻擊,讓巨大的動物左支右絀,應接不暇。最後耗盡精力,成為別人的口中食,腹中餐。

除了這種“社會性昆蟲”的協同性之外,螞蟻還會表現出特殊的智慧。

它們會把自己的身體放在一些石子上,有小的,有稍大的。螞蟻的那些腿,死死“抱住”石子,相當於在借助石子的力量,增加蒼蠅逃走的難度。

它們懂得使用工具,去戰勝比自己大得多的蒼蠅。

這個過程不會那麽簡單,也會有螞蟻被翅膀閃飛,被蒼蠅的腿踢走。但最後,蒼蠅基本都會失敗。被螞蟻們咬斷翅膀,咬斷腿,拖回自己的巢穴,成為它們的食物。

這是《動物世界》裏各種狩獵場面的真人實景演示“微縮版”。

它最大的“看點”就在於蒼蠅是活的,然後又從活,走向死。我能看到它活著,看不到,但一定知道它必然死。

從很小開始,我喜歡的,就和別人都不一樣。

這曾是我驕傲。

直到你的出現。

你的出現,讓我覺得我的那些所謂的“與眾不同”,很可能就只是虛妄的“自以為是”。我的那些所謂的出類拔萃,很可能就只是淺薄的“井底之蛙”。

這是我喜歡上你的原因嗎?

因為我知道自己永遠達不到你的高度,永遠成為不了你那樣的人。永遠不會是你喜歡的那種人。

所以我只是喜歡你,但永遠不會告訴你。你就只是我的執念。就像我是肖穎的執念。執念,就是只屬於一個人自己的,和別人無關,和執念的對象也無關。

那自然也就不存在放下和不放下的問題。執念,就只是在這個人的意念裏。這也就足夠了。

2017 年 2 月 1 日。大年初三。

微信是個好東西,它讓很多失去聯系多年的人,可以重新聚攏在一個微信群裏。然後通過這個微信群重新認識,重新取得聯系。

甚至重新走在一起。

肖穎就是通過微信群找到我的。我,也是通過微信群,“找到”了你。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找到,只是看到名字。看到微信群裏的狀態。

2017 年的春節,我看到了在同學群裏,另一個可能被隱藏的你。

你在群裏借口春節期間大家都有空,給大家發一些所謂的折扣商品鏈接,豐富大家的節日生活。說點這些鏈接進去購物,可以享受比較大的折扣。賣的的澳洲牛肉,寧夏灘羊,新疆紅酒,青島原漿啤酒,車厘子,冷凍蝦。等等。

都是春節期間宴客,燒烤需要的東西。

這不是騙人。大概就是通過你發的鏈接購買的產品,你可以得到提成,或者回扣。

一個班級的微信群,也就幾十號人。幾十號人的群,都要發這種鏈接。你真的過得一般嗎?還是你加了很多群,都在發這些鏈接。

還是說,你的確可以為了掙錢,付出自己。

可悲的是,那些平日在群裏用語言追捧、阿諛你的人,在看到你的鏈接後,卻沒有更多的表示。也沒有人把註意力放在你發的鏈接上。

連咨詢的興趣都沒有。

“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大過年的還發這些東西出來吧。我這個人說話直,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不高興我就要說。這種小把戲,不要弄到高中同學群裏來,把群裏搞得烏煙瘴氣的。”

一個女同學說出了這段話,像是一把扯下了你的遮羞布。你只能打哈哈混過去。在別的群裏,也會有人這樣揭穿你嗎?你會怎麽應付?

我又想起了那個拍蒼蠅餵螞蟻的游戲,我堅持了很多年。為什麽能夠堅持下去,那是因為蒼蠅不會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我的“陷阱”誆騙,殺死。

它們前赴後繼,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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