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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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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聚首

“還真是能在這找著你。”

昆州市荊山區荊山西路 72 號,“口餘香”火鍋店,周四。劉餘川固定的,要到店裏來吃飯的時間。

“你!”

滿臉驚詫的劉餘川,看著桌子邊站著的許暢。

在火鍋氤氳的水汽裏,她還是那麽語笑嫣然。還有一種劉餘川說不出來,也不願意說出來的感受——眼波流動,楚楚動人。

“我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的?怎麽會知道這個時間你會出現在這裏的,是吧!”

還是無法回答。面對這個長相姣好,又“親切可人”的姑娘,劉餘川有一種找不到著力點的感覺。

“凍豆腐,腐皮。豆芽。午餐肉。你這吃得可真有意思。”

說話間,許暢已經拉開一張椅子,坐到了劉餘川的對面。

“你要吃什麽?”

劉餘川猶豫著說道。

每周的周三、周四到“口餘香”吃一頓晚飯,這已經是他多年的習慣。每次來,必點的梅林罐頭廠午餐肉,凍豆腐,也是多年的習慣。

自從父母離世後,就一直保持的習慣。

這麽些年,只要來店裏,也從來都是他自己一張桌子吃飯的,不會有人來打擾他,不會有人想來和他坐一起。

“川,這位是?”

不等許暢回答,店老板已經先過來了。

徐瑋,在昆州生活了快 20 年的四川人。一直在昆州從事餐飲行業,做不大,也沒想做大。10 幾年前,劉餘川的父母都還在的時候,就開始租下這門面開店。

從四川冒菜,麻辣燙,開到今天的火鍋店。

“徐叔,這……”

“徐老板好,我要一個鴛鴦鍋,清湯那個鍋要加番茄,麻辣那個鍋加辣椒,要幹紅辣椒。”

劉餘川你馬上見識到了之前自己沒有認識到的許暢,這是一種通暢被稱為“自來熟”的交際能力。

“你怎麽知道我姓徐的?”

“他不是叫你徐叔了嗎?是雙人徐吧,不是胥吧,他應該口齒還是清楚的,發音沒有含混。”

“川,你這朋友,有點意思。”

徐瑋露出了一個老者對一個年輕人讚許,饒有興致的笑容。

“你怎麽知道我是他朋友。就不能是坐過來拼桌子的嗎?”

“不可能,他的桌子,可不是誰都敢坐的。要不是他的朋友,早被他嚇走了。他的朋友,可不多。”

“你點菜吧。”

劉餘川插話,打斷了徐瑋的繼續陳述,也終止了許暢對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的追問。

“我也要一份凍豆腐,一份切片的牛肉,涮著吃。豆芽我可不要,海帶要,藕片要。有毛肚和魷魚嗎?有,那也各要一份。還有這個午餐肉,也要一份吧。”

“吃得了嗎?姑娘。”

“兩個人呢,又不是我一個人吃。再要一瓶啤酒。冰鎮的。你吃火鍋不喝啤酒的嗎?”

“不,我不吸煙,也不喝酒。”

“喲,難得有不吸煙不喝酒的警察。那給你瓶可樂?”

“我只喝白水。”

那種漠然,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又回到了劉餘川的臉上。短暫的親切感迅速消失了。

這個不請自來的年輕姑娘,因為她的熱情,或者還有一種略顯張揚,外顯的性格,讓劉餘川產生出了覆雜的不適感,警惕感。

還有一絲的自卑。

“徐老板,我的蘸水不要香菜,要蔥,多加腐乳,少放鹽,不要雞精和味精。”

陡然間變換的“面孔”並沒有讓許暢生出更多的不快來。

這像另一根鋼針,紮在劉餘川的心上——他沒有能夠激怒對方,也沒有能夠借此將對方趕走。

“你來找我幹嘛?”

“不問我為什麽能在這裏找到你的了?”

又是沈默,迎接許暢俏皮的語言,和嬌俏可人的表情的,是劉餘川木然,面無表情的臉。他不習慣這種說話的方式,卻又沒有更好的辦法拒絕。

或者是心裏,就沒想要徹底拒絕。

只能用這幅表情來回應。

“你想說什麽?”

“你平時都是這麽和人說話的嗎?冷冰冰,只有是和不是,像個孩子一樣,非黑即白二元論。不講溝通的技巧,不考慮對方的感受。”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是和不是,沒有給劉餘川更多的選擇。

是和不是其實是最難的。它堵死了其他的可能,只能在本來就不多的備選答案中,選擇一個作為答案。

劉餘川不能回答。他低下頭,用碗裏的午餐肉伴著米飯,吃起來。這可以掩飾他內心的焦慮,或者絲絲縷縷的不安。

“你不問我,是不是和其他人,也這樣說話?”

許暢也沒想得到劉餘川的答案,而是繼續問出了另一個,劉餘川還是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午餐肉和米飯已經嚼爛,咽下去了。

不能再作為掩飾。

“你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

“抓緊時間破案。”

這不是官腔,也不是搪塞。

今天案情分析會以上遲自來的那番話,讓劉餘川感到了壓力。這裏面還有師父黃堃的原因,兩案並案是黃堃的提議,劉餘川做負責人,也是黃堃的提議。

劉餘川做不到完全的不管不顧。

“怎麽破?”

怎麽破?遲自來也在問這個問題。劉餘川也在問。

“抓住田文明,他身上一定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他還沒說的秘密。他的身上,應該有突破口。”

這回輪到許暢不說話了,她看著劉餘川,等著劉餘川把話說完。

“轄區派出所民警說,宋建軍一家,管事的人是馮蘭仙,宋建軍的老婆。”

一句聽起來沒頭沒腦的話,許暢還是明白了——突破口是宋建軍,和他的老婆。

說話間,許暢的火鍋和肉菜已經擺上桌。開火,湯開始冒泡,只是還沒翻花。

說這些話的劉餘川,也難得地在臉上露出了遲疑和猶豫。師父黃堃的那番話,又浮現在他的心裏:一個白銀殺手,折磨了我 20 年,這個從身後割喉的殺手,又會折磨你多少年?

“我選的方向是對的嗎?真的能從田文明身上打開 6.8 命案和 6.24 命案的突破口嗎?”

身在局中,才會有局中人的恐慌。

“劉隊長。”

又是一個聲音,在徐瑋的“口餘香”火鍋店裏叫出劉餘川的職務。是一個男性,成年男性的聲音。

“你,阮……”

“是,阮益達,昆州市公安局荊山分局片區民警阮益達。你還記得我!我就是 6.24 命案發案那天晚上,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察,也是第一個趕到現場展開刑事勘查的警察。”

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從劉餘川的心底深處瞬間湧出,就好像回到中學時代,聽“新褲子”的朋克音樂。像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又都是真的。

“你是來吃飯的?”

這是最後的掙紮,如果這個阮益達只是來吃飯的,那就是碰巧遇上,一切就都還好說。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這下不僅是劉餘川,連一旁的許暢也楞怔了。

“我都打聽好了,你每周周三、周四,總會有一天到這家店來吃一頓火鍋,還都是晚飯。時間一般都是在 19:00 左右,也就是通常說的晚上 7 點前後。每回來也是固定坐這個位置的,正對大門。這位置是老板專門給你留著的,因為這房子就是你的,是你的父母留給你的。這家老板租你的房子,有十來年了。你父母還在的時候就……”

對,就是這個人。話癆。說話沒有重點。這才是真正的說話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先坐。”

一個說話顛三倒四的片區民警,一個據說在省廳偵破棘手案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在犯罪心理分析上有特殊能力的女性。在今天,都聚到了劉餘川的身邊。

“川……”

“徐叔,這是我的同事。你吃飯了嗎?”

一句話,對兩個人說的。

“沒呢!一直等著你來,興奮得都沒顧 得上餓,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有點餓了。火鍋正好,發發汗,祛濕氣。”

這人不僅話多,說話的頻率還極快,一不留神,沒打斷他的話頭,他就能嘚啵嘚說上一大堆。

“給他一個鴛鴦鍋,徐叔。一份牛肉,一份凍豆腐,一份酥肉,一份白菜。一份毛肚,一份丸子。一瓶啤酒。一個米飯。”

“老板,再給我一份鴨腸,一份鴨血。那個午餐肉也給我一份嘗嘗,還有,不要鴛鴦鍋,就是個紅鍋。我能吃辣的。”

算計落空。這個阮益達可沒管劉餘川是不是幫自己點好了菜,還是按著自己的思路又來了一輪。

“你來找我幹嘛?”

同樣的問題,就在剛才,已經問了一遍,不過問的是另外一個人。

“劉隊長,我手上有 6.8 命案和 6.24 命案的重要線索。我知道這個人說話太多,沒有重點,所以我不說,直接上畫。畫就比說話要直接得多,形象得多了。你看,這是我畫的嫌疑人畫像。我畫得一般啊,沒辦法,我就是從小就沒有畫畫的天分,勉強能看個大概。”

幾張撕下來,折疊著的素描紙遞到了劉餘川的面前,和愕然的劉餘川不同,一旁的許暢已經咧開嘴笑了。

當然是因為阮益達才笑的。

“這是什麽?”

阮益達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截,劉餘川並沒有伸手接過他鄭重其事,精心準備的重要“證據”。

“我看看。”

又是許暢化解了這種尷尬,伸手接過阮益達手裏的畫紙。火鍋和菜也上來了,幫著許暢一起緩解了氣氛。

“這是畫像!”

但是尷尬馬上又上演了,而且尷尬的人,還是阮益達。許暢一臉忍俊不禁的笑容,要不是在公眾場合,可能就要大笑起來了。劉餘川也不禁瞥眼看過去,然後也笑了。也是忍俊不禁。

“我知道我畫得不好。我哥們和他的修車師父也笑話我了。我拿這些畫來的意思,是說每一張畫,都有一個部分是像的,有的腦門像,有的眼睛像,有的嘴巴像。我在紙上都有標註的,在左上角。劉隊長,你把每張畫像的部分拼起來,那就是嫌疑人的畫像了。”

阮益達好一番比劃,總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意圖。劉餘川和許暢也在每一張畫紙的左上角找到了字。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這是什麽?”

“劉隊長,我有個哥們,是開修車廠的,叫孫峻,孫胖子。他的修車店就在荊山公園門口,距離 6.24 案發地不遠。店裏的夥計,剛好在 6 月 25 日早上,給一輛 6.24 晚上被人捅了車胎的人補過胎。這個孫胖子一個朋友的修車店,在螳螂川溫泉附近。6 月 8 日那天,也給一輛被人捅了車胎的車補過胎。”

“這是重要線索嗎?”

“別說話。你繼續說。”

已經咂摸出不同感覺的劉餘川打斷許暢的問話,他聽出來了,阮益達還有話沒說。是他故意留著的扣子。

“兩次補胎,車輛的車牌都用‘百年好合’的紅紙給蒙住了。看不到。修車的人,第一次戴著墨鏡,棒球帽。第二次,說是感冒了,戴著個口罩。”

“車牌是看不到,人也看不全。車是能看到的。兩個負責補胎的師父都說了,一輛黑色的大眾越野,途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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