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我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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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我堅信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堅信的東西。◎
深夜突然下起暴雨, 一輛車在高速上飛馳。
雨勢太大，司機開得小心翼翼。
看見前方距離“京城”兩百多公裏的指示牌後，司機試著開口。
“少爺, 雨這麽大, 要不還是在附近路口下去，休息一晚再回去吧？”
車後座上的少年睜開眼睛。
他的眼眸很深，臉上沒有表情時，會給人矜貴高冷的感覺, 但他笑起來時, 眼尾會彎起條淺淡又溫柔的細褶。
他已經接近二十個小時沒睡了，揉了兩下酸脹的鼻梁，偏頭看著夜色中的暴風雨，良久才出聲。
“回吧。”
“是。”
司機應聲, 繼續往他們的目的地開。
前不久，外祖父突然去世，方南和父母趕往馬來吊唁。
喪事結束後, 他們原本還要留在那裏處理唐家龐大的資產, 但他卻獨自一人提前回來了。
因為臨時回來沒有買到直飛的航班, 他先飛的周邊城市，再讓家裏司機過來接自己。
這麽急著回來時因為兩天前，他看了下京城的天氣預報，因為氣流影響, 京城經常未來一周會持續暴雨。
方南到家時已近淩晨，但方家老宅燈火通明。
劉管家看到方南，驚訝之餘也松了口氣。
“您怎麽連夜回來了？”劉管家接過司機手裏的行李, 看著被雨淋濕的人, “下這麽大的雨路上多危險。”
方南神色緊張地問：“怎麽了？”
大半夜的, 家裏傭人們都沒休息。
他們一家三口幾天前去了馬來，老爺子也不在京城，家裏就只有……
劉管家擡眸看了眼樓上，什麽也沒說，方南就明白了。
方南將剛才從車裏下來到走進東樓這一路上淋濕的外套脫下，對劉管家說了句“你們都去休息吧”就上了樓。
二樓兩個守在門口的傭人看到方南，像是見到了救世主。
“少爺，小姐她……”
“我知道，”方南低頭看了眼門鎖，“打開吧。”
傭人把鎖打開後在方南的示意下離開了。
方南推開門。
房間裏漆黑一片。
遠處的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半邊天空，也將整個房間照得亮白一片。
剎那的視線中，方南看見角落裏的身影。
她也看見他了。
她身上的法式長裙被雨水淋得濕透，和長發一樣淩亂地貼在身上。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順著削尖的下顎一顆顆低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
方南沒有朝她走過去，他站在門口，朝她伸出手。
“方北，”少年溫柔地說，“到哥哥這裏來。”
今天的暴雨從傍晚就開始下了，方北跑出去在院子裏淋了很久的雨，誰勸都不聽。
劉管家實在沒辦法，想讓人強行把她帶進來，但是警長盡忠職守地守護著方北，沒人能靠近她。
天色漸暗，雨勢變大，劉管家最後心一橫，找人先控制住了警長，再把方北綁回了房間。
說是綁，但家裏誰敢傷她一根頭發？反倒是被她踢了咬了好幾處傷。
方北在房間裏發了一頓脾氣，把能砸的都砸了，劉管家怕傷著她，讓人把房間清理好，又把房間裏可以傷人的東西全都清理出去後，無奈之下只能把人反鎖在了房間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方北就安靜下來了，劉管家不放心，讓人守在門外，隨時開門看看裏面情況。
傭人說小姐哭累了就一直坐在房間角落裏，不動也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劉管家通知了老爺子，老爺子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沒想到方南回來得更快。
聽到聲音，角落裏的人動了動。
房間裏開足了空調，雖然不冷，但她還是用手臂將自己牢牢地環抱起來。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身影，在模糊的視線中看了很久才遲疑地開口叫了一聲：“方南？”
方南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溫和地問：“想去看下雨嗎？”
方南到家後沒多久老爺子也到了。
老爺子讓人把院子裏的燈開著後，讓傭人們都去休息了。
他自己則站在房廊下，望著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方北站在大雨中，擡頭望著下著雨黑沈沈的天空，但她沒有被淋濕，因為她的身後，清雋的少年為她撐著黑色的大傘。
老爺子感慨著，至少是有進步的。
過去方北發瘋時根本不讓人靠近，他們所有人只能站在他現在的位置，隔著一段時距離。
後來方南試著往她靠近了兩步，她沒有反感，於是方南又靠近了兩步，直到他能站在她身後，再後來，方南給她撐傘，她也不會拒絕。
雖然方南還是沒能阻止方北下雨天出去淋雨，但老爺子覺得現在已經很好了。
而且老爺子始終相信，就算方南不行，以後也一定會有人，能徹底把方北從大雨中拉回來。
方北靠在方南懷裏睡著，方南把人抱起來後，劉管家替他們撐著傘回到屋內。
早上方南起來剛洗漱完，房門在象征性地被敲了兩下後就被推開。
某個神采奕奕的出現他房間裏。
“什麽時候回來的？”方北看著從浴室出來的人。
方南剛洗漱完，沒穿上衣，只穿了條寬松的家居褲，他只在看到方北的第一眼露出點尷尬的神色，很快就恢覆如常。
他從衣架上拿了件外套，邊穿邊說：“剛回來。”
“剛回來？”方北狐疑地問，“幾點的飛機？什麽時候到的家？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大伯他們呢？”
“早上七點到的家，”方南說，“他們還要在馬來呆兩天。”
“撒謊，”方北走到他面前，拆穿他的謊言，“你昨晚來找過我？”
方南低頭看著她，嘴角勾了抹笑意，在方北滿含質詢的眼神中，只是意味不明地“哦”了聲。
“方南。”方北沈聲叫他名字。
方南依然是笑著的，他彎了點腰，和她視線平齊，“沒大沒小，叫我什麽？”
方北垂眸，咬了下嘴唇。
“我餓了，下樓去吃早餐吧？”方南可憐兮兮地對妹妹說。
“哥哥……”方北擡眸，對上少年深色的眼睛，抿了下唇，低聲問，“我昨晚是不是又發瘋了？”
早上醒來，她發現躺在自己房間床上，身上雖然已經換過衣服了，但那種在大雨中淋過的冰涼潮氣沒那麽容易消失。
方北對下雨，特別是暴雨天有應激反應，所以方南才從馬來匆匆趕回來。
方南沒回應妹妹的話，他揉了揉她的發頂，“都過去了，走吧，下樓吧？”
方北抓住方南的手，拉到眼前，看著她虎口處，“是……我咬的？”
方南的虎口處有一片咬傷，過了一晚，泛著青紫。
“疼嗎？”方北的手很輕很輕地撫過傷口。
“不疼，”方南搖頭，“沒警長咬得疼。”
“那當然，我又不是狗……”方北擡頭，睜大眼睛，“你把我比狗？”
“警長不是狗，”方南笑著說，“它是你忠誠的衛士。”
方北看著眼前的人，認真地說，“它是哥哥。”
方南並沒有因為她把自己比作警長而生氣，反而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年她剛從英國回來，對國內的一切都很陌生，家裏人的寵愛和陪伴也無法一時消除她對這新環境的恐懼。
特別是晚上，她經常會半夜醒過來哭，說自己房間裏有鬼，哭著要回英國。
警長是方南挑的，當時唐芝蘭說小女孩適合養漂亮的小型犬，但方南卻覺得，一只強壯威猛的大型犬才能保護他的妹妹，驅除她的恐懼。
後來，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成年犬成為了少女身邊最忠誠的衛士，也是最好的陪伴者。
方南收起笑意，認真地問：“昨晚發生的事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方北搖了搖頭，但很快又點了下頭，“記得一點點。”
“記得什麽？”
“你。”
記得你讓我走到你身邊，記得你陪我站在大雨裏，記得你陪了我一整晚。
又是一個被惡夢纏身的夜晚，方北在黑暗中離開房間，她神志不清，思緒混亂。
只記得要找一個人，只有這個人才能讓她不那麽痛苦。
方南是在房間門被推開時驚醒的。
從睡夢中清醒後，他打開床頭燈，幾乎是在看見門口的妹妹就著急地下床。
方南將單薄的人一把抱進懷裏，不停搓著她的手臂和後背，用自己的體溫熨貼著她冰涼的身體。
“冷不冷？做惡夢了？”
方北側臉靠在溫軟的胸膛上，冷得牙齒打顫，說不了話，只點了點頭。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不好，”也不知道她半夜穿得這麽單薄在家裏游蕩多久了，方南心疼壞了，後悔道，“哥哥應該陪著你的。”
前幾天是方北父母的忌日，方南幾乎形影不離地陪了妹妹兩天，後來覺得妹妹的狀況還行，他自己兩天沒睡也快撐不住，所以今晚才沒陪著她。
方南沒把方北送回東樓，直接讓她睡在自己房間。
方南給她另外準備了一床被子和枕頭。
床很大，方北小小的身體，只在床上占據一小片位置。
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人，感覺她的氣息，方南很輕地嘆了聲氣。
他撐起上半身，把妹妹轉過來，讓她面對自己，低頭看著她睜著不願閉上的眼睛。
“怎麽不睡？”
“睡不著……”話還沒說完，她就打了個哈欠，擡眸偷偷看了方南一眼，心虛地低下頭，小聲說，“我不敢睡。”
“為什麽不敢睡？”
沈默半晌，她才說：“怕看見他們。”
方南當然知道她嘴裏的“他們”是誰。
她不是怕看見他們，而是怕看見了他們卻拉不住他們，怕醒過來發現他們已經永遠地離開自己。
“北北，”方南揉了揉妹妹酸澀的眼角，“不要怕，就算做夢也是會醒的。我保證，明天早上你醒過來，就會看見哥哥。”
“哥哥。”
“嗯？”
“有一天我會不會也掉下去？”
掉進那個萬丈深淵裏。
方南的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下一秒將方北摟進懷裏，他收緊手臂，將她很緊很緊地抱在懷裏。
“哥哥向你保證，會拉住你，不讓你掉下去。”
她在少年單薄卻有力的懷抱裏擡起頭，“如果你沒拉住呢？”
“不會的，不會的。”
“哥哥……”她回抱著他，那樣的用力，就像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千萬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留我在瘋狂的盡頭再也回不來。
“好，哥哥答應你，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
深夜的房間，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昏暗的視線中，少年的懷裏，小姑娘睡得無知無覺，眼尾還綴著睡著前哭過的一點濕意。
少年的指腹很輕地掠過她卷翹的羽睫，擦去那片濕意。
她和自己長得沒有一點相像。
他知道，他們當然不像。
方北長得像媽媽，漂亮得張揚，眼睛卻神似爸爸，琉璃光澤的琥珀色，是特別到令人一眼難忘的眸色。
嘴唇也比一般人淡一點，薄一點，笑起來時嘴角會微微上翹，不太明顯，看上去是那麽甜那麽軟……
在方南意識到自己的手正撚著妹妹的唇角時，他觸電般收回手。
方南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沾了一點晶瑩的濕潤。
它屬於自己的妹妹。
他凝視著它，看著它一點點順著紋路浸透指腹上的年輪。
手指突然變得很重，重到他擡不起來。
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越來越清晰、深重。
“思園”古樸的紅墻前，少年穿著絲絨禮服。
陽光被紅墻後的參天大樹切割成無數條光線，映襯著他幹凈的眉眼和笑容。
從這一刻開始，等待著他的將是風光無限的未來。
“笑得真假。”拍照的人不滿地說。
“假嗎？”少年好脾氣地說，“需要露出八顆牙齒嗎？像這樣……”
“這樣更醜！”
方北看著手機鏡頭後的人，“他們讓你考金融系，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
“可是你明明更喜歡計算機。”
“念了金融系，也可以繼續喜歡計算機，不沖突。”方南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可是……”
“方北。”
“嗯？”
“想過以後考哪所大學嗎？”
“沒有，想這些未免太早了吧？”
“那要不要考清大？”
“不要。”
“怕考不上？”
方北睨少年一眼，“激將法？”
“嗯，所以有用嗎？”少年笑著問。
“方南，我們打個賭怎麽樣？”方北突然說。
方南饒有興致地問：“賭什麽？”
“如果我考上清大，”她低頭，看向他手腕那抹低調的藍，“我要你的那套星空系列。”
“你倒是會挑好東西，”方南笑起來，“那是五十年前的珍品，我花了很久才集齊了整個星空系列。”
“那你賭不賭？”
“不賭。”他伸手在妹妹額間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哪兒學來的壞習慣，動不動就賭。”
“你有那麽多好東西，不過一套星空系列，就舍不得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思園中。
“方南，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小北沒有血緣關系，”方南在化療的痛苦中，似乎又聽見了顧若錦的聲音，“可是你不能任由心底不該有的心思繼續滋生蔓延下去。”
“小北是你妹妹，她叫你一聲哥哥，你就只能是她哥哥，你要做的是保護好她，而不是讓她陷入可能存在的危險中。”
“你有沒有想過，你繼續放任對她的愛，遲早有一天會害死她的。你想看到她受到傷害嗎？你想嗎？”
“如果你真的愛她，又怎麽忍心逼死她？”
“方南，妹妹和方北，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你愛誰？”
“我……不能……愛……她……”
“她……是妹妹……”
“可是我……”
方南在昏迷和清醒中不斷反覆煎熬，他再一次在衛生間裏吐到昏過去，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在哭。
他的妹妹，他的方北在哭。
“哥……哥哥……我們不治了不治了……我再也不逼你治療了……哥哥……你醒醒……”
方南在哭聲中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滿臉淚痕的方北，他渾身無力，骨頭裏更是像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噬，連骨頭縫裏都在痛，可他還是用盡力氣，伸出手去擦妹妹眼角的淚。
他努力撐起笑容，溫柔地哄妹妹，“別哭，哥哥不疼。”
方北哭著說：“我們不治了，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我讓司機來接，好不好？”
無力蒼白的手捧住妹妹的臉，一行淚從他眼角滑落，“好，我們回家。”
節假日的莘海灣有很多游客，到處都很熱鬧，小孩子拿著氣球跑來跑去經常會撞到方南的輪椅。
“要不回去吧？”方北問。
方南看著人群，搖了搖頭，“去走走吧。”
人太多，方北推著輪椅不方便，兩人走了很久也沒走到海灘邊。
“就停在這裏吧。”方南突然說。
方北皺眉：“可是這裏看不到海。”
只能看見擁擠的人潮。
“沒事，”方南笑了下，“不是非要走到終點的。”
大概是他把這些和離別有關的話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反讓方北心裏很不是滋味。
誰會不在乎生死呢？
又有誰會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不害怕呢？
他只是擔心妹妹，不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痛苦，不想讓她為了自己傷心難受。
他那麽痛，止痛藥早已沒有效果，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卻還要顧著妹妹。
她從輪椅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側過頭，將臉貼在他蓋著毯子的腿上，很輕地叫他名字。
“方南。”
“怎麽了？”
“方南。”
方北什麽也沒說。
她只是一遍遍叫方南的名字。
“叫哥哥。”
她從小就不愛叫他哥哥，總是“方南方南”地叫，算起來，他生病的這段時間，她倒是經常叫他哥哥，就好像多叫幾遍他就能在她身邊留得更久一點。
方北閉上眼睛，淚水浸透深色的毯子。
她不想讓方南看見自己又哭了。
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無能和懦弱。
除了哭，除了一個個惡夢，她什麽都做不了。
“哥哥……”
此時的兩人都沒看見，他們的面前站了一個人，那人一直在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在暴雨中淋雨，在空曠寂靜的夜裏相守，看著他們抱在一起哭。
他也看見了輪椅上的少年，在人聲鼎沸的海邊，停下了即將落在女孩臉上的手。
就在她那聲“哥哥”之後，他的五指一點點蜷成拳，最終無力地垂下。
女孩看不見，但是他看見了。
看見少年眼裏的隱忍、遺憾和……
深愛。
可是他們看不見他。
他是一個局外人，只是看著他們，無法走進他們。
那是只屬於他們的記憶和世界。
沈縱醒過來時，聽到了窗外的雨聲。
夢中的一切讓他有些恍惚。
直到懷裏的人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才回過神。
沈縱起下床，走到窗邊，看著深沈的雨夜。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是因為聽了盛意的那些話，才會做這樣的夢。
那不過是個夢。
不知在窗邊站了多久，沈縱聽見身後一點微弱的動靜。
他回頭，在昏暗中，將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床上的身影上。
“做惡夢了？”
“沒有。”
床上的人問他：“在看什麽？”
“下雨了，”他朝她伸出手，“要和我一起看嗎？”
他想告訴她，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夢。
他看到夢裏的少年，是怎樣傾盡所有保護著、愛著他的妹妹。
他不想騙她，他確實嫉妒他們之間的親密無間和彼此唯一。
可是她說我不想聽你的那個夢了，那只是夢，是夢就會醒。
是啊，那只是個夢，按照他的所思所想創造出來的夢。
也許他們之間的相處根本不是自己夢裏那樣。
除了當事人，除了方南自己，沒人知道他對自己的妹妹到底存著什麽樣的心思。
年底時西樓要進行一次翻新。
周末，沈縱在書房加班，方北邊打游戲邊陪他加班。
沈縱倒水回來，經過方北身邊時，發現她沒有打游戲，她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張裝修圖紙。
他看了眼，發現是老宅的裝修圖紙，西樓的大部分地方都要動，包括三樓的某間房間。
方北在和劉管家打電話。
劉管家說了些裝修的事情，最後劉管家問她那張圖紙看過沒有，有沒有哪裏需要讓設計師改的，劉管家的意思是如果有哪間房間不動，也可以告訴設計師，對方會避開這些地方。
劉管家問完後，方北沒說話，她看著電腦上的圖紙，看著平面圖紙中那個只占了一小塊區域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就在劉管家再次詢問前，方北終於開口，“挺好的，就這樣吧。”
方北掛了電話，合上電腦，擡頭，發現對面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她問。
沈縱搖了搖頭沒說話，重新低下頭看資料。
不過才三秒又擡起頭。
她手肘撐著桌面，捧著臉看他，“要和我說什麽嗎？”
沈縱避開方北的視線，重新低下頭，“沒有。”
“沒有嗎？”方北說，“但我有話要和你說。”
他翻著資料，隨口問：“什麽？”
沈縱等了很久，方北都沒說話。
終於忍不住，沈縱擡起頭，不期撞見她眼裏的笑意。
“我想說……”她笑著說，“我現在好想親你。”
方北被抱坐在書桌上。
那些承載著計算機人夢想、世界最頂尖的科技被隨意扔在地上。
他什麽也不要，只想一遍遍地親她。
和她唇舌交纏，氣息交錯。
讓她的手臂勾纏自己的脖子，聽她“哥哥”“阿縱”混亂地叫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堅信的東西。
盛意堅信方北有嚴重的戀兄情結，只會愛上自己的哥哥，只和哥哥最愛時才會爽。
顧若錦堅信方南是因為對妹妹畸形的愛而死的。
方北堅信方南對自己只有兄妹之情，他對她的感情永遠幹凈而熱忱。
而沈縱堅信——
“我愛你。”
“我只愛過你。”
【作者有話說】
哥哥的篇幅到這裏就結束了，關於哥哥和北北之間的感情，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堅信”，哥哥這部分算是開放式的吧~
這周的榜單字數完成啦，bb們，周四見啦~
感謝在2024-05-26 00:18:10~2024-05-27 23:29: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空白、星星、想不出昵稱 10瓶；27120051 5瓶；Bebe 3瓶；Loveis無名字的歌 2瓶；介個芝麻醬相當正宗、1mich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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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後座上的少年睜開眼睛。
他的眼眸很深，臉上沒有表情時，會給人矜貴高冷的感覺, 但他笑起來時, 眼尾會彎起條淺淡又溫柔的細褶。
他已經接近二十個小時沒睡了，揉了兩下酸脹的鼻梁，偏頭看著夜色中的暴風雨，良久才出聲。
“回吧。”
“是。”
司機應聲, 繼續往他們的目的地開。
前不久，外祖父突然去世，方南和父母趕往馬來吊唁。
喪事結束後, 他們原本還要留在那裏處理唐家龐大的資產, 但他卻獨自一人提前回來了。
因為臨時回來沒有買到直飛的航班, 他先飛的周邊城市，再讓家裏司機過來接自己。
這麽急著回來時因為兩天前，他看了下京城的天氣預報，因為氣流影響, 京城經常未來一周會持續暴雨。
方南到家時已近淩晨，但方家老宅燈火通明。
劉管家看到方南，驚訝之餘也松了口氣。
“您怎麽連夜回來了？”劉管家接過司機手裏的行李, 看著被雨淋濕的人, “下這麽大的雨路上多危險。”
方南神色緊張地問：“怎麽了？”
大半夜的, 家裏傭人們都沒休息。
他們一家三口幾天前去了馬來，老爺子也不在京城，家裏就只有……
劉管家擡眸看了眼樓上，什麽也沒說，方南就明白了。
方南將剛才從車裏下來到走進東樓這一路上淋濕的外套脫下，對劉管家說了句“你們都去休息吧”就上了樓。
二樓兩個守在門口的傭人看到方南，像是見到了救世主。
“少爺，小姐她……”
“我知道，”方南低頭看了眼門鎖，“打開吧。”
傭人把鎖打開後在方南的示意下離開了。
方南推開門。
房間裏漆黑一片。
遠處的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半邊天空，也將整個房間照得亮白一片。
剎那的視線中，方南看見角落裏的身影。
她也看見他了。
她身上的法式長裙被雨水淋得濕透，和長發一樣淩亂地貼在身上。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順著削尖的下顎一顆顆低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
方南沒有朝她走過去，他站在門口，朝她伸出手。
“方北，”少年溫柔地說，“到哥哥這裏來。”
今天的暴雨從傍晚就開始下了，方北跑出去在院子裏淋了很久的雨，誰勸都不聽。
劉管家實在沒辦法，想讓人強行把她帶進來，但是警長盡忠職守地守護著方北，沒人能靠近她。
天色漸暗，雨勢變大，劉管家最後心一橫，找人先控制住了警長，再把方北綁回了房間。
說是綁，但家裏誰敢傷她一根頭發？反倒是被她踢了咬了好幾處傷。
方北在房間裏發了一頓脾氣，把能砸的都砸了，劉管家怕傷著她，讓人把房間清理好，又把房間裏可以傷人的東西全都清理出去後，無奈之下只能把人反鎖在了房間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方北就安靜下來了，劉管家不放心，讓人守在門外，隨時開門看看裏面情況。
傭人說小姐哭累了就一直坐在房間角落裏，不動也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劉管家通知了老爺子，老爺子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沒想到方南回來得更快。
聽到聲音，角落裏的人動了動。
房間裏開足了空調，雖然不冷，但她還是用手臂將自己牢牢地環抱起來。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身影，在模糊的視線中看了很久才遲疑地開口叫了一聲：“方南？”
方南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溫和地問：“想去看下雨嗎？”
方南到家後沒多久老爺子也到了。
老爺子讓人把院子裏的燈開著後，讓傭人們都去休息了。
他自己則站在房廊下，望著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方北站在大雨中，擡頭望著下著雨黑沈沈的天空，但她沒有被淋濕，因為她的身後，清雋的少年為她撐著黑色的大傘。
老爺子感慨著，至少是有進步的。
過去方北發瘋時根本不讓人靠近，他們所有人只能站在他現在的位置，隔著一段時距離。
後來方南試著往她靠近了兩步，她沒有反感，於是方南又靠近了兩步，直到他能站在她身後，再後來，方南給她撐傘，她也不會拒絕。
雖然方南還是沒能阻止方北下雨天出去淋雨，但老爺子覺得現在已經很好了。
而且老爺子始終相信，就算方南不行，以後也一定會有人，能徹底把方北從大雨中拉回來。
方北靠在方南懷裏睡著，方南把人抱起來後，劉管家替他們撐著傘回到屋內。
早上方南起來剛洗漱完，房門在象征性地被敲了兩下後就被推開。
某個神采奕奕的出現他房間裏。
“什麽時候回來的？”方北看著從浴室出來的人。
方南剛洗漱完，沒穿上衣，只穿了條寬松的家居褲，他只在看到方北的第一眼露出點尷尬的神色，很快就恢覆如常。
他從衣架上拿了件外套，邊穿邊說：“剛回來。”
“剛回來？”方北狐疑地問，“幾點的飛機？什麽時候到的家？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大伯他們呢？”
“早上七點到的家，”方南說，“他們還要在馬來呆兩天。”
“撒謊，”方北走到他面前，拆穿他的謊言，“你昨晚來找過我？”
方南低頭看著她，嘴角勾了抹笑意，在方北滿含質詢的眼神中，只是意味不明地“哦”了聲。
“方南。”方北沈聲叫他名字。
方南依然是笑著的，他彎了點腰，和她視線平齊，“沒大沒小，叫我什麽？”
方北垂眸，咬了下嘴唇。
“我餓了，下樓去吃早餐吧？”方南可憐兮兮地對妹妹說。
“哥哥……”方北擡眸，對上少年深色的眼睛，抿了下唇，低聲問，“我昨晚是不是又發瘋了？”
早上醒來，她發現躺在自己房間床上，身上雖然已經換過衣服了，但那種在大雨中淋過的冰涼潮氣沒那麽容易消失。
方北對下雨，特別是暴雨天有應激反應，所以方南才從馬來匆匆趕回來。
方南沒回應妹妹的話，他揉了揉她的發頂，“都過去了，走吧，下樓吧？”
方北抓住方南的手，拉到眼前，看著她虎口處，“是……我咬的？”
方南的虎口處有一片咬傷，過了一晚，泛著青紫。
“疼嗎？”方北的手很輕很輕地撫過傷口。
“不疼，”方南搖頭，“沒警長咬得疼。”
“那當然，我又不是狗……”方北擡頭，睜大眼睛，“你把我比狗？”
“警長不是狗，”方南笑著說，“它是你忠誠的衛士。”
方北看著眼前的人，認真地說，“它是哥哥。”
方南並沒有因為她把自己比作警長而生氣，反而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年她剛從英國回來，對國內的一切都很陌生，家裏人的寵愛和陪伴也無法一時消除她對這新環境的恐懼。
特別是晚上，她經常會半夜醒過來哭，說自己房間裏有鬼，哭著要回英國。
警長是方南挑的，當時唐芝蘭說小女孩適合養漂亮的小型犬，但方南卻覺得，一只強壯威猛的大型犬才能保護他的妹妹，驅除她的恐懼。
後來，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成年犬成為了少女身邊最忠誠的衛士，也是最好的陪伴者。
方南收起笑意，認真地問：“昨晚發生的事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方北搖了搖頭，但很快又點了下頭，“記得一點點。”
“記得什麽？”
“你。”
記得你讓我走到你身邊，記得你陪我站在大雨裏，記得你陪了我一整晚。
又是一個被惡夢纏身的夜晚，方北在黑暗中離開房間，她神志不清，思緒混亂。
只記得要找一個人，只有這個人才能讓她不那麽痛苦。
方南是在房間門被推開時驚醒的。
從睡夢中清醒後，他打開床頭燈，幾乎是在看見門口的妹妹就著急地下床。
方南將單薄的人一把抱進懷裏，不停搓著她的手臂和後背，用自己的體溫熨貼著她冰涼的身體。
“冷不冷？做惡夢了？”
方北側臉靠在溫軟的胸膛上，冷得牙齒打顫，說不了話，只點了點頭。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不好，”也不知道她半夜穿得這麽單薄在家裏游蕩多久了，方南心疼壞了，後悔道，“哥哥應該陪著你的。”
前幾天是方北父母的忌日，方南幾乎形影不離地陪了妹妹兩天，後來覺得妹妹的狀況還行，他自己兩天沒睡也快撐不住，所以今晚才沒陪著她。
方南沒把方北送回東樓，直接讓她睡在自己房間。
方南給她另外準備了一床被子和枕頭。
床很大，方北小小的身體，只在床上占據一小片位置。
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人，感覺她的氣息，方南很輕地嘆了聲氣。
他撐起上半身，把妹妹轉過來，讓她面對自己，低頭看著她睜著不願閉上的眼睛。
“怎麽不睡？”
“睡不著……”話還沒說完，她就打了個哈欠，擡眸偷偷看了方南一眼，心虛地低下頭，小聲說，“我不敢睡。”
“為什麽不敢睡？”
沈默半晌，她才說：“怕看見他們。”
方南當然知道她嘴裏的“他們”是誰。
她不是怕看見他們，而是怕看見了他們卻拉不住他們，怕醒過來發現他們已經永遠地離開自己。
“北北，”方南揉了揉妹妹酸澀的眼角，“不要怕，就算做夢也是會醒的。我保證，明天早上你醒過來，就會看見哥哥。”
“哥哥。”
“嗯？”
“有一天我會不會也掉下去？”
掉進那個萬丈深淵裏。
方南的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下一秒將方北摟進懷裏，他收緊手臂，將她很緊很緊地抱在懷裏。
“哥哥向你保證，會拉住你，不讓你掉下去。”
她在少年單薄卻有力的懷抱裏擡起頭，“如果你沒拉住呢？”
“不會的，不會的。”
“哥哥……”她回抱著他，那樣的用力，就像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千萬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留我在瘋狂的盡頭再也回不來。
“好，哥哥答應你，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
深夜的房間，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昏暗的視線中，少年的懷裏，小姑娘睡得無知無覺，眼尾還綴著睡著前哭過的一點濕意。
少年的指腹很輕地掠過她卷翹的羽睫，擦去那片濕意。
她和自己長得沒有一點相像。
他知道，他們當然不像。
方北長得像媽媽，漂亮得張揚，眼睛卻神似爸爸，琉璃光澤的琥珀色，是特別到令人一眼難忘的眸色。
嘴唇也比一般人淡一點，薄一點，笑起來時嘴角會微微上翹，不太明顯，看上去是那麽甜那麽軟……
在方南意識到自己的手正撚著妹妹的唇角時，他觸電般收回手。
方南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沾了一點晶瑩的濕潤。
它屬於自己的妹妹。
他凝視著它，看著它一點點順著紋路浸透指腹上的年輪。
手指突然變得很重，重到他擡不起來。
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越來越清晰、深重。
“思園”古樸的紅墻前，少年穿著絲絨禮服。
陽光被紅墻後的參天大樹切割成無數條光線，映襯著他幹凈的眉眼和笑容。
從這一刻開始，等待著他的將是風光無限的未來。
“笑得真假。”拍照的人不滿地說。
“假嗎？”少年好脾氣地說，“需要露出八顆牙齒嗎？像這樣……”
“這樣更醜！”
方北看著手機鏡頭後的人，“他們讓你考金融系，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
“可是你明明更喜歡計算機。”
“念了金融系，也可以繼續喜歡計算機，不沖突。”方南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可是……”
“方北。”
“嗯？”
“想過以後考哪所大學嗎？”
“沒有，想這些未免太早了吧？”
“那要不要考清大？”
“不要。”
“怕考不上？”
方北睨少年一眼，“激將法？”
“嗯，所以有用嗎？”少年笑著問。
“方南，我們打個賭怎麽樣？”方北突然說。
方南饒有興致地問：“賭什麽？”
“如果我考上清大，”她低頭，看向他手腕那抹低調的藍，“我要你的那套星空系列。”
“你倒是會挑好東西，”方南笑起來，“那是五十年前的珍品，我花了很久才集齊了整個星空系列。”
“那你賭不賭？”
“不賭。”他伸手在妹妹額間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哪兒學來的壞習慣，動不動就賭。”
“你有那麽多好東西，不過一套星空系列，就舍不得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思園中。
“方南，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小北沒有血緣關系，”方南在化療的痛苦中，似乎又聽見了顧若錦的聲音，“可是你不能任由心底不該有的心思繼續滋生蔓延下去。”
“小北是你妹妹，她叫你一聲哥哥，你就只能是她哥哥，你要做的是保護好她，而不是讓她陷入可能存在的危險中。”
“你有沒有想過，你繼續放任對她的愛，遲早有一天會害死她的。你想看到她受到傷害嗎？你想嗎？”
“如果你真的愛她，又怎麽忍心逼死她？”
“方南，妹妹和方北，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你愛誰？”
“我……不能……愛……她……”
“她……是妹妹……”
“可是我……”
方南在昏迷和清醒中不斷反覆煎熬，他再一次在衛生間裏吐到昏過去，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在哭。
他的妹妹，他的方北在哭。
“哥……哥哥……我們不治了不治了……我再也不逼你治療了……哥哥……你醒醒……”
方南在哭聲中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滿臉淚痕的方北，他渾身無力，骨頭裏更是像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噬，連骨頭縫裏都在痛，可他還是用盡力氣，伸出手去擦妹妹眼角的淚。
他努力撐起笑容，溫柔地哄妹妹，“別哭，哥哥不疼。”
方北哭著說：“我們不治了，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我讓司機來接，好不好？”
無力蒼白的手捧住妹妹的臉，一行淚從他眼角滑落，“好，我們回家。”
節假日的莘海灣有很多游客，到處都很熱鬧，小孩子拿著氣球跑來跑去經常會撞到方南的輪椅。
“要不回去吧？”方北問。
方南看著人群，搖了搖頭，“去走走吧。”
人太多，方北推著輪椅不方便，兩人走了很久也沒走到海灘邊。
“就停在這裏吧。”方南突然說。
方北皺眉：“可是這裏看不到海。”
只能看見擁擠的人潮。
“沒事，”方南笑了下，“不是非要走到終點的。”
大概是他把這些和離別有關的話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反讓方北心裏很不是滋味。
誰會不在乎生死呢？
又有誰會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不害怕呢？
他只是擔心妹妹，不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痛苦，不想讓她為了自己傷心難受。
他那麽痛，止痛藥早已沒有效果，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卻還要顧著妹妹。
她從輪椅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側過頭，將臉貼在他蓋著毯子的腿上，很輕地叫他名字。
“方南。”
“怎麽了？”
“方南。”
方北什麽也沒說。
她只是一遍遍叫方南的名字。
“叫哥哥。”
她從小就不愛叫他哥哥，總是“方南方南”地叫，算起來，他生病的這段時間，她倒是經常叫他哥哥，就好像多叫幾遍他就能在她身邊留得更久一點。
方北閉上眼睛，淚水浸透深色的毯子。
她不想讓方南看見自己又哭了。
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無能和懦弱。
除了哭，除了一個個惡夢，她什麽都做不了。
“哥哥……”
此時的兩人都沒看見，他們的面前站了一個人，那人一直在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在暴雨中淋雨，在空曠寂靜的夜裏相守，看著他們抱在一起哭。
他也看見了輪椅上的少年，在人聲鼎沸的海邊，停下了即將落在女孩臉上的手。
就在她那聲“哥哥”之後，他的五指一點點蜷成拳，最終無力地垂下。
女孩看不見，但是他看見了。
看見少年眼裏的隱忍、遺憾和……
深愛。
可是他們看不見他。
他是一個局外人，只是看著他們，無法走進他們。
那是只屬於他們的記憶和世界。
沈縱醒過來時，聽到了窗外的雨聲。
夢中的一切讓他有些恍惚。
直到懷裏的人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才回過神。
沈縱起下床，走到窗邊，看著深沈的雨夜。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是因為聽了盛意的那些話，才會做這樣的夢。
那不過是個夢。
不知在窗邊站了多久，沈縱聽見身後一點微弱的動靜。
他回頭，在昏暗中，將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床上的身影上。
“做惡夢了？”
“沒有。”
床上的人問他：“在看什麽？”
“下雨了，”他朝她伸出手，“要和我一起看嗎？”
他想告訴她，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夢。
他看到夢裏的少年，是怎樣傾盡所有保護著、愛著他的妹妹。
他不想騙她，他確實嫉妒他們之間的親密無間和彼此唯一。
可是她說我不想聽你的那個夢了，那只是夢，是夢就會醒。
是啊，那只是個夢，按照他的所思所想創造出來的夢。
也許他們之間的相處根本不是自己夢裏那樣。
除了當事人，除了方南自己，沒人知道他對自己的妹妹到底存著什麽樣的心思。
年底時西樓要進行一次翻新。
周末，沈縱在書房加班，方北邊打游戲邊陪他加班。
沈縱倒水回來，經過方北身邊時，發現她沒有打游戲，她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張裝修圖紙。
他看了眼，發現是老宅的裝修圖紙，西樓的大部分地方都要動，包括三樓的某間房間。
方北在和劉管家打電話。
劉管家說了些裝修的事情，最後劉管家問她那張圖紙看過沒有，有沒有哪裏需要讓設計師改的，劉管家的意思是如果有哪間房間不動，也可以告訴設計師，對方會避開這些地方。
劉管家問完後，方北沒說話，她看著電腦上的圖紙，看著平面圖紙中那個只占了一小塊區域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就在劉管家再次詢問前，方北終於開口，“挺好的，就這樣吧。”
方北掛了電話，合上電腦，擡頭，發現對面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她問。
沈縱搖了搖頭沒說話，重新低下頭看資料。
不過才三秒又擡起頭。
她手肘撐著桌面，捧著臉看他，“要和我說什麽嗎？”
沈縱避開方北的視線，重新低下頭，“沒有。”
“沒有嗎？”方北說，“但我有話要和你說。”
他翻著資料，隨口問：“什麽？”
沈縱等了很久，方北都沒說話。
終於忍不住，沈縱擡起頭，不期撞見她眼裏的笑意。
“我想說……”她笑著說，“我現在好想親你。”
方北被抱坐在書桌上。
那些承載著計算機人夢想、世界最頂尖的科技被隨意扔在地上。
他什麽也不要，只想一遍遍地親她。
和她唇舌交纏，氣息交錯。
讓她的手臂勾纏自己的脖子，聽她“哥哥”“阿縱”混亂地叫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堅信的東西。
盛意堅信方北有嚴重的戀兄情結，只會愛上自己的哥哥，只和哥哥最愛時才會爽。
顧若錦堅信方南是因為對妹妹畸形的愛而死的。
方北堅信方南對自己只有兄妹之情，他對她的感情永遠幹凈而熱忱。
而沈縱堅信——
“我愛你。”
“我只愛過你。”
【作者有話說】
哥哥的篇幅到這裏就結束了，關於哥哥和北北之間的感情，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堅信”，哥哥這部分算是開放式的吧~
這周的榜單字數完成啦，bb們，周四見啦~
感謝在2024-05-26 00:18:10~2024-05-27 23:29: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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