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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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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解

川的漢字本意是河流、水道。隨著漢語的發展,從水道又引申到了平坦而地勢低的地帶。川,就是和水有關的。

帶川的地名,也一定是和水有關的。

昆州市著名景區螳螂川,就有螳螂川溫泉,螳螂壩水庫兩個和水有關的地點。

現在是下午 17:52。盛夏,天色還是大亮的,只是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天邊能看到夏天的太陽落山前後特有的火燒雲,紅彤彤。

幹燥的泥巴地上還有畫出的白色屍體輪廓,屍體是臉朝下,撲倒在地上的。雙臂伸直在身體兩側,雙腿沒有彎曲。這裏就是第一現場,屍體沒有移動過。

屍體已經被法醫拉走,現場的勘驗,技偵的人也已經完成。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按照屍體的傷口判斷,兇手是從受害人身後下手,那麽劉餘川現在站的位置,就應該是兇手行兇時站的大概位置。死者身高目測在 162cm-165cm 之間,劉餘川比她高了差不多 20cm,但因為視線的關系,也還是看不到山下。

倒是能看到毗鄰螳螂川溫泉度假中心的螳螂壩水庫的一小部分。

“什麽都看不到,那她站在這幹嘛?看人嗎?是看人上來,還是看人下去?”

劉餘川的心裏思索著這個問題,眼睛習慣性地瞇起來,牙齒咬緊。

“老大,報案人的詢問已經結束。”

說話的人是金柳楠,一個剛入警不到兩年的年輕警察,劉餘川是他自己認的師父。只是他對這個師父的稱呼是“老大”。有別人人叫隊長,沒有就叫“老大”。

金柳楠說的報案人,是昆州市“滿天星”幼兒園的兩個幼兒園男教師,一個姓張,一個姓汪。屍體就是這兩個人發現的。

“兩個人的詢問,沒有提供太多的線索,也沒有發現可疑之處。報案人和死者的關系,已經有人去核實了,晚點就會有消息。”

“他們只是報案人,不會是兇手。”

劉餘川在心裏對自己說:兇手是一個人,不是兩個。

“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名叫左玉芬,是昆州市廣播電視臺的數字電視收費員,已婚。丈夫許輝湧,是昆州市住建局下屬監理公司的工程監理員。”

沒有得到劉餘川的回應,金柳楠繼續說道。

“死者的財物都還在,手機也在。手機上的聯系人顧剛,二大隊的人已經找到,正帶回隊裏。許輝湧那邊也有人去了。按著盧一品的速度,等我們回去,應該都可以看詢問記錄了。”

盧一品,市局刑偵支隊,二大隊大隊長。

顧剛,死者手機上顯示的最近一個電話聯絡人,最近一個微信聯絡人。

從微信聊天的記錄上看,顧剛是死者的情人,或者是更通俗的叫法——“炮友”。按照聊天內容和時間推算,死者死亡前,曾經和顧剛在這裏幽會。

這也就解釋了死者一個女性,為什麽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微信上還有顧剛發給左玉芬的現場照片,語言露骨。就是劉餘川身後的一片荊棘叢,和一塊小窪地。

顧剛會是兇手嗎?

“不是。顧剛不是兇手。”

劉餘川的心裏已經確定了這個答案。

從微信聊天記錄看,顧 剛約死者左玉芬的目的,就是“野合”,這個目的已經達成,是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完成的。死者沒有搏鬥的痕跡,衣物完整,沒有撕扯。

顧剛沒有殺人的動機。

他要是兇手,也不會把手機留下來了。

“南瓜,那邊是螳螂川?”

南瓜,金柳楠的外號。

“你說的是東邊,還是西邊?”

東邊,是螳螂壩水庫,是昆州市最早的飲用水源水庫,始建於上世紀 60 年代,現在已經停用。西邊,是螳螂川景區旅游熱度最高的螳螂川溫泉。

都叫螳螂川。水庫基本沒什麽人,溫泉倒是顧客盈門。

“什麽人,會在這種地方殺人?”

劉餘川沒有回答金柳楠,他在自顧自思索自己的問題——為什麽會在這裏殺人?什麽樣的兇手,會出現在這裏?

“我,我,我沒有殺人。我走的時候,她還是活著的。”

顧剛在繼續證明劉餘川的判斷——他不是兇手。他的身上沒有殺人的那種氣,連激情犯罪的那種沖動都沒看到。他的目的不是殺人,就是“約炮”。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視頻裏問話的是盧一品,二大隊大隊長。

“聊天認識的。”

“具體說。”

“是有人給我的 QQ 號碼,我加 QQ 號認識的。”

按照顧剛的說法,他和左玉芬是兩個月前認識的,方式是加 QQ 號,通過網絡社交軟件聊天結識。這個 QQ 號不是隨便加的,是顧剛的一個“朋友”給的。

顧剛的這個朋友也只是個網友。

“我們有一個 QQ 群,叫做‘昆州成功男性交流群’。群裏都是男的,沒有女的。群成員有 100 多個人,都是昆州本地人,或者是在經常在昆州市區活動的人。平時大家主要是互相在群裏交流一些性息,比如葷桑拿啊,KTV 小姐什麽的。有昆州本地的,也有雲城的。”

“我這個人對那些花錢的不感興趣,我喜歡的是良家婦女,就是已婚的,或者是離異的那種。我是專門泡良的。”

“泡良族”。

按照顧剛所說,他是在這個“昆州成功男性交流群”裏,以“資源”換“資源”的方式,在兩個月前,從一個網名“明城”的網友手裏得到的左玉芬的 QQ 號。

他們所謂“資源”,就是已經約過,得手的“良家”,而且是不明確抗拒更換性夥伴,換一個人也能約的已婚,或者離異女性。

用自己手上的這種“資源”,去換別人手上同樣的“資源”。這種交換一般都是點對點,也就是單人對單人以私聊的方式完成。並不是在群裏發出來讓所有人看到。

兩個參與交換的人,應該是有某種建立信任的方式。

“你怎麽確定這個明城給你的信息就是真實的?”

視頻裏的盧一品繼續發問,這是個關鍵問題。

“那個群雖然只是一個網絡聊天的群,也是有規矩的。一個人給出來的信息,不管是單獨給誰的,還是直接在群聊裏發的,都會有人去驗證,核實。傳的是假消息,或者是惡意傳播的,一定長不了,早就被群主踢走了。明城,雖然沒見過面,也是我認識幾年的朋友了。我們是同好。”

最後那句“我們是同好”,聲音明顯降了下來,幾不可聞。恬不知恥的“同好”。

“一個人一杯水,喝了也只能解渴。每個人一杯水,都倒進池子裏,大家就可以游泳了。”

聽著顧剛這句嘟嘟囔囔,像是自言自語的說辭,劉餘川的心裏閃過“情殺”這兩個字。一個私生活混亂的女性,引發情殺的可能性不低。

顧剛在拿到左玉芬的 QQ 號後,很快就聯系上了對方。顧剛人長得還不錯,皮膚白凈,能說會道,挺會哄女人開心。手上有點錢,出手也大方,應該是女人喜歡的類型。

按照顧剛的說法,左玉芬也是精於,還樂於此的“同道中人”。

兩個人都是此中老手,心照不宣。簡單試探後就直奔主題,一周不到,顧剛就把左玉芬約出來發生了關系,他稱為“得手”。

兩個人的聊天陣地,也就從 QQ 轉移到了更方便的微信。

這期間,有過多次幽會記錄。

“左玉芬和你說過家裏的情況嗎?”

“沒說過,或者說過了,我沒註意。那都不是我在意的嘛,她家裏有沒有孩子,什麽單位上班,夫妻關系如何,和誰有矛盾,不應該是我關心的嘛。”

顧剛可不會關心別人的家庭,他說了已經習慣和別人以“資源”換“資源”,也等於說他不太會和同一個人保持長時間的聯系。

“今天的幽會地點,是誰提出來的?”

“是我。但是她同意的。我給她發過現場的照片,她說的還行。這個聊天記錄上有的。”

“為什麽選擇這個地點?”

“我之前帶別人去過,覺得很刺激,也還算安全,就跟她說了。一開始只是試探性說的,她也沒有表示反對。這是我們兩個人第一次去這個地方。”

經過兩人的多次幽會後,建立起了較為“牢靠”的信任,和好感。案發兩周前,顧剛在一次幽會後,向左玉芬提出了“野合”的建議,當時左玉芬並沒有同意,也沒有明確反對。

此後一周,左玉芬就這個問題和顧剛進行了多次交流,主要考慮的還是安全性,很擔心別人發現。但也明顯,左玉芬心裏對“野合”這件事,不僅不抗拒,還流露出某種向往。

“你是幾點下山的?”

“13:50。”

“能確定嗎?”

“很確定,下山的時候,我是看了時間的。到停車場的時間是 14:03。”

這是個掐著時間約會的男人。

“今天晚上,我還約了另外一個女的見面,吃飯。是上周才認識的,今天是第一次約出來吃飯,我需要回去收拾,換換衣服,洗個澡。所以我看了時間。”

顧剛慌亂地解釋著,到最後聲音又低下來。顯然是對暴露了自己隱私中見不得光的那一部分,還是有些難為情。

“據你所知,在和你幽會的同時,左玉芬還和別的男人有聯系嗎?比如說給你信息的那個明城,或者別的什麽人。”

這個問題抓住了重點。

“沒有。”

“沒有?你確定?”

“她說她年紀大了,只是滿足自己找可靠的人玩玩,她可不是人盡可夫的蕩婦。”

還知道人盡可夫。

“還有呢?”

“她說她其實更願意和一兩個固定對象,保持長時間的關系。安全,可靠。是男的總在換人,不是她。”

“你相信她說的?”

“這也不存在相不相信的,和我沒什麽關系。只是在我認識她以後,只要我主動約,她基本都會赴約。我想如果還和別的男人有聯系,恐怕做不到。”

這是個牽強的理由。

“她跟我說過,她不會主動換人的。都是男的主動減少了聯系,她才會和下一個男的聯系,也就會斷掉和之前的男人的聯系。她還說我也是狗屎運好,加她的 QQ 的時候,剛好是上一個男的長時間不聯系的時候。”

“你選擇的這個幽會地點,和這種在野外幽會的方式,在你們那個交流群裏,和別人說過嗎?”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可是歷來都很尊重我的約會對象的,從來不把這些事情拿出來和別人分享。這也是‘泡良人’的潛規則,不然會引火燒身的。我自己開發的,和別人可是沒有關系的。”

顧剛明顯著急了。他說的略顯混亂,但邏輯還是清晰的。這些話的真假,只要調取聊天記錄,就可以證實。

“他說的是真的。沒有騙人。他不是兇手。”

劉餘川的心裏又一次對自己說。

“那是什麽人,恰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遇到了當時單身狀態的左玉芬。又出於什麽目的,殺死了左玉芬呢?”

“難道他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殺人?”

“那為什麽殺人地點會是在那座夾在螳螂川水庫,和螳螂川溫泉的土山上呢?那地方,幾乎就沒人去。都沒人,他殺誰?”

這個大大的疑問,反覆在劉餘川腦子裏盤旋。

“老大。”

金柳楠打斷了劉餘川的思索。

“怎麽樣?”

金柳楠去的是左玉芬丈夫劉輝勇的那邊。

“什麽都沒問出來,那個許輝湧就是個酒鬼,什麽都不知道。現在正在強制輸液,醒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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