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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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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你信嗎

◎我愛你,也只愛過你。◎

初入秋的京城深夜, 一陣秋雨一陣涼。

淩晨三點,方北卻被熱醒,身上起了盜汗。

房間裏沒開燈, 窗簾半拉。

窗外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半明半暗的視線中, 方北看見站在窗邊的模糊身影。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個背影很久,久到身上的汗冷透,涼意鉆進毛細血孔,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幾乎是在她動了一下之後, 他就發現她醒了。

沈縱站在原地沒動, 轉回頭,昏暗中看著床上的方北,“做惡夢了?”

床上的人搖頭,意識到他看不見, 出聲道:“沒有。”

沒有做惡夢,也沒有做別的夢。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做任何夢了。

“在看什麽?”方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深沈的夜色。

“下雨了,”他頓了頓, 猶豫了一下才朝她伸出手, “要過來和我一起看嗎?”

她掀開毯子坐起來, 卻在下床時動作停頓了一下。

因為她的猶豫,黑暗中舉著的手,一點點握成拳。

就在手臂無力般垂下時,方北抱著毯子下了床, 走到他身後。

她墊起腳尖,將毯子裹在他身上。

“站在這裏多久了?”隔著毯子,方北擁住身前的人, 半是埋怨半是心疼道, “為什麽不睡覺?下雨有什麽好看的?冷不冷?”

沈縱把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拿起來, 拉到嘴邊親了親。

誰也沒再說話。

方北沒問他為什麽半夜不睡覺,就這麽抱著他,陪著他,任由時間安靜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沈縱的聲音響起。

“我做了個夢。”

“夢到什麽了?”她好奇地問。

“夢到你了。”他輕聲說。

她笑起來,“我們在夢裏是什麽姿勢?你這把年紀了不會還遺……”

她說著話,手就開始不老實。

沈縱抓住她往睡庫裏鉆的手,抻開五/指,用了點力地和她五旨交握。

“我這把年紀?”他告訴她一件事實,“看來方小姐是忘了今晚還欠著我……不對,已經又過了一天,所以加上利息你欠我六次。”

“我錯了,”她沒皮沒臉地說,“沈先生這個年紀正是年輕力壯,生/猛如虎,夜夜笙歌的好時候!”

他誇讚道:“成語學的真好。”

“沈先生,”她的手被他握住,所以她帶著他的手一起,去探索永無止境的谷欠望,“讓我感受一下?”

方北把房間裏的窗簾全部拉開。

碧翠灣的房子位於京城最好地段的高層。

站在窗邊,放眼望去,天色未亮前,整個京城都似蟄伏在黑夜中能吞噬一切的巨獸。

他們不怕巨獸,因為能吞噬他們的只有谷欠望。

“不要在我身後,”她伸出手臂將他抱住,很用力地抱住,不讓他把自己轉過去,在一片朝熱和混亂中,說一個字就親他一下,“我要看著你。”

我要看著你,在我面前失/控。

他啞聲問:“去床/上?”

沈縱承受著她一個個黏/膩的吻,閉上眼睛,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們現在站在窗邊,雖然樓層很高,理論上不會被看見,但他還是擔心。

只要是和她有關的,一絲一毫的僥幸心理都不該有。

“不要,”她直接拒絕,更重地吻他,將舍頭主動申進他嘴裏,兩根滑/膩膩的舍頭很快纏/在一起,她氣/息很重地說,“就在這裏。”

沈縱快被她逼瘋了。

此刻她的嘴裏,他的鼻息間,他的谷欠望,全被她沾滿了,滿到沒有一絲空隙。

就好像他們是連體嬰兒,哪兒哪兒都連在一起,也永遠連在一起。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不,就算死亡,他們也不會分開。

感覺到沈縱胸口一滯,下一刻,方北被抱了起來。

沈縱將人抱在身前,方北害怕被摔,四肢緊緊纏著他。

如她所願,他讓她能看著自己,一秒鐘都不會錯過。

“別害怕,抱住我。”他架著她。

“不行……”方北搖頭,“阿縱,不、不行……”

她感覺自己隨時會摔下去。

“方北,你喜歡嗎?”男人修長的手臂上浮起根根青筋,他低下頭吻她,米且糲的舍苔不斷掃吻著她的臉和脖。

“嗯……”她嗓子眼裏漏出隱隱的哭聲,喜歡……”

臥室的飄窗上有兩個擁抱著的身影。

他們裹在一條毯子裏,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亮。

“阿縱。”

“嗯?”沈縱拉了拉毯子,把懷裏的人裹緊。

“現在你可以說你的那個夢了。”

“所以,”沈縱頓了頓,“你剛才是在哄我嗎?”

“那你被哄高興了嗎?”她認真地問。

身後沒有了聲音,等了會兒沒等到答案,她轉回頭,捧住他的臉,再次問他:“你高興嗎?”

“我很高興,”他偏頭,溫柔地親了親她的手心,“從沒有過的高興。”

“不,”她搖了搖頭,“未來還很長,我會讓你更高興的。”

沈縱笑了笑,“好。”

方北伸出手,碰了碰他薄薄的眼皮,“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那個夢了嗎?”

讓你不敢再睡,在窗邊站了一晚上的那個有關我的夢。

沈縱看著她,看著這張就算是在黑夜中,他也能準確無誤地勾勒出臉上每一處細節的臉.

他輕聲問:“在我說我的那個夢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方北不由緊張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才開口:“好,你問。”

“早餐想吃什麽?”

“……”

方北轉頭,在窗外透進來的明暗交錯的光線中,看著身後人的臉。

他有一雙深色眼睛,那裏裝著浩瀚的、能包容一切的星空。

她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想吃三明治。”

他在黑暗中笑了下,擡手理她肩頭亂哄哄的長發,“再加個煎蛋?”

“好。”

“我不想聽你那個夢了,”她伸手勾住他脖子,“只是夢而已,對嗎?”

“嗯,只是夢而已。”他輕聲說。

一個夢而已,他總會從夢裏醒來。

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她躺在自己身邊,只要他伸手就能將她擁進懷裏,可以親親她,聽她和自己說一聲“早”。

“除了早餐……”她頓了頓,“不再問點其他的嗎?”

“比如?”

“比如盛意說的那個故事?”

沈縱看著她的眼睛,“你願意說嗎?”

她轉過身,雙膝跪地,直起上半身,這樣她比沈縱還高了半個頭,目光至上而下,垂眸看著他。

她捧住他的臉,“你想知道嗎?”

“我……”在她的直視中,他一點點垂下眼眸,掩去目光,低聲說,“不在乎。”

“不,”她用力將他的臉重新擡起來,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你要在乎。”

“為……什麽?”

在沈縱短暫的迷茫中,聽見方北說:“因為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比你以為的還要愛,所以我不想讓你對我的愛有任何一絲的懷疑和忍耐。

“可以……”他顫抖著捧住她的臉,將她拉下來和自己額頭抵著額頭,“再說一遍嗎?”

“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方北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

那年唐芝蘭病重,她雖然面臨著幾個月後的高考,但還是盡量抽出時間去醫院陪她。

大伯母很多時候都不太清醒,看到她,會問她方南怎麽沒來,是不是學校事情很多,讓她轉告他,自己的病不嚴重,讓他別太掛記。

每當這個時候,方北就會順著大伯母的話往下說,說是啊哥哥很忙,忙著學生會的事還要參加比賽,忙得周末都不回家。

偶爾大伯母清醒的時候,她就會哭,一直哭一直哭,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地說自己對不起大伯,對不起方家,更對不起方南。

這個時候方北就覺得不如不清醒的時候。

人有時候傻一點,瘋一點,忘了很多事,或許能活得更輕松。

有一次大伯母病危,爺爺和大伯都不在國內,她一個人在醫院,手握著醫生給的病危通知書。

半夜時,大伯母度過了危險,因為她生存意志薄弱,醫生特許她作為家屬陪著。

大伯母醒過來時,她趴在床沿睡著了。

大伯母把她叫醒,讓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那是大伯母為數不多清醒著卻沒有哭的時候。

盛意那個故事,方北聽過,只不過和唐芝蘭說的細節略有不同。

比如聯姻是唐家主動提的,唐家願意“下嫁”,是因為獨女多年前因為一面之緣對方家老大傾慕已久。

當時談聯姻時,她就知道對方有個感情深厚的初戀,兩人相戀多年,女方更是為了男方犧牲了很多,但她還是“逼著”他娶了自己。

比如那個孩子也知道自己不是親生子。

去看守所看顧若錦那次,顧若錦還告訴了她另一個故事。

“我殺了你的父母,我是殺人兇手,但是小北,你也是殺人兇手。”

“你知道方南不是方敬賢親生的嗎?不是親生的,所以他和你沒有血緣關系,而且他一直都知道。”

“胰腺癌確實很快,但你不覺得他走得太快了嗎?方家和唐家用了那麽好的醫療資源,短短半年,他就不行了。小北,你有想過嗎?”

“方南是你殺死的。”

“他愛你,小北,不是哥哥對妹妹的愛。”

“這不能怪他,在你用盡全力地抱住他,在你只能在他懷裏安睡,在你夢魘時叫他的名字時,在你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和救贖時他就註定會愛上你。”

“可是他不能愛你。”

“如果他能愛你,父母的婚姻就不覆存在,方家會因為這件事成為全天下人的笑柄。”

“他不能愛你,可是他愛你。”

“所以最後他殺死了他自己。”

“其實是你殺死了他,是你讓他愛上了你。方南,沈縱,肖子臣,你看,這麽多人,他們愛你,愛到可以為了你去死。”

“那就讓他們去死好不好?”

“小北,回到錦叔身邊吧。”

很多人,肖子臣,肖子君,甚至是沈縱都懷疑過方北對方南的感情不一般。

即使他們現在在一起,她不止一次親口對自己說“我愛你”,沈縱心裏始終有著這根刺。

只是和她比起來,這些全都不重要。

他要她,才從沒有貪心到要她的全部。

她的心理可以保留著那個名為“方南”的角落。

然而現在,事情突然出現了反轉。

顧若錦說,陷入兄妹亂/倫情感中的是方南,也是因此,他失去求生意志。

“你信嗎?”沈縱問,“信顧若錦這些話嗎?”

方北被沈縱擁在懷裏,看著窗外。

日出後的光明,將原本蟄伏在黑夜中的巨獸展現在世人面前。

那些夜色中的汙穢和不堪也也顯出了它本來的面貌。

“你不是白孔雀。”

“白孔雀雖然極其稀有,也很漂亮,但它的美是因為病變。”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呆在角落裏。”

“你看那只海鷗,擁有自由翺翔的翅膀和可以落腳的礁石。它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飛累了也有屬於它的歸宿。方北,你不是白孔雀,你是海鷗。”

如果方南還活著,會是什麽樣呢?

方北覺得他的樣貌應該沒多大的改變,只是高一點,結實一點,笑起來眼尾的那條褶更深一點。

每個人都有自己堅信的東西。

就像唐芝蘭覺得用孩子可以綁住丈夫的心。

就像方敬賢以為有了孩子妻子就能放下對這段婚姻的執著。

就像楚沁殺死沈妄可以是為了沈縱,也可以是因為唐芝蘭去世,方敬賢恢覆了單身,她為了給自己一次機會。

就像顧若錦說方南愛著自己的妹妹,是畸形的愛殺死了她。

就像——

她說:“我只信我自己。”

那個陪著她在大雨中淋雨,那個把她從大霧裏拉出來,那個逗她時笑著說“叫聲哥哥聽聽”的人。

即使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他也永遠只會用一顆赤忱幹凈的心對待這個世界。

對待他的妹妹。

永永遠遠的妹妹。

“方南一定很高興,”她伸出手,一縷淡金色的光照在她手臂上,她看著這束光,瞇著眼睛說,“看到我找到了此生所愛。”

“此生所愛。”他覆述這四個字。

胸腔裏那個跳動的心臟有剎那的停滯,下一秒又重新跳動。

從此之後,只為這四個字,只為她而跳。

方北仰起下巴,在顛倒的視線中看著身後的人。

“怎麽哭了呀?”她笑著伸手去碰他濕潤的眼角。

他抓住她的手,哽意太重,竟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抓著她的手,摁在唇邊不斷親著。

“bb,”她說,“我不喜歡星星。”

方北不喜歡星星。

星星是幾萬光年外的恒星,當你看見她的光芒時,它可能已經隕落了。

但她現在喜歡了。

因為。

她的星空在他的深色眼睛裏。

不再遙遠。

我剛才那句表白還有最後一句話沒說。

那就是——

“我愛你,也只愛過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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