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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然後開車離開。
方家大宅在後視鏡中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別墅區的深處。
“阿縱……”楚沁看了身邊的兒子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司機, 欲言又止。
她料想到了方北會大發脾氣，會和沈縱鬧翻, 但沒想到這次方北沒有大吵大鬧。
兩人沒在地下車庫爭吵，回到西樓也一個字沒說。
方北去了方南的房間後，沈縱就開始給楚沁收拾東西。
無論楚沁問什麽，他始終沈默不語。
收拾完東西，他叫了出租車。
楚沁這次很幹脆, 和兒子一起離開了方家。
楚沁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在繼續留在方家和阻止方北接近沈縱之間，她審時度勢，權衡利弊, 最後選擇了後者。
她知道兒子心裏肯定會怨恨自己，但她相信，時間一長，他就會明白，她這麽做是為了他好。
她不過是在方北有可能帶給他更大的傷害之前，及時斬斷這段不該存在的關系。
方敬賢得知消息後馬上就聯系了楚沁，讓他們母子先去自己另一處房子住。
方敬賢的態度很堅決，楚沁沒辦法, 只能搬去他安排的地方。
沈縱把她送過去後回了學校。
沈縱剛到學校沒多久，應該是已經見到了楚沁，了解了今天發生的事，方敬賢給沈縱打了個電話。
方敬賢讓他別多想, 方北從小脾氣就不好，連他和老爺子都摸不準她的脾性, 他希望沈縱能理解和包容妹妹，畢竟她過去經歷過不好的事。
方敬賢同時保證，等過一段時間，他再找機會，讓他們坐下來好好解釋誤會。
沈縱電話裏答應了方敬賢，也說自己能理解方北，但事實上他很清楚，他和方北之間，不可能再有那種坐下來心平氣和聊聊的機會了。
她應該……
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了。
這一個月的事情不斷在他腦子裏循環往覆。
他第一次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一時覺得她憎惡的眼神是真的，一時又覺得她彎著眉眼要他親也是真的……
以結果為導向歸束行為的人，卻任由自己一點一點清醒地沈淪。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現在的結果。
他以為自己能承受，卻沒想到還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唯一慶幸的，是他沒有“交出真心”，沒有對她的喜歡和表白做出回應。
一切不過又回到了最初。
難道還會比那時更糟糕嗎？
可是……
沈縱坐在宿舍書桌前，看著從方家帶走的唯一一樣東西。
他打開絲絨錦盒。
藍砂石搭配精鋼的袖扣，燈光照射下，仿若浩瀚星空。
她曾一遍遍癡迷地撫著他的眼睛，說她喜歡它們。
她也曾說過喜歡他。
他不曾交出真心。
可是為何……
心會疼。
楚沁母子離開後，方家異常平靜。
安頓好楚沁，方敬賢回到家。
方北這次沒拒絕和他對話，兩人坐在東樓，老爺子最愛休憩泡茶的院子裏。
傭人端上茶具後就離開了。
從其樂融融地一起吃午餐，到楚沁母子被趕出去不過才半天。
當然，在楚沁這裏得到的說法是她腿好的差不多了，店裏生意也忙，所以才離開，和方北沒關系。
方敬賢回到家裏向傭人了解到的情況也證實了這一點。
家裏沒有發生過爭吵，收拾行李和叫車都是楚沁母子主動所為。
方北甚至自始至終沒出現。
但方敬賢不傻，這件事肯定和方北有關。
熱水很快就燒開，泊泊地冒著熱氣。
方北從小跟著老爺子喝過無數茶，平時一看到茶具就手癢，就算不喝，泡好端上一杯放在鼻尖下光聞味兒都高興。
但今天，她壓根沒想動手。
方敬賢泡茶的手法差了一大截，期間還把自己的手給燙了。
他吹著被燙的手指，掀起眼皮瞥了眼方北。
“就真一點不心疼你大伯？”
方北目光直楞楞地盯著根雕茶桌，沒給方敬賢半個眼神。
方敬賢嘆了口氣，把泡好的茶倒了，直接倒上白開水放到方北面前。
“你大伯我沒什麽本事，公司管不好，連泡茶也學不會。”
方北沒接話，臉上也沒什麽觸動。
方敬賢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和楚沁是高中同學，她那時候用現在的話來說是……女神？”
方敬賢笑了笑，“全校的男生都喜歡她，我也喜歡。”
回憶過去，方敬賢的臉上浮上一絲溫情。
“高中畢業後我們就在一起了，當時不敢和家裏說，只能偷偷來往。我原本想著等大學畢業，進了公司，事業穩定後再和你爺爺說，沒想到才上了一年學就被你爺爺踢去部隊了。
在部隊的三年，我們沒見過面，只能靠電話和書信。她老家在外地，為了我只身留在京城，吃了不少苦，但就是這樣我們也沒斷。後來我退伍回來就進了公司，在我打算把她帶回方家時，公司卻遇到了困難。
你爸當時在國外留學，年紀也小，你爺爺都沒告訴他家裏的事。”
方北這才擡眸看向方敬賢。
方敬賢苦澀地笑了笑，“說到底還是你大伯沒本事，當時只能和唐家聯姻才能解決公司的困境。”
方敬賢當時把楚沁帶回方家，不顧多方阻撓和外界流言蜚語，非要娶她時，說她是自己初戀，真心愛著的女人。
任方敬賢如何解釋，外人只覺得他發妻去世不過半年，就急著領小三進門，無情無義喪良心。
卻原來，他確實和楚沁真心相愛，楚沁為了他，等了很多年，最終卻等來了他娶別人。
老爺子想必也知道，所以才沒有過多幹涉。
方敬賢此時和方北說這些，是想讓她明白，無論楚沁做了什麽，他都會包容她，也會信守承諾娶她。
方敬賢說完，兩人沈默了很久。
秋風蕭瑟，吹得滿園的落葉。
方北不喜歡，方南卻說好看、有意境。
方南走後，一到秋天，在方北的示意下，家裏的落葉就不怎麽掃了。
“大伯，你欠了的債，你還，”方北的聲音混在秋風裏，冷意森森，“與我無關。”
兩人的這次交談無疾而終。
老爺子一回來，聽說了楚沁母子離開的事。
只找兒子談了話，在孫女面前卻只字不提。
老爺子太了解孫女了。
但凡她發脾氣摔東西怎麽鬧騰，都是小事。
她越平靜，事情越嚴重。
楚沁母子這回是真觸碰到了孫女的逆鱗，老爺子明白，饒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解開心結。
與其惹她心煩，不如讓她自己消化。
反正現在人已經搬出去，至少表面上的矛盾不可能有了。
至於她心裏……
四年了。
總要靠她自己走出來。
*
清大作為全國第一學府，百年來安靜地佇立在京城繁華一隅。
今天的清大格外熱鬧。
因為今天是大一新生的報到日。
按照清大一貫的傳統，新生八月底報道，九月的第二周軍訓。
這麽做一是為了避開和學長學姐們一起開學的混亂，二是軍訓時不用挨暴曬。
今天有很多來送孩子的家長，清大難得放開外面的私家車進校園。
車實在太多，到處都擁堵。
戴著紅袖章的志願者在校門口與停車場之間做著引導。
方北的白色跑車也塞在車流中。
雖然她一直表現得沒什麽事，但老爺子不放心，知道她不會同意讓家裏人陪著來報道，於是私下找了肖子君。
肖子君前兩日才從三亞回來，曬了個時下流行的健康小麥色，只是一回來看到方北白皙如瓷的肌膚又後悔了。
肖子君的目光從方北的身上移到她臉上。
“怎麽瞧著心情不好？”肖子君問。
方北平時也不多話，但兩人碰面至今，她的話少得有點過分了。
“沒睡好。”方北隨口解釋。
“你這叫沒睡好？”肖子君說，“你這是連著幾天沒睡吧？”
想到什麽，肖子君不禁有些擔心。
“不是說這些年已經……好多了嗎？”
“我沒事，”方北說，“連著幾天通宵打游戲，沒睡好而已。”
肖子君悄悄打量著身邊的人。
方北除了臉色差一點之外，看著確實沒什麽異常。
但肖子君依然不太放心。
方北不怎麽沈溺游戲，她現在在玩的幾款游戲，都是為了陪自己和彭昊才會玩。
她說她不睡覺是為了玩游戲，但肖子君最近釣了個高中生弟弟，為了陪自己打游戲，頻繁上t線，她就沒見方北的游戲頭像亮過。
猶豫半天，肖子君還是開了口：“有病就去看，別諱疾忌醫。你不看心理醫生，就沒人知道你是瘋子了？”
肖子君的話說得不好聽，但方北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笑，輕聲說了個“好”。
方北去看心理醫生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大約四年前，她因為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不得不去看了心理醫生。
心理治療的效果並不理想。
要不睡不著，要不睡著了頻頻做噩夢。
老爺子就是在那段時間，因為要顧著公司和方北兩頭忙，才會突發腦梗。
雖然不嚴重，但那次之後，就拄著拐杖了。
或許是老爺子的身體牽動了方北的心，慢慢地她的情況好了起來。
至少這四年來，肖子君已經很少看到方北臉上有這麽重的倦容了。
打游戲一聽就是借口，她那個表示自己沒事的笑更是假得要死，但即便如此，也著實讓肖子君放心不少。
比起四年前，方南剛走那段時間，她不願意和任何人溝通的狀態，現在已經改善很多。
“聽說你在滬市轉機時生病，是沈縱千裏迢迢跑過去照顧的？”肖子君試著聊點別的。
方北開車的間隙，看了肖子君一眼。
肖子君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
肖子臣不一定有閑工夫和妹妹聊什麽，但那天方敬賢帶著自己和沈縱去了姜泊聞那裏，按著她大伯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他們方家和睦的目的，她都能猜到那天他是怎麽大肆宣揚，他們兄妹倆感情有多好的。
“看不出來嘛，方北同學，動作夠快的哈！”
在三亞那時候，她還說沈縱難搞，沒想到這麽快就搞到酒店裏去了。
肖子君可不信，方北不會利用生病的好時機讓沈縱好好“心疼”一把。
肖子君側過身，手肘撐著半張臉，興奮地看著方北，“說說，得手了嗎？感覺怎麽樣？”
方北沈默一陣才輕輕搖頭。
肖子君倒也沒意外，畢竟沒得手也正常。
沈縱是張白紙，方北的經驗為零，沒點火星子，確實很難著。
“過兩天我組個局，你帶他過來，我準備點好入口的酒。”肖子君成竹在胸道，“他一看就不會玩，到時候我找幾個人陪著他，保證讓他喝得不多不少，狀態剛剛好。”
肖子君最後這個“狀態剛剛好”說得耐人尋味，讓人一聽就知道她什麽意思。
“你到時候就別喝了，”肖子君未雨綢繆，“別到時候你喝醉發起瘋來，所有人照顧你都來不及。”
方北沒反應，肖子君以為她害羞，忍不住逗她，“怎麽，害怕了？”
她以經驗豐富的過來人的身份給她做思想工作，“這種事一回生，二回半生不熟，三回嘛……保證熟得透透的。”
想起沈縱的臉，肖子君“嘖嘖”兩聲，那種冰山冷男，技術是次要的，床上床下劇烈的反差才是心理和感官最大的刺激。
“子君。”
“嗯？”
“我不玩了。”
“不玩什麽？”
“沈縱。”
肖子君把方北這兩句話放在一起，試著理解了一下，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不報覆小三兒子了？”
方北沈默不語。
“可你不是說，他對你已經開始有好感了嗎？”
肖子君不理解，進展得這麽順利，方北為什麽突然要放棄，難道說……
“你別特麽跟我說你喜歡上他了，舍不得了？”
方北皺眉，“當然不是。”
肖子君在方北臉上仔細分辨著這幾個字的可信度。
最後她放下心來。
“不是就好，”但她馬上又追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
“不為什麽，”方北單手控制方向盤，左手撐在車窗邊沿，眼神和表情全都掩在墨鏡下，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沒意思，不想玩了。”
肖子君盯著方北的側臉。
方北說的話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沒意思？
真沒意思她和自己聊天三句話不離怎麽勾人家的心？
真沒意思她好好的高三暑假擱家裏長蘑菇，出去玩也是臭著張臉，卻在攻略小三兒子後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真沒意思她又為什麽睡不著覺？
對啊，她為什麽又開始睡不著了？
按理說，方北這種心理不健康的狀態，只在她父母出事和方南去世時發生過，這些年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已經漸漸好轉。
肖子君信方北不喜歡沈縱，但她絕對不信方北會覺得沈縱沒意思。
還是說她這次受刺激是因為沈縱？
“有話就直說。”方北忍受不了肖子君的目光快要把自己燒穿個洞。
“你信嗎？”肖子君嘆了聲氣，“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方北狐疑地看她一眼。
“我怕……”肖子君身體坐正，不再看方北，所以方北沒看見她眼底過深的擔憂。
肖子君話鋒一轉，笑嘻嘻地說：“我怕你是因為我二哥才收手不玩了。”
一聲急剎。
肖子君驚呼一聲。
方北差點和前車追尾。
肖子君驚魂未定，“想什麽呢？好好開別走神……”
然後肖子君突然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手指著方北。
“怎麽，還真和我二哥有關？！我就說你們兩個不清白！當年他去留學，臨出發了你跑來我們家找他，最後你還是紅著眼睛離開的。他這次回國，你又各種躲著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有問題！說，是誰先開始的！！！”
方北懶得理她，這幾天她本就睡得不好，現在又被肖子君吵得腦仁疼。
最後等到肖子君安靜下來，方北才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和你二哥，最不清白的地方就是我曾經向他表白過。”
“……”
肖子君徹底沈默了。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娃娃，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不知過了多久，靈魂才歸位，一字一字地問，“你、你和我二哥表白？”
方北輕點頭。
肖子君不可為不震驚。
從這四年來方北和她二哥幾乎斷了聯系，和她二哥一回國，方北的表現來看，肖子君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
“我二哥拒絕了你？”
“算是吧。”方北笑了下。
肖子臣沒聽懂，“什麽叫算是？”
“畢竟我當時才十四歲，他就是想接受也沒法接受。”
肖子君邊聽邊點頭。
對啊，當時方北才十四歲，他哥要真對她動了什麽歪心思，那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那畜生……不是，我二哥當時怎麽說的？”對於閨蜜和親二哥的隱秘過往，肖子君明顯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
“沒什麽，”相反於肖子君，方北神色淡然，一副早已不在意的樣子，“都過去那麽久了，早不記得了。”
肖子君還要說什麽，瞧了眼方北，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她其實想說的是——
你早就不記得了，我二哥恐怕並非如此吧？
對方北曾經表白肖子臣的事，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後，肖子君很快就接受了。
肖子君想起，過去方北和她二哥，因為方南的關系，比一般人更親近。
兩個哥哥去哪裏都帶著方北。
倒不是他們不願意帶肖子君，而是那些什麽數學建模、機器人編程，她光聽名字就頭大，更逞論陪著他們，一天到晚搞這些東西。
不過肖子君問過方北，那些晦澀枯燥的東西她怎麽能聽懂，方北則坦然地告訴她，她沒聽懂，只是覺得這些東西聽著助眠而已。
她那時候睡眠就不好了，所以兩個哥哥在知識的海洋裏徜徉時，方北就摟著當時還是小狗崽的警長睡在旁邊的沙發上。
秋初明媚的午後，房間裏開著半扇窗，微風吹動淺色窗簾。
少年們就算激烈討論也克制壓低著音量，怕吵醒一旁沙發上睡得汗津津的小姑娘。
肖子君對自家二哥的顏值那是相當自信。
除了方北，在肖子君印象裏，肖子臣收到過的表白不計其數。
他還很優秀，學霸學神的光環跟了一路。
對方北來說，他還是自己哥哥的好兄弟。
這麽多閃光點集於一身，她喜歡他也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事。
但方北說，這些都過去了，她不記得也不在乎了，肖子君也不會懷疑。
十四歲的喜歡本就是曇花一現，更何況早已過了四年時光。
雖然四年不至於滄海桑田，但也早已往事如煙。
停好車，兩人按照指示往接待新生的室內體育館走。
她們到時，育館裏全是人。
報道的學生，陪同的家長，學校工作人員。
人聲鼎沸。
好在清大的安排很充分，新生們按照體育館門口張貼的t圖示，可以很快找到自己學院所在區域，再由各個系負責安排新生們報道的流程。
方北找到人文學院，交了錄取通知書和其他資料後領到了自己的校園卡。
她朝肖子君晃了晃卡，“走，請你吃飯去。”
肖子君笑著說：“還是先把事情辦完了再犒勞我吧。”
哲學系在清大屬於排名末尾的專業，冷門中的冷門，毫無存在感。
但今年的哲學系卻因為一件事成為了全校討論的熱點——
今年人文學院的最高分就在哲學系。
於是大家有意無意把關註點放在哲學系，想要看看今年的人文第一高分長什麽樣。
人文第一沒看到，倒是看到哲學系攤位前兩個令人眼前一亮的女生。
“都說今年學院最高分就在他們哲學系，現在看來，顏值最高的也在他們系。”
“所以我們系終於要摘掉‘顏值窪地’的封號了嗎！”
“啊，那是不是系花也要換人了？”
“那肯定啊，很明顯這個漂亮多了。何止系花，校花都夠格了。”
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肖子君用手臂撞了下方北，揶揄道：“新任系花同學，不錯嘛，學院第一也在你們系。記得好好和人家相處，以後就不愁作業和考試了。”
方北笑了笑沒說話。
剛走出體育館，兩人正準備去食堂吃飯，肖子君接到了家裏電話。
肖母半個小時前在花園裏摔了一跤。
方北問：“要我送你回去嗎？”
“我哥說沒事，”肖子君把定位發給家裏司機，“你別送了，司機在路上了。”
見方北要送自己去學校門口，肖子君把她攔下，“別管我了，你不是還沒報道完嗎？一會兒到了醫院我給你打電話。”
“好。”
肖子君離開後，方北只能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今天學校人多，食堂裏全是排隊的人，她懶得排隊就去食堂旁邊的便利店裏買了瓶水。
排隊付款時發現大家都刷校園卡，於是方北也新奇地拿出自己的來刷，卻被告知卡裏沒錢。
方北看了眼校園卡，“空卡？”
收營員一看她就是新生，瞧她長得討人喜歡，於是好心道：“可以去食堂最裏面兩個機子充錢。”
“好，謝謝。”
方北正要打開手機付款，身後有人將一張校園卡遞給收營員。
“一起付吧。”
方北下意識回頭，她的身後站了個男生。
對方在看見方北的臉後眼裏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就收回視線，沖她點了點頭，“不用謝，我趕時間。”
雖然對方這麽說，但方北還是道了聲謝。
方北拿著水離開便利店後，有人拍了下替她付錢的男生肩膀。
“陳遠航，這麽好的機會怎麽沒問人家小學妹要微信？”
陳遠航笑了下，“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陳遠航剛才站在方北身後，從背影就能看出她一定是美女。
其實在方北回頭前陳遠航確實有過要她微信的念頭，但看到她臉後就打消了念頭。
要是一般漂亮他就沖了，像這麽漂亮的……就只配遠觀欣賞了。
美女和女神是有壁的。
八百尺厚的墻，他可沒信心越過去。
剛才報到時拿的流程圖在肖子君包裏。
肖子君在醫院，方北不想為這種小事打擾她。
她回憶了一下，記得流程圖上提到了宿舍。
既然她打算住宿，那去宿舍肯定沒錯。
方北知道清大很大，但很明顯她了解的不夠透徹。
清大不僅大，校園裏大道小徑特別多，就算學校到處都有指示牌，她還是多繞了段路才找到宿舍大樓。
宿舍樓底下也很熱鬧。
有很多學長在幫新生們搬行李。
今天比較特殊，男生被允許進女生宿舍。
方北一出現在宿舍門口，就有人註意到了。
穿著紅馬甲的男生們走到她面前，殷勤地問：“學妹哪個學院哪個系的？宿舍在幾樓？行李呢，我幫你搬上去吧？”
*
彭昊收到方北消息時正和一幫紈絝子弟在他哥酒吧。
他直接給他爸的秘書打電話，讓她帶兩個人去商場把東西買齊。
秦方遇等他打完電話才問：“她不是下周才軍訓嗎？”
“她說大家都在搬行李，學校裏還安排了高年級的學長幫忙搬，”彭昊頓了頓，看向秦方遇，“我剛才打電話時沒提過北北，你怎麽知道這些東西是她要的？”
“連雙拖鞋都要指定牌子和顏色，還要限定產地，”秦方遇似笑非笑，“這麽嬌氣還能是誰？”
“既然方北這麽嬌氣，你就別喜歡她了。還是說……”有人聽見兩人對話，對著秦方遇打趣道，“你就喜歡嬌氣的？”
旁邊有人附和：“秦少爺哪兒是喜歡嬌氣的，是只喜歡方北的嬌氣吧？”
“嬌氣就嬌氣唄，”又有人說，“方北就是再嬌慣，咱們秦少爺又不是養不起。甭說喜歡什麽顏色和產地了，直接把品牌買下來也不算什麽。”
“我說你們這些人，平時一提到女人就說什麽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不值得為女人花心思，怎麽到了秦少爺這裏，一個個地恨不得他往坑裏跳？”
“那也得看是哪個坑，要是方家的方北，就算是火坑也非跳不可啊。”
“秦少爺你跳不跳，你不跳我可跳了？”
“有你什麽事兒，我還排著隊呢！”
眾人哄笑起來。
“有譜沒譜？少他媽說北北閑話！”
彭昊把方北那邊發過來的清單轉發給秘書，再把秘書拍的照片發方北讓她選，兩頭忙也不忘警告這幫人。
眾人這才收了話題聊起別的。
秦方遇不置可否，舉起喝完的空酒杯朝眼前的人晃了兩下，“Mizuwari，謝謝。”
為了方便喝酒，幾個少爺幹脆坐在吧臺前。
戴著面具的調酒師垂眸接過秦方遇手裏的酒杯。
調酒師工作時，秦方遇的目光有意無意掃過他。
“您的Mizuwari。”
調酒師把酒杯推到秦方遇面前。
秦方遇沒喝，而是掀起眼皮，對上調酒師的眼睛，目光帶著探究意味。
“以前沒見過你？”
雖是問話，卻是陳述的口吻。
酒吧的員工都戴面具，眼前的調酒師戴著黑色狐貍面具。
雖然很想知道方北特地要聯系方式的調酒師是誰，但因為彭陽的關系，秦方遇不方便直接調查酒吧的人。
調酒師看了秦方遇一眼，只淡淡應了聲就忙別的了。
彭昊突然問：“老秦，你說北北真能住宿嗎？”
秦方遇收回心思，喝了口酒，慢悠悠道：“怎麽不能？”
“我總覺得懸，就她那性子……”彭昊搖了搖頭，“我怕住校第一晚就要打起來。”
秦方遇笑著說：“你怕她打不過啊？”
“這倒是，誰能在她手裏討到便宜？”彭昊想了想又說，“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我哥雖然畢業幾年了，但和清大那邊的關系還在，實在不行我讓他托人照看著點。”
“行啦，”秦方遇伸手拍了下彭昊的肩膀，“方家的關系不比你哥深？人家自己家裏人都不急，你急什麽？怎麽，難道你也想跳火坑？”
彭昊一開始還認同地點頭，等他明白過來秦方遇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徒然大聲：“老秦你說什麽屁話呢！！！我和北北什麽關系？你他媽在懷疑什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剛才那話一說出口秦方遇就覺不妥了。
彭昊是個直腸子，講義氣，對方北或者任何人的好從不會帶著目的。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本就感情深厚，而彭昊從不避諱對方北的好，秦方遇知道，那是因為方北小時候那些遭遇。
其實何止彭昊，肖子君和自己，對方北都難免更心疼些。
“老秦你是不是魔怔了？”彭昊發過脾氣後冷靜下來，“上回打游戲你說的那些話也是，北北已經讓著你了，你卻偏要戳她心窩子。你再喜歡她，是不是也得顧著她心裏的想法？”
“我就是知道她心裏……不說了，”秦方遇自嘲般笑了下，低聲輕喃，“我這種人哪配讓她喜歡呢？”
調酒師擦杯子的動作頓了頓。
“不管怎麽說，咱們之間有著十多年的情分，”彭昊拿手裏酒杯碰了下秦方遇的酒杯，“對北北來說，你都是特殊的人。等未來你成為了那個最特殊的，嘿嘿，你們倆的婚禮費用我全包了！”
秦方遇沒說話，一口悶了酒杯裏的酒。
仰頭喝酒時，秦方遇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放下杯子，擡眸看去。
除了調酒師，並無人在看自己。
戴著狐貍面具的調酒師淡淡t道——
“Mizuwari，適合慢慢品。”
彭家秘書的動作很快，買完叫了公司兩個保安把東西送去了清大。
只是方北讓他們把東西放在宿舍樓下，沒讓他們搬上去。
保安知道今天這趟活是替小彭總幹的，一點不落地把情況匯報上去。
這邊匯報完，那邊彭昊就收到消息了。
彭昊接完電話，疑惑道：“都讓人送到宿舍樓下了，硬是不讓人送上去，她幹嗎呢？”
“她不是說有免費勞動力嗎？”秦方遇說。
“怎麽，我收她錢了？”彭昊說，“免費的還分高低貴賤？”
秦方遇：“興許她想自己搬。”
彭昊搖頭，“我給她買了不少東西，除了兩個大行李箱全都塞滿了，還買了點別的，她一個人怎麽可能搬得了？”
秦方遇也覺出了奇怪，“你打她電話問問。
“行。”
彭昊給方北打了個電話，沒想到被她掛了。
他再打了兩個過去，剛響一下就掛了。
彭昊看著手機，“搞什麽，連電話都不接？”
“肖子君現在應該和她在一起吧？”秦方遇示意了下彭昊手機，“給她打。”
在彭昊出去給肖子君打電話時，調酒操作臺的櫃子裏，有部手機的屏幕亮了很久。
調酒師分別給兩位客人調完酒，把酒分門別類地放回身後櫃子，再擦幹凈操作臺。
洗完手，用擦手紙細致地擦幹手上水漬。
在他拉開櫃子的前一秒，亮了很久的屏幕終於暗掉。
他垂眸，看著安靜的手機。
一秒，兩秒，三秒。
屏幕沒再亮起。
卻在他重新關上櫃門的剎那，深色瞳裏亮起微弱的熒光。
Q.Q請求好友添加的消息——
【狐貍先生，你知道清大嗎？】
【學校很漂亮，我很喜歡】
【啊，我迷路了】
【今天是你拒絕加我好友的第二十一天】
他一條條看完，然後退出Q.Q，打開微信。
沒翻多久，就看見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中的人反坐在一個白色的行李箱上，手臂搭在拉桿上，身後是清大的宿舍大樓。
午後陽光正盛，照得人睜不開眼，她微瞇著眼睛，眼睫纖長卷翹，垂肩的發梢上綴著細碎的光。
配圖文字——
行李有點多，有好心人幫忙嗎？
沈縱擡眸，目光依次掃過秦方遇和彭昊。
他們應該都沒看到這條朋友圈。
所以……
她的這條朋友圈。
僅對一個人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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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然後開車離開。
方家大宅在後視鏡中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別墅區的深處。
“阿縱……”楚沁看了身邊的兒子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司機, 欲言又止。
她料想到了方北會大發脾氣，會和沈縱鬧翻, 但沒想到這次方北沒有大吵大鬧。
兩人沒在地下車庫爭吵，回到西樓也一個字沒說。
方北去了方南的房間後，沈縱就開始給楚沁收拾東西。
無論楚沁問什麽，他始終沈默不語。
收拾完東西，他叫了出租車。
楚沁這次很幹脆, 和兒子一起離開了方家。
楚沁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在繼續留在方家和阻止方北接近沈縱之間，她審時度勢，權衡利弊, 最後選擇了後者。
她知道兒子心裏肯定會怨恨自己，但她相信，時間一長，他就會明白，她這麽做是為了他好。
她不過是在方北有可能帶給他更大的傷害之前，及時斬斷這段不該存在的關系。
方敬賢得知消息後馬上就聯系了楚沁，讓他們母子先去自己另一處房子住。
方敬賢的態度很堅決，楚沁沒辦法, 只能搬去他安排的地方。
沈縱把她送過去後回了學校。
沈縱剛到學校沒多久，應該是已經見到了楚沁，了解了今天發生的事，方敬賢給沈縱打了個電話。
方敬賢讓他別多想, 方北從小脾氣就不好，連他和老爺子都摸不準她的脾性, 他希望沈縱能理解和包容妹妹，畢竟她過去經歷過不好的事。
方敬賢同時保證，等過一段時間，他再找機會，讓他們坐下來好好解釋誤會。
沈縱電話裏答應了方敬賢，也說自己能理解方北，但事實上他很清楚，他和方北之間，不可能再有那種坐下來心平氣和聊聊的機會了。
她應該……
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了。
這一個月的事情不斷在他腦子裏循環往覆。
他第一次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一時覺得她憎惡的眼神是真的，一時又覺得她彎著眉眼要他親也是真的……
以結果為導向歸束行為的人，卻任由自己一點一點清醒地沈淪。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現在的結果。
他以為自己能承受，卻沒想到還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唯一慶幸的，是他沒有“交出真心”，沒有對她的喜歡和表白做出回應。
一切不過又回到了最初。
難道還會比那時更糟糕嗎？
可是……
沈縱坐在宿舍書桌前，看著從方家帶走的唯一一樣東西。
他打開絲絨錦盒。
藍砂石搭配精鋼的袖扣，燈光照射下，仿若浩瀚星空。
她曾一遍遍癡迷地撫著他的眼睛，說她喜歡它們。
她也曾說過喜歡他。
他不曾交出真心。
可是為何……
心會疼。
楚沁母子離開後，方家異常平靜。
安頓好楚沁，方敬賢回到家。
方北這次沒拒絕和他對話，兩人坐在東樓，老爺子最愛休憩泡茶的院子裏。
傭人端上茶具後就離開了。
從其樂融融地一起吃午餐，到楚沁母子被趕出去不過才半天。
當然，在楚沁這裏得到的說法是她腿好的差不多了，店裏生意也忙，所以才離開，和方北沒關系。
方敬賢回到家裏向傭人了解到的情況也證實了這一點。
家裏沒有發生過爭吵，收拾行李和叫車都是楚沁母子主動所為。
方北甚至自始至終沒出現。
但方敬賢不傻，這件事肯定和方北有關。
熱水很快就燒開，泊泊地冒著熱氣。
方北從小跟著老爺子喝過無數茶，平時一看到茶具就手癢，就算不喝，泡好端上一杯放在鼻尖下光聞味兒都高興。
但今天，她壓根沒想動手。
方敬賢泡茶的手法差了一大截，期間還把自己的手給燙了。
他吹著被燙的手指，掀起眼皮瞥了眼方北。
“就真一點不心疼你大伯？”
方北目光直楞楞地盯著根雕茶桌，沒給方敬賢半個眼神。
方敬賢嘆了口氣，把泡好的茶倒了，直接倒上白開水放到方北面前。
“你大伯我沒什麽本事，公司管不好，連泡茶也學不會。”
方北沒接話，臉上也沒什麽觸動。
方敬賢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和楚沁是高中同學，她那時候用現在的話來說是……女神？”
方敬賢笑了笑，“全校的男生都喜歡她，我也喜歡。”
回憶過去，方敬賢的臉上浮上一絲溫情。
“高中畢業後我們就在一起了，當時不敢和家裏說，只能偷偷來往。我原本想著等大學畢業，進了公司，事業穩定後再和你爺爺說，沒想到才上了一年學就被你爺爺踢去部隊了。
在部隊的三年，我們沒見過面，只能靠電話和書信。她老家在外地，為了我只身留在京城，吃了不少苦，但就是這樣我們也沒斷。後來我退伍回來就進了公司，在我打算把她帶回方家時，公司卻遇到了困難。
你爸當時在國外留學，年紀也小，你爺爺都沒告訴他家裏的事。”
方北這才擡眸看向方敬賢。
方敬賢苦澀地笑了笑，“說到底還是你大伯沒本事，當時只能和唐家聯姻才能解決公司的困境。”
方敬賢當時把楚沁帶回方家，不顧多方阻撓和外界流言蜚語，非要娶她時，說她是自己初戀，真心愛著的女人。
任方敬賢如何解釋，外人只覺得他發妻去世不過半年，就急著領小三進門，無情無義喪良心。
卻原來，他確實和楚沁真心相愛，楚沁為了他，等了很多年，最終卻等來了他娶別人。
老爺子想必也知道，所以才沒有過多幹涉。
方敬賢此時和方北說這些，是想讓她明白，無論楚沁做了什麽，他都會包容她，也會信守承諾娶她。
方敬賢說完，兩人沈默了很久。
秋風蕭瑟，吹得滿園的落葉。
方北不喜歡，方南卻說好看、有意境。
方南走後，一到秋天，在方北的示意下，家裏的落葉就不怎麽掃了。
“大伯，你欠了的債，你還，”方北的聲音混在秋風裏，冷意森森，“與我無關。”
兩人的這次交談無疾而終。
老爺子一回來，聽說了楚沁母子離開的事。
只找兒子談了話，在孫女面前卻只字不提。
老爺子太了解孫女了。
但凡她發脾氣摔東西怎麽鬧騰，都是小事。
她越平靜，事情越嚴重。
楚沁母子這回是真觸碰到了孫女的逆鱗，老爺子明白，饒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解開心結。
與其惹她心煩，不如讓她自己消化。
反正現在人已經搬出去，至少表面上的矛盾不可能有了。
至於她心裏……
四年了。
總要靠她自己走出來。
*
清大作為全國第一學府，百年來安靜地佇立在京城繁華一隅。
今天的清大格外熱鬧。
因為今天是大一新生的報到日。
按照清大一貫的傳統，新生八月底報道，九月的第二周軍訓。
這麽做一是為了避開和學長學姐們一起開學的混亂，二是軍訓時不用挨暴曬。
今天有很多來送孩子的家長，清大難得放開外面的私家車進校園。
車實在太多，到處都擁堵。
戴著紅袖章的志願者在校門口與停車場之間做著引導。
方北的白色跑車也塞在車流中。
雖然她一直表現得沒什麽事，但老爺子不放心，知道她不會同意讓家裏人陪著來報道，於是私下找了肖子君。
肖子君前兩日才從三亞回來，曬了個時下流行的健康小麥色，只是一回來看到方北白皙如瓷的肌膚又後悔了。
肖子君的目光從方北的身上移到她臉上。
“怎麽瞧著心情不好？”肖子君問。
方北平時也不多話，但兩人碰面至今，她的話少得有點過分了。
“沒睡好。”方北隨口解釋。
“你這叫沒睡好？”肖子君說，“你這是連著幾天沒睡吧？”
想到什麽，肖子君不禁有些擔心。
“不是說這些年已經……好多了嗎？”
“我沒事，”方北說，“連著幾天通宵打游戲，沒睡好而已。”
肖子君悄悄打量著身邊的人。
方北除了臉色差一點之外，看著確實沒什麽異常。
但肖子君依然不太放心。
方北不怎麽沈溺游戲，她現在在玩的幾款游戲，都是為了陪自己和彭昊才會玩。
她說她不睡覺是為了玩游戲，但肖子君最近釣了個高中生弟弟，為了陪自己打游戲，頻繁上t線，她就沒見方北的游戲頭像亮過。
猶豫半天，肖子君還是開了口：“有病就去看，別諱疾忌醫。你不看心理醫生，就沒人知道你是瘋子了？”
肖子君的話說得不好聽，但方北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笑，輕聲說了個“好”。
方北去看心理醫生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大約四年前，她因為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不得不去看了心理醫生。
心理治療的效果並不理想。
要不睡不著，要不睡著了頻頻做噩夢。
老爺子就是在那段時間，因為要顧著公司和方北兩頭忙，才會突發腦梗。
雖然不嚴重，但那次之後，就拄著拐杖了。
或許是老爺子的身體牽動了方北的心，慢慢地她的情況好了起來。
至少這四年來，肖子君已經很少看到方北臉上有這麽重的倦容了。
打游戲一聽就是借口，她那個表示自己沒事的笑更是假得要死，但即便如此，也著實讓肖子君放心不少。
比起四年前，方南剛走那段時間，她不願意和任何人溝通的狀態，現在已經改善很多。
“聽說你在滬市轉機時生病，是沈縱千裏迢迢跑過去照顧的？”肖子君試著聊點別的。
方北開車的間隙，看了肖子君一眼。
肖子君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
肖子臣不一定有閑工夫和妹妹聊什麽，但那天方敬賢帶著自己和沈縱去了姜泊聞那裏，按著她大伯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他們方家和睦的目的，她都能猜到那天他是怎麽大肆宣揚，他們兄妹倆感情有多好的。
“看不出來嘛，方北同學，動作夠快的哈！”
在三亞那時候，她還說沈縱難搞，沒想到這麽快就搞到酒店裏去了。
肖子君可不信，方北不會利用生病的好時機讓沈縱好好“心疼”一把。
肖子君側過身，手肘撐著半張臉，興奮地看著方北，“說說，得手了嗎？感覺怎麽樣？”
方北沈默一陣才輕輕搖頭。
肖子君倒也沒意外，畢竟沒得手也正常。
沈縱是張白紙，方北的經驗為零，沒點火星子，確實很難著。
“過兩天我組個局，你帶他過來，我準備點好入口的酒。”肖子君成竹在胸道，“他一看就不會玩，到時候我找幾個人陪著他，保證讓他喝得不多不少，狀態剛剛好。”
肖子君最後這個“狀態剛剛好”說得耐人尋味，讓人一聽就知道她什麽意思。
“你到時候就別喝了，”肖子君未雨綢繆，“別到時候你喝醉發起瘋來，所有人照顧你都來不及。”
方北沒反應，肖子君以為她害羞，忍不住逗她，“怎麽，害怕了？”
她以經驗豐富的過來人的身份給她做思想工作，“這種事一回生，二回半生不熟，三回嘛……保證熟得透透的。”
想起沈縱的臉，肖子君“嘖嘖”兩聲，那種冰山冷男，技術是次要的，床上床下劇烈的反差才是心理和感官最大的刺激。
“子君。”
“嗯？”
“我不玩了。”
“不玩什麽？”
“沈縱。”
肖子君把方北這兩句話放在一起，試著理解了一下，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不報覆小三兒子了？”
方北沈默不語。
“可你不是說，他對你已經開始有好感了嗎？”
肖子君不理解，進展得這麽順利，方北為什麽突然要放棄，難道說……
“你別特麽跟我說你喜歡上他了，舍不得了？”
方北皺眉，“當然不是。”
肖子君在方北臉上仔細分辨著這幾個字的可信度。
最後她放下心來。
“不是就好，”但她馬上又追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
“不為什麽，”方北單手控制方向盤，左手撐在車窗邊沿，眼神和表情全都掩在墨鏡下，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沒意思，不想玩了。”
肖子君盯著方北的側臉。
方北說的話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沒意思？
真沒意思她和自己聊天三句話不離怎麽勾人家的心？
真沒意思她好好的高三暑假擱家裏長蘑菇，出去玩也是臭著張臉，卻在攻略小三兒子後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真沒意思她又為什麽睡不著覺？
對啊，她為什麽又開始睡不著了？
按理說，方北這種心理不健康的狀態，只在她父母出事和方南去世時發生過，這些年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已經漸漸好轉。
肖子君信方北不喜歡沈縱，但她絕對不信方北會覺得沈縱沒意思。
還是說她這次受刺激是因為沈縱？
“有話就直說。”方北忍受不了肖子君的目光快要把自己燒穿個洞。
“你信嗎？”肖子君嘆了聲氣，“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方北狐疑地看她一眼。
“我怕……”肖子君身體坐正，不再看方北，所以方北沒看見她眼底過深的擔憂。
肖子君話鋒一轉，笑嘻嘻地說：“我怕你是因為我二哥才收手不玩了。”
一聲急剎。
肖子君驚呼一聲。
方北差點和前車追尾。
肖子君驚魂未定，“想什麽呢？好好開別走神……”
然後肖子君突然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手指著方北。
“怎麽，還真和我二哥有關？！我就說你們兩個不清白！當年他去留學，臨出發了你跑來我們家找他，最後你還是紅著眼睛離開的。他這次回國，你又各種躲著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有問題！說，是誰先開始的！！！”
方北懶得理她，這幾天她本就睡得不好，現在又被肖子君吵得腦仁疼。
最後等到肖子君安靜下來，方北才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和你二哥，最不清白的地方就是我曾經向他表白過。”
“……”
肖子君徹底沈默了。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娃娃，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不知過了多久，靈魂才歸位，一字一字地問，“你、你和我二哥表白？”
方北輕點頭。
肖子君不可為不震驚。
從這四年來方北和她二哥幾乎斷了聯系，和她二哥一回國，方北的表現來看，肖子君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
“我二哥拒絕了你？”
“算是吧。”方北笑了下。
肖子臣沒聽懂，“什麽叫算是？”
“畢竟我當時才十四歲，他就是想接受也沒法接受。”
肖子君邊聽邊點頭。
對啊，當時方北才十四歲，他哥要真對她動了什麽歪心思，那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那畜生……不是，我二哥當時怎麽說的？”對於閨蜜和親二哥的隱秘過往，肖子君明顯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
“沒什麽，”相反於肖子君，方北神色淡然，一副早已不在意的樣子，“都過去那麽久了，早不記得了。”
肖子君還要說什麽，瞧了眼方北，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她其實想說的是——
你早就不記得了，我二哥恐怕並非如此吧？
對方北曾經表白肖子臣的事，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後，肖子君很快就接受了。
肖子君想起，過去方北和她二哥，因為方南的關系，比一般人更親近。
兩個哥哥去哪裏都帶著方北。
倒不是他們不願意帶肖子君，而是那些什麽數學建模、機器人編程，她光聽名字就頭大，更逞論陪著他們，一天到晚搞這些東西。
不過肖子君問過方北，那些晦澀枯燥的東西她怎麽能聽懂，方北則坦然地告訴她，她沒聽懂，只是覺得這些東西聽著助眠而已。
她那時候睡眠就不好了，所以兩個哥哥在知識的海洋裏徜徉時，方北就摟著當時還是小狗崽的警長睡在旁邊的沙發上。
秋初明媚的午後，房間裏開著半扇窗，微風吹動淺色窗簾。
少年們就算激烈討論也克制壓低著音量，怕吵醒一旁沙發上睡得汗津津的小姑娘。
肖子君對自家二哥的顏值那是相當自信。
除了方北，在肖子君印象裏，肖子臣收到過的表白不計其數。
他還很優秀，學霸學神的光環跟了一路。
對方北來說，他還是自己哥哥的好兄弟。
這麽多閃光點集於一身，她喜歡他也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事。
但方北說，這些都過去了，她不記得也不在乎了，肖子君也不會懷疑。
十四歲的喜歡本就是曇花一現，更何況早已過了四年時光。
雖然四年不至於滄海桑田，但也早已往事如煙。
停好車，兩人按照指示往接待新生的室內體育館走。
她們到時，育館裏全是人。
報道的學生，陪同的家長，學校工作人員。
人聲鼎沸。
好在清大的安排很充分，新生們按照體育館門口張貼的t圖示，可以很快找到自己學院所在區域，再由各個系負責安排新生們報道的流程。
方北找到人文學院，交了錄取通知書和其他資料後領到了自己的校園卡。
她朝肖子君晃了晃卡，“走，請你吃飯去。”
肖子君笑著說：“還是先把事情辦完了再犒勞我吧。”
哲學系在清大屬於排名末尾的專業，冷門中的冷門，毫無存在感。
但今年的哲學系卻因為一件事成為了全校討論的熱點——
今年人文學院的最高分就在哲學系。
於是大家有意無意把關註點放在哲學系，想要看看今年的人文第一高分長什麽樣。
人文第一沒看到，倒是看到哲學系攤位前兩個令人眼前一亮的女生。
“都說今年學院最高分就在他們哲學系，現在看來，顏值最高的也在他們系。”
“所以我們系終於要摘掉‘顏值窪地’的封號了嗎！”
“啊，那是不是系花也要換人了？”
“那肯定啊，很明顯這個漂亮多了。何止系花，校花都夠格了。”
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肖子君用手臂撞了下方北，揶揄道：“新任系花同學，不錯嘛，學院第一也在你們系。記得好好和人家相處，以後就不愁作業和考試了。”
方北笑了笑沒說話。
剛走出體育館，兩人正準備去食堂吃飯，肖子君接到了家裏電話。
肖母半個小時前在花園裏摔了一跤。
方北問：“要我送你回去嗎？”
“我哥說沒事，”肖子君把定位發給家裏司機，“你別送了，司機在路上了。”
見方北要送自己去學校門口，肖子君把她攔下，“別管我了，你不是還沒報道完嗎？一會兒到了醫院我給你打電話。”
“好。”
肖子君離開後，方北只能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今天學校人多，食堂裏全是排隊的人，她懶得排隊就去食堂旁邊的便利店裏買了瓶水。
排隊付款時發現大家都刷校園卡，於是方北也新奇地拿出自己的來刷，卻被告知卡裏沒錢。
方北看了眼校園卡，“空卡？”
收營員一看她就是新生，瞧她長得討人喜歡，於是好心道：“可以去食堂最裏面兩個機子充錢。”
“好，謝謝。”
方北正要打開手機付款，身後有人將一張校園卡遞給收營員。
“一起付吧。”
方北下意識回頭，她的身後站了個男生。
對方在看見方北的臉後眼裏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就收回視線，沖她點了點頭，“不用謝，我趕時間。”
雖然對方這麽說，但方北還是道了聲謝。
方北拿著水離開便利店後，有人拍了下替她付錢的男生肩膀。
“陳遠航，這麽好的機會怎麽沒問人家小學妹要微信？”
陳遠航笑了下，“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陳遠航剛才站在方北身後，從背影就能看出她一定是美女。
其實在方北回頭前陳遠航確實有過要她微信的念頭，但看到她臉後就打消了念頭。
要是一般漂亮他就沖了，像這麽漂亮的……就只配遠觀欣賞了。
美女和女神是有壁的。
八百尺厚的墻，他可沒信心越過去。
剛才報到時拿的流程圖在肖子君包裏。
肖子君在醫院，方北不想為這種小事打擾她。
她回憶了一下，記得流程圖上提到了宿舍。
既然她打算住宿，那去宿舍肯定沒錯。
方北知道清大很大，但很明顯她了解的不夠透徹。
清大不僅大，校園裏大道小徑特別多，就算學校到處都有指示牌，她還是多繞了段路才找到宿舍大樓。
宿舍樓底下也很熱鬧。
有很多學長在幫新生們搬行李。
今天比較特殊，男生被允許進女生宿舍。
方北一出現在宿舍門口，就有人註意到了。
穿著紅馬甲的男生們走到她面前，殷勤地問：“學妹哪個學院哪個系的？宿舍在幾樓？行李呢，我幫你搬上去吧？”
*
彭昊收到方北消息時正和一幫紈絝子弟在他哥酒吧。
他直接給他爸的秘書打電話，讓她帶兩個人去商場把東西買齊。
秦方遇等他打完電話才問：“她不是下周才軍訓嗎？”
“她說大家都在搬行李，學校裏還安排了高年級的學長幫忙搬，”彭昊頓了頓，看向秦方遇，“我剛才打電話時沒提過北北，你怎麽知道這些東西是她要的？”
“連雙拖鞋都要指定牌子和顏色，還要限定產地，”秦方遇似笑非笑，“這麽嬌氣還能是誰？”
“既然方北這麽嬌氣，你就別喜歡她了。還是說……”有人聽見兩人對話，對著秦方遇打趣道，“你就喜歡嬌氣的？”
旁邊有人附和：“秦少爺哪兒是喜歡嬌氣的，是只喜歡方北的嬌氣吧？”
“嬌氣就嬌氣唄，”又有人說，“方北就是再嬌慣，咱們秦少爺又不是養不起。甭說喜歡什麽顏色和產地了，直接把品牌買下來也不算什麽。”
“我說你們這些人，平時一提到女人就說什麽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不值得為女人花心思，怎麽到了秦少爺這裏，一個個地恨不得他往坑裏跳？”
“那也得看是哪個坑，要是方家的方北，就算是火坑也非跳不可啊。”
“秦少爺你跳不跳，你不跳我可跳了？”
“有你什麽事兒，我還排著隊呢！”
眾人哄笑起來。
“有譜沒譜？少他媽說北北閑話！”
彭昊把方北那邊發過來的清單轉發給秘書，再把秘書拍的照片發方北讓她選，兩頭忙也不忘警告這幫人。
眾人這才收了話題聊起別的。
秦方遇不置可否，舉起喝完的空酒杯朝眼前的人晃了兩下，“Mizuwari，謝謝。”
為了方便喝酒，幾個少爺幹脆坐在吧臺前。
戴著面具的調酒師垂眸接過秦方遇手裏的酒杯。
調酒師工作時，秦方遇的目光有意無意掃過他。
“您的Mizuwari。”
調酒師把酒杯推到秦方遇面前。
秦方遇沒喝，而是掀起眼皮，對上調酒師的眼睛，目光帶著探究意味。
“以前沒見過你？”
雖是問話，卻是陳述的口吻。
酒吧的員工都戴面具，眼前的調酒師戴著黑色狐貍面具。
雖然很想知道方北特地要聯系方式的調酒師是誰，但因為彭陽的關系，秦方遇不方便直接調查酒吧的人。
調酒師看了秦方遇一眼，只淡淡應了聲就忙別的了。
彭昊突然問：“老秦，你說北北真能住宿嗎？”
秦方遇收回心思，喝了口酒，慢悠悠道：“怎麽不能？”
“我總覺得懸，就她那性子……”彭昊搖了搖頭，“我怕住校第一晚就要打起來。”
秦方遇笑著說：“你怕她打不過啊？”
“這倒是，誰能在她手裏討到便宜？”彭昊想了想又說，“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我哥雖然畢業幾年了，但和清大那邊的關系還在，實在不行我讓他托人照看著點。”
“行啦，”秦方遇伸手拍了下彭昊的肩膀，“方家的關系不比你哥深？人家自己家裏人都不急，你急什麽？怎麽，難道你也想跳火坑？”
彭昊一開始還認同地點頭，等他明白過來秦方遇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徒然大聲：“老秦你說什麽屁話呢！！！我和北北什麽關系？你他媽在懷疑什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剛才那話一說出口秦方遇就覺不妥了。
彭昊是個直腸子，講義氣，對方北或者任何人的好從不會帶著目的。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本就感情深厚，而彭昊從不避諱對方北的好，秦方遇知道，那是因為方北小時候那些遭遇。
其實何止彭昊，肖子君和自己，對方北都難免更心疼些。
“老秦你是不是魔怔了？”彭昊發過脾氣後冷靜下來，“上回打游戲你說的那些話也是，北北已經讓著你了，你卻偏要戳她心窩子。你再喜歡她，是不是也得顧著她心裏的想法？”
“我就是知道她心裏……不說了，”秦方遇自嘲般笑了下，低聲輕喃，“我這種人哪配讓她喜歡呢？”
調酒師擦杯子的動作頓了頓。
“不管怎麽說，咱們之間有著十多年的情分，”彭昊拿手裏酒杯碰了下秦方遇的酒杯，“對北北來說，你都是特殊的人。等未來你成為了那個最特殊的，嘿嘿，你們倆的婚禮費用我全包了！”
秦方遇沒說話，一口悶了酒杯裏的酒。
仰頭喝酒時，秦方遇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放下杯子，擡眸看去。
除了調酒師，並無人在看自己。
戴著狐貍面具的調酒師淡淡t道——
“Mizuwari，適合慢慢品。”
彭家秘書的動作很快，買完叫了公司兩個保安把東西送去了清大。
只是方北讓他們把東西放在宿舍樓下，沒讓他們搬上去。
保安知道今天這趟活是替小彭總幹的，一點不落地把情況匯報上去。
這邊匯報完，那邊彭昊就收到消息了。
彭昊接完電話，疑惑道：“都讓人送到宿舍樓下了，硬是不讓人送上去，她幹嗎呢？”
“她不是說有免費勞動力嗎？”秦方遇說。
“怎麽，我收她錢了？”彭昊說，“免費的還分高低貴賤？”
秦方遇：“興許她想自己搬。”
彭昊搖頭，“我給她買了不少東西，除了兩個大行李箱全都塞滿了，還買了點別的，她一個人怎麽可能搬得了？”
秦方遇也覺出了奇怪，“你打她電話問問。
“行。”
彭昊給方北打了個電話，沒想到被她掛了。
他再打了兩個過去，剛響一下就掛了。
彭昊看著手機，“搞什麽，連電話都不接？”
“肖子君現在應該和她在一起吧？”秦方遇示意了下彭昊手機，“給她打。”
在彭昊出去給肖子君打電話時，調酒操作臺的櫃子裏，有部手機的屏幕亮了很久。
調酒師分別給兩位客人調完酒，把酒分門別類地放回身後櫃子，再擦幹凈操作臺。
洗完手，用擦手紙細致地擦幹手上水漬。
在他拉開櫃子的前一秒，亮了很久的屏幕終於暗掉。
他垂眸，看著安靜的手機。
一秒，兩秒，三秒。
屏幕沒再亮起。
卻在他重新關上櫃門的剎那，深色瞳裏亮起微弱的熒光。
Q.Q請求好友添加的消息——
【狐貍先生，你知道清大嗎？】
【學校很漂亮，我很喜歡】
【啊，我迷路了】
【今天是你拒絕加我好友的第二十一天】
他一條條看完，然後退出Q.Q，打開微信。
沒翻多久，就看見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中的人反坐在一個白色的行李箱上，手臂搭在拉桿上，身後是清大的宿舍大樓。
午後陽光正盛，照得人睜不開眼，她微瞇著眼睛，眼睫纖長卷翹，垂肩的發梢上綴著細碎的光。
配圖文字——
行李有點多，有好心人幫忙嗎？
沈縱擡眸，目光依次掃過秦方遇和彭昊。
他們應該都沒看到這條朋友圈。
所以……
她的這條朋友圈。
僅對一個人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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