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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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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案發

2018 年 6 月 8 日,星期日。農歷四月二十五。晴。高溫預警。

“給,擦擦汗。”

左玉芬的右手伸到顧剛的面前,手裏拿的是一個綠色的塑料包裝袋。是那種有獨立包裝,每個小袋裏有一張的濕紙巾。

她的聲音有一些嘶啞,嘶啞,不是因為持續大聲說話導致的,相反,是極力壓制自己發聲欲望的後果。

是憋出來的。

顧剛才把襯衫塞到褲子裏,正準備系緊皮帶,頭還是低著的,還帶著包裝的濕紙巾就遞到了他的鼻尖下。

濕紙巾,不是紙巾。

紙巾是幹的,出了汗,再好的紙巾都會有紙屑粘在臉上,自己還看不見。濕紙巾就不會。擦汗的效果也更好,在臉上,還有一種涼絲絲的快感。這大熱天的,正合適。

“謝謝!還準備挺充分。”

顧剛一邊調侃著,一邊伸手接過紙巾。熟練地從鋸齒狀的邊沿撕開包裝,順勢聞了聞,沒有酒精的味道。左手手心裏攤開折疊著的紙巾,又重新折了一折,攤開在右手的手指上,開始擦臉。

重點是額頭,發際線和兩側鼻翼。

其實這樣的濕紙巾,他的腰包裏也有,也是備著做同樣用途的。

作為此中老手,顧剛肯定是不會說自己也帶著濕紙巾這種話的,更不可能拿出來再分給左玉芬,那可就太弱智了。

左玉芬看著顧剛擦完臉,再把那張濕紙巾卷成一個卷,和外包裝一起塞進身邊那個“怡寶”礦泉水的瓶子裏。瓶子裏還有些水,濕紙巾吸水後,緩緩展開。

在徐徐展開的濕紙巾下面,還有一支使用完了的“計生工具”,那也是完事後的顧剛扔進去的,就在幾分鐘前。

這麽看來,連瓶子裏的水,應該也是顧剛故意留下來的。等到下山的時候,隨便找個垃圾桶,把礦泉水瓶一扔,就“毀屍滅跡”了。

沒看出來,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是“細致入微”的。

“很熟練嘛。”

這句話語帶雙關,有一些揶揄的味道。既說的是顧剛擦完臉收拾濕紙巾的熟練,也說的是把擦完臉的紙巾塞進礦泉水瓶子,便於扔掉的“設計”。

潛臺詞就是:看來沒少帶人來這種地方,沒少幹這種事。

“還好你是短發,不然是不是還要準備一把梳子梳頭,一瓶發膠定型?”

但是左玉芬的話語裏沒有嗔怪,更沒有不滿,反而有些調笑的意味。說這句話的時候,左玉芬自己已經收拾停當,站起身。一邊說話,一邊向外走,走出了剛才兩人“藏身”的那個小窪地。

也收拾停當的顧剛,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子,腰包,快步跟上去。邊走,邊扣上自己的手表。

林子外的左玉芬正站在一個樹樁邊,看向山下。

有山風吹起,夏天薄薄的上衣和裙子被山風吹得貼在了她的身上。44 歲的左玉芬,早已經過了身體最美好的時代,“纖毫畢現”、“軟玉溫香”肯定是不適合她的。

但這個年紀的左玉芬,保養得還算不錯,也還能算得上“玲瓏浮凸”,別有一番成熟的韻味。這個“熟女”的線條,讓跟在她身後,剛剛“品嘗”過的顧剛又開始有些蠢蠢欲動。

顧剛緊跟幾步,靠近左玉芬。

“你先下山吧。”

左玉芬沒有迎合顧剛親昵的表示,還是背對著他,向側邊移開一步,並不刻意地避開了。嘴裏說出了含蓄卻明確的拒絕。

“你不跟我一起走!”

精於此道,知進退,懂分寸的顧剛當然馬上明白了左玉芬的意思,也停止了下一步的動作。

一邊說話,一邊把腰包重新系在腰上,然後又下意識地擡手看了下表。這個動作,剛好被扭過頭來的左玉芬看到。

“剛才完事你就在看表,現在又看。你不會是還約了別的女人吧,那麽趕時間!”

左玉芬的語氣裏還是有調侃的味道,而且調侃的意味絲毫未減。但也有了一絲的嗔怒,被挑釁後的嗔怒——我都還在呢,你就想著趕赴下一個“戰場”了?

顧剛迅速捕捉到了這條信息,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表明因為自己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讓左玉芬懷疑了自己。一旦懷疑,就意味著有可能因為不信任而疏遠。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馬上嬉笑著湊近左玉芬,在耳朵邊說道:“我這是看時間呢!20 分鐘,可沒虧待你!”

說完話也不多做停留,哈哈一笑,大步向山下走去。

“虧待”,顧剛用另一種調侃的方式,回應了左玉芬的質疑,化解了剛才的小小“危機”。說完就走,也不給左玉芬繼續琢磨的時間。

看著身影不斷變小的顧剛,左玉芬長長吐了一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臉上也浮現情欲得到滿足,又沒有了顧忌的由內而外的歡樂。

“騙子。”

左玉芬嘴裏輕聲說道,臉上的笑意絲毫沒有退去。她當然不會相信顧剛的說辭,她已經認定了顧剛就是要去趕赴和另一個女人的約會,從這個“戰場”,奔赴下一個“戰場”。

可這有什麽關系呢?

“20 來分鐘,那可是實打實的呢。”

這不就是左玉芬“搭上”顧剛這個小年輕的目的嗎?目的達成就是了,他去見誰,不見誰,有什麽關系呢?

又不是結婚過日子。

“這小子,還真會找地方。”

左玉芬往後退了幾步,更靠近剛才兩人剛才“藏身”的地方。

這是一處半山坡,種的都是松樹,從松樹的高度看,應該有些年份了 。種的是松樹,土壤的濕度自然不高,地上除了松樹外的植被情況只能算是一般般。

大片黃土都是裸露著的。

兩人“藏身”的是個小窪地,在松樹林的裏面更深的位置,是一個天然陷下去的地方。因為是窪地,土壤濕度更高,除了松樹之外,還長出了一大蓬藤蔓交錯雜生的荊棘叢,枝葉細密,很好地遮蓋了窪地的位置。

地勢的落差,加上植被覆蓋的情況,從外面基本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倒真是個偷情的好地方。

“下回,換個人還來這個地方?”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左玉芬的心裏一閃而過。

這個念頭,讓左玉芬心裏一陣悸動,下腹部一股熱流湧上來,臉上也有了點發熱的感覺。趕緊緊走幾步,走到了外面的開闊地,山風吹起,人清醒了些。

再看向山下,顧剛已經不見了人影。擡起左手看表,時間是 13:56,夏天的正午,太陽辣得很。

“差不多,我也該下山了吧。”

這種危險的游戲,還是要謹慎又謹慎的,左玉芬可不想一著不慎,身敗名裂。

剛準備下山,山的另一側,剛才顧剛消失在視線裏的位置,轉出一個人來,還朝著左玉芬站的這個位置走上來。

左玉芬下意識地心裏一緊,人也準備重新退回去。再一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來人左腳有殘疾,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是個瘸子。

一個瘸子!一個殘疾人,危險性總是要降低很多的吧。

“這大熱天的,瘸著條腿,還上來幹嘛?”

雖然看到對方是個瘸子,但左玉芬心裏的疑慮還是沒有完全解除,繼續保持著戒備。

“那是工裝?”

又近了些,看清楚了來人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外套,深色的褲子。看樣子還不薄。

這大熱天的,左玉芬穿著薄裙子,短袖 T 恤,站在這半山腰上,有山風吹著,都還覺得悶熱,皮膚上黏糊糊的。上來的這個人,卻是穿著外套,長褲。

外套,長褲,看布料,像是工裝。

管他什麽裝,這個天氣還穿外套,可是一定不好受的。

“來搶修線路的?這山頂上,好像是有個什麽發射塔的。”

不自覺地,左玉芬開始了對對方身份的揣測。就在這揣測中,她的警惕性在慢慢消失,人也重新放松下來。

“怎麽一個人就來了!還是瘸了一條腿的。”

看著瘸腿男人一瘸一拐地向自己站的地方走上來,左玉芬猶豫著是迎著他走下去,還是等他上來以後再下去。

這裏不是城市的大馬路,人煙稀少,就這麽站著等來人走上來,顯得很是不自然。可是左玉芬又實在不願意迎著來人走下去,也不願意退回剛才的那個窪地裏去。

就這一猶豫,那個人已經走到了距離左玉芬 10 來米的地方。

這回左玉芬是看清楚了。來人是個男性,戴著頂有帽檐的淺色棒球帽,帽檐壓得低,看不到臉。背著黑色的雙肩包。個頭不矮,得有 180 以上。

好像還挺壯實。

有一條白色的耳機線在胸口晃來晃去的。嘴裏說著什麽話,聽不清楚,不知道是在和人打電話,還是跟著耳機裏的音樂在唱歌。

“應該是在唱歌吧。”

因為一直都是他在張嘴,打電話不能總是一個人在說吧。

“難道真是去山頂?”

在左玉芬的這個角度看不到山頂,扭頭看上去,只能看到一株一株的松樹。

再一回頭,來人已經從自己身邊走過。帽檐壓得很低,看不到臉,只能看到他走路時候,因為瘸腿,一高一低的肩膀。

來人從左玉芬身邊擦身而過,卻並沒有直奔山頂,一轉身,也走進了林子裏,還就沖著剛才左玉芬和顧剛“藏身”的窪地過去了。

“這是……”

左玉芬一楞,錯愕之間扭頭再看過去,那個人站在荊棘叢旁邊,不動了。

這是去方便呢,可不是發現什麽秘密。左玉芬不禁啞然一笑,這是自己神經過敏了。

“這人,一點都不講究。”

真是不講究,旁邊你還有個女的呢,也不知道回避回避。哪怕再往裏走一點呢。真是的。

“下山吧。”

左玉芬已經完全放松。想想也沒什麽好緊張的,顧剛都已經下山了,就算是遇到個熟人,又能如何。撒個謊,編個瞎話不就過去了。能撒什麽謊呢?大周末的跑到這種地方來。

“就說來找野生菌?”

這個謊話,讓左玉芬自己都是一笑。種松樹的地方,土地濕度低,野生菌少。這可是基本生活常識。

“走了吧。顧剛那小子的車應該都上環城路了。”

左玉芬沒有發現,那個戴著棒球帽的瘸腿男人,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 2 米左右的位置。帽檐還是壓得很低,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戴上了一對線手套,左手也多出了一柄帶刀柄的短刀。

不是匕首一類的直刃刀,是一柄短彎刀,刀尖彎曲,像是老鷹的嘴。

刀身是銀白色,很亮。

就在左玉芬放下疑慮,擡腿準備向山下走去的時候,一只戴著手套的右手,從身後猛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不等左玉芬做出反應,就感到咽喉部位一疼,跟著就有熱流湧出。再想有什麽動作,四肢卻已經失去了力量,嘴巴也發不出聲音。

彎刀的刀尖刺破皮膚,強有力的手臂順勢一拉,鋒利的刀刃迅速切開了她的喉管。

這是人最致命的位置之一。

蒙住眼睛的右手,和持刀的左手同時收回,兩手一曲臂,手肘在左玉芬的背部一撞,把已經搖搖欲墜的左玉芬的身體(屍體),加速推向地面。

有黃泥巴揚起,紅色的血液,混合著地面的泥巴,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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