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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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四邊伐鼓雪海湧, 三軍大呼陰山動。[1]
戰鼓擂擂之下，是大祁眾人勢必要蕩平北雍大軍的信念，是要功名勝過前人名垂青史的決心。
兵分兩路, 魏立領著五萬精兵走臨山西面, 這五萬精兵中則是兩萬人騎馬, 另三萬人步行。魏齊則是領剩餘不到七萬人正面圍攻北雍大軍。
李緒同張嶺一起, 替大祁鎮守後方。他們站在城樓上，目送大軍遠去。
大軍之中, 有一朱紅身影，她於大軍的最前端領路。
似乎是心有感知，雁隨回頭看了一眼平關，一如當年離開雲城。只是雲城無舊人替她守候，只得空蕩蕩的屋脊，而今身後乃是萬千人的希冀。
***
雁隨騎著馬在前頭帶路，沒過多久, 另外一人趕了上來。
“小丫頭。”呂攸開口說道。
雁隨馭馬速度越來越快, 她偏頭瞧一眼呂攸，開口道：“阿翁, 我要是年輕十幾歲，還能擔得起您這聲。”
呂攸則是偷偷踹上兩腳馬肚，跟上雁隨，說道：“要不要學九節鞭？阿翁這九節鞭一直想替他尋個好去處。”
雁隨綻出一個笑容，同她阿娘倒是有三分相似, 她回道：“阿翁當年在南馳軍，也是這麽愛說話的嗎？”
雁隨是明裏暗裏擠兌呂攸話多, 呂攸卻並不惱，笑瞇瞇地說道：“刀劍有刀劍的好, 長鞭有長鞭的妙處。”
“阿翁還是找些剛學武的孩子吧，我用慣劍了，怕是學不到阿翁的境界。”
呂攸嘆口氣，回道：“老夫這鞭只怕是後繼無人。”
雁隨明白呂攸這一通胡扯，只不過是心中亦有忐忑，她直言道：“阿翁該信魏將軍。”
昔年呂攸和燕翾飛爭吵，便是因為二人想法不合。呂攸覺得燕翾飛年輕，行事太過冒進，而燕翾飛不想為時局所困，立志不破不立。
呂攸負氣出走後，也曾偷偷打聽過南馳軍近況，發覺燕翾飛所行乃是上策。他後悔，卻又拉不下臉重回南馳軍，所以如今論事，當魏立決斷之時，呂攸在一旁沈默地同意。
偏偏他還是那個呂攸，會瞻前顧後、惴惴不安的呂攸。
就像在燕翾飛沒有長成時，燕止不止一次想過將南馳軍托付給他，但終究還是放棄。只是呂攸的性格更適合做一員猛將，而非一軍統帥。
“當真敏銳。”呂攸臉上是僵硬的笑。
雁隨回眸看向魏立，魏立出發前強用了許多止痛藥，她的手腕處還可隱隱見到纏著的繃帶。
“主帥堅定，將軍不疑，士兵勇猛，才能所向披靡。”雁隨回頭看向遠處影影綽綽的臨山，繼續奔向前方。
***
北雍人仍在臨山內搜尋，他們找到狼群時，親眼見到雁隨丟下的長刀和半截衣袖被沼澤吞噬。
但狄故保多疑，又怎會輕易相信那般勇猛的仇敵會輕易被泥沼掩埋？他下令剩餘兩百人繼續搜山，其餘人等隨他一起回營地，準備攻打平關。
“到了。”跋涉許久，終於到達，一道天塹映入眼簾，依稀還能聽見深淵中的陣陣谷風。雁隨駕著小九，輕輕一躍，又回臨山。
魏立驅馬上前，她撫了撫胯/下坐騎，對身後的青河說道：“我先去。”
青河還想再說些什麽，魏立已經跨了過去。待平穩落地後，她招招手，青河即刻挽弓將帶著鎖鏈的羽箭射了出去。
羽箭重重紮進地裏，後頭跟著的將士立刻將備好的木板鋪上，五萬大軍正有條不紊地渡過這條臨時搭成的鐵鏈橋。
雁隨揚唇，笑盈盈地看向方才過來的呂攸：“阿翁。”
呂攸一張老臉通紅，回道：“你祖父沒說錯，我就是那老紈絝。”
“知錯就改。”雁隨笑著。突然之間她刺向樹後，“哢嚓”一聲，是脖子扭斷的聲音，接著一人應聲倒地。
是北雍士兵！北雍人居然還在臨山上搜尋。
魏立當即道：“過來的，先隨我沖！”
雁隨已經提前將如何辨清沼澤的法子反覆告知青河，青河留在後頭照看，她則是領著魏立下山。
而這一路，沿途都是搜查的北雍士兵。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雁隨一劍割斷脖子，或是被呂攸一鞭卷飛，又或者是被魏立一□□穿胸膛，更多的是被大祁軍中神箭手射中。
臨山之上，群鳥陣陣飛起。
青河殿後，他反覆叮囑，需得按著他的足印快行，但有個剛入營沒多久的孩子，還是一個腳滑陷入沼澤之中。
青河連忙丟出鎖鏈，那小兵慌忙抓住，青河用力扯他，旁邊的將士也立刻上前幫忙，卻仍舊越陷越深。
那孩子看向青河，猛地丟掉鐵鏈，毅然決然地閉上眼沈入黃泉路。
青河一瞬楞住，他回過神大聲道：“繼續前行。”他不忍看向視泥沼之中的那雙眼。
***
很快，五萬大軍便至北雍營地後方，北雍守衛也並未察覺。魏立行幾個手勢，麾下將軍立即各自領兵，悄無聲息地一步步圍住營地。
魏立一聲令下，五萬大軍速速襲擊北雍大軍後方，與此同時，信號高高飛起。
魏齊埋伏已有半個時辰後，終於見到自臨山發出的信號。他振臂高呼：“上！”
狄故保尚在點兵，他忽然聽到進攻的陣陣鼓聲，馬上大喊道：“迎敵！”
但不單單是前頭，後頭亦是危機重重。
雁隨的哨聲吹得北雍人的戰馬焦躁不安，北雍騎兵失了大半威力，只得棄馬而戰。一番惡戰下，大祁以十二萬大軍，折損北雍二十萬大軍，當真是神兵天降。
兩軍交戰之際，狄故保卻領人慢悠悠地出現，他大聲道：“魏立！你要殺死自己的族人嗎？”
是大祁人，狄故保不知道將他們藏在哪裏，雁隨在北雍營地內仔細搜尋都未查到。
方才還在搏殺的大祁將士都楞住了，呆呆地看向那些人。或許不能稱之為人，他們掩體的布料破爛，渾身漆黑，臉上和身上都是被抽打的痕跡，無力地垂著頭。有幾個大膽的擡起頭，能一眼分辨，這是祁人相貌。
魏立不屑地看向狄故保，說道：“你要什麽？”
“去喊你們的襄王！我要見你們的襄王！”狄故保聲嘶力竭道，如同困獸做最後的掙紮。
“去請殿下。”
青河立刻掉轉馬頭，奔向平關城。
***
平關城南，李舒領著南地屬軍終於趕到平關。但平關，只剩下數百守軍，餘下的全是傷兵，婦孺老幼於傷兵之間穿梭，替他們療傷。
李舒立刻奔向平關城北，他遠遠看到李緒正於城墻之上眺望。
“叔父！”李舒跳下馬，大步跨過階梯奔向李緒，朗聲道，“二十萬援軍已至！”
李緒拍拍李舒的肩，稱讚道：“好！”
但遠處，青河的身影出現，他狂奔而來，高喊道：“狄故保擒住數千祁人！欲同殿下交涉！”
李緒立刻奔下城樓，李舒和張嶺跟在他的身後。李緒翻身跨上李舒方才騎來的駿馬，垂眸道：“李舒，你同青河一起，半個時辰以後領兵前往。張大人，勞煩您在平關靜候。”
接著城門打開，李緒飛馳北去。
***
大祁大軍和北雍大軍之間是詭秘的靜寂，地上是橫躺的屍體，人人臉上的血漬都將凝固。驟然，人群之中響起一陣喑啞的吼叫，帶著刺耳的尖利。
看護這群畢奴的北雍士兵嫌吵鬧，直接抽刀砍人，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頭顱咕嚕滾下，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瞧不見舌頭。
一旁的雁隨終於忍不住，殘星出鞘，她的劍已經在狄故保的眼前。
狄故保臉上是猙獰的怪笑，他看向一身朱衣的雁隨，說道：“你敢殺我，那他們便是死路一條。”
狄故保將畢奴渾身澆透僅存的石脂水，他敢賭，賭祁人不敢，哪怕是輸了，大不了死路一條！
“畜生。”
狄故保聽見雁隨罵他，反而更加興奮地哈哈大笑。
“所以，畜生要見本王是為何呢？”李緒風塵仆仆騎馬而來，但面上依舊從容。
“你沒死啊？”狄故保瞪著李緒，不可置信道，“真是命大。”
“托大王的福，死不掉。”李緒未著鎧甲，而是一身素白長袍，他於馬上俯視著狄故保，接著說道，“狄故保，何必彎彎繞繞。”
“果然，殿下是爽快人。”狄故保的眼前仍是雁隨手中殘星，他沈著聲音道，“你，換這群畢奴。”
“好。”
李緒答應得幹脆，一旁的魏立想說些什麽卻被蒼流攔住。蒼流搖搖頭，示意魏立不必多言。
狄故保滿臉的胡須激動地抖起，李緒下馬，一步步靠近他。兩丈之距，狄故保的刀指向李緒的胸膛。
“放了他們。”李緒鳳眸銳利，哪怕身處狄故保長刀之下，他仍舊不見畏懼。
狄故保別過臉，吩咐道：“放。”他的刀依然指向李緒，不見絲毫顫動。
狄故保的屬下也跟著上前，將刀架在李緒的脖子上，只要他敢有異動，便是人頭落地。這千人大多是孩子，還帶著懵懂和無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蒼平領著他們往平關狂奔，逃至北雍人弓箭射程之外。
“本王也該請襄王北雍一游。”狄故保又指向雁隨仍架在他面前的劍，對李緒說道，“不過，你們祁人的劍也該收了吧。”
李緒卻是挑起一個嘲弄的笑，狄故保不明所以，卻聽見李緒又高聲說道：“動。”
一息之間，大祁將士握緊手中兵器，同北雍人纏鬥起來。
雁隨則是一腳踢飛橫在李緒身前的長刀，其中一把險些割斷他的脖頸。狄故保大吼一聲，手中長刀刺向李緒。
這一刀被雁隨以殘星擋住，力道之大，連雁隨都被震得往後退上半步。她將李緒推到策馬趕來的青河處，而後挽著劍花劈向狄故保。
狄故保側身躲過，但還是被雁隨這一擊震碎盔甲，護臂“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接著，外頭傳來更令他膽寒的喊聲。
“大祁援軍至！”
“大祁援軍至！”
“大祁援軍至！”
狄故保聽到這如同奪命般馬蹄聲，心中已知兇多吉少，故此他更為兇狠，一連砍傷刺向他的二人，接著向李緒沖去。
而這時，雁隨被北雍悍將團團包住。青河亦是被團團圍住，他擔憂李緒，自己反而被狄故保副將一刀刺穿他的胳膊。
眨眼之間，狄故保已至李緒跟前，他眼睛猩紅帶著駭人的殺意高舉長刀時，一條長鞭揮來，卷住狄故保的殺器。而後呂攸用力一扯，狄故保甚至未曾握住他的兵器，長刀高高飛起。
呂攸將狄故保長刀接至手上，得意說道：“老夫就說吧，長鞭有長鞭的妙處。”
與此同時，雁隨突圍而出，殘星已然橫在狄故保心口。雁隨奮力一砍，狄故保的盔甲碎裂，落在地上發出“撲通”的重響。
四五把長劍橫在狄故保周身，北雍，大勢已去。
***
能俘虜北雍大王，自然是一等一的大勝而歸。
雁隨驚喜地發現，除了援軍，李舒還將辛夷她們幾個帶來，不過一兩月未見，她們精氣神又好上許多，正跟著葉茹一起照顧傷兵。
“阿姊！”最小的蓋荷眼力最好，頭一個發現雁隨。
雁隨依次摸摸她們的頭，誇讚道：“越來越能幹啦！”
蓋荷驕傲地替姐姐們點點頭，接下這份讚賞後，繼續四處幫忙。
李緒並沒有將狄故保斬首示眾或者是吊起折辱，而是下令將他關押在牢房內。他親筆書信一封，送往北雍王庭。
同時，張嶺撰好奏折，連夜送回上京。
魏立則是趁勝追擊，三日連收五城，平關二十三城，指日可待。
***
三日後，李緒收到了北雍王庭寄來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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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緒同張嶺一起, 替大祁鎮守後方。他們站在城樓上，目送大軍遠去。
大軍之中, 有一朱紅身影，她於大軍的最前端領路。
似乎是心有感知，雁隨回頭看了一眼平關，一如當年離開雲城。只是雲城無舊人替她守候，只得空蕩蕩的屋脊，而今身後乃是萬千人的希冀。
***
雁隨騎著馬在前頭帶路，沒過多久, 另外一人趕了上來。
“小丫頭。”呂攸開口說道。
雁隨馭馬速度越來越快, 她偏頭瞧一眼呂攸，開口道：“阿翁, 我要是年輕十幾歲，還能擔得起您這聲。”
呂攸則是偷偷踹上兩腳馬肚，跟上雁隨，說道：“要不要學九節鞭？阿翁這九節鞭一直想替他尋個好去處。”
雁隨綻出一個笑容，同她阿娘倒是有三分相似, 她回道：“阿翁當年在南馳軍，也是這麽愛說話的嗎？”
雁隨是明裏暗裏擠兌呂攸話多, 呂攸卻並不惱，笑瞇瞇地說道：“刀劍有刀劍的好, 長鞭有長鞭的妙處。”
“阿翁還是找些剛學武的孩子吧，我用慣劍了，怕是學不到阿翁的境界。”
呂攸嘆口氣，回道：“老夫這鞭只怕是後繼無人。”
雁隨明白呂攸這一通胡扯，只不過是心中亦有忐忑，她直言道：“阿翁該信魏將軍。”
昔年呂攸和燕翾飛爭吵，便是因為二人想法不合。呂攸覺得燕翾飛年輕，行事太過冒進，而燕翾飛不想為時局所困，立志不破不立。
呂攸負氣出走後，也曾偷偷打聽過南馳軍近況，發覺燕翾飛所行乃是上策。他後悔，卻又拉不下臉重回南馳軍，所以如今論事，當魏立決斷之時，呂攸在一旁沈默地同意。
偏偏他還是那個呂攸，會瞻前顧後、惴惴不安的呂攸。
就像在燕翾飛沒有長成時，燕止不止一次想過將南馳軍托付給他，但終究還是放棄。只是呂攸的性格更適合做一員猛將，而非一軍統帥。
“當真敏銳。”呂攸臉上是僵硬的笑。
雁隨回眸看向魏立，魏立出發前強用了許多止痛藥，她的手腕處還可隱隱見到纏著的繃帶。
“主帥堅定，將軍不疑，士兵勇猛，才能所向披靡。”雁隨回頭看向遠處影影綽綽的臨山，繼續奔向前方。
***
北雍人仍在臨山內搜尋，他們找到狼群時，親眼見到雁隨丟下的長刀和半截衣袖被沼澤吞噬。
但狄故保多疑，又怎會輕易相信那般勇猛的仇敵會輕易被泥沼掩埋？他下令剩餘兩百人繼續搜山，其餘人等隨他一起回營地，準備攻打平關。
“到了。”跋涉許久，終於到達，一道天塹映入眼簾，依稀還能聽見深淵中的陣陣谷風。雁隨駕著小九，輕輕一躍，又回臨山。
魏立驅馬上前，她撫了撫胯/下坐騎，對身後的青河說道：“我先去。”
青河還想再說些什麽，魏立已經跨了過去。待平穩落地後，她招招手，青河即刻挽弓將帶著鎖鏈的羽箭射了出去。
羽箭重重紮進地裏，後頭跟著的將士立刻將備好的木板鋪上，五萬大軍正有條不紊地渡過這條臨時搭成的鐵鏈橋。
雁隨揚唇，笑盈盈地看向方才過來的呂攸：“阿翁。”
呂攸一張老臉通紅，回道：“你祖父沒說錯，我就是那老紈絝。”
“知錯就改。”雁隨笑著。突然之間她刺向樹後，“哢嚓”一聲，是脖子扭斷的聲音，接著一人應聲倒地。
是北雍士兵！北雍人居然還在臨山上搜尋。
魏立當即道：“過來的，先隨我沖！”
雁隨已經提前將如何辨清沼澤的法子反覆告知青河，青河留在後頭照看，她則是領著魏立下山。
而這一路，沿途都是搜查的北雍士兵。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雁隨一劍割斷脖子，或是被呂攸一鞭卷飛，又或者是被魏立一□□穿胸膛，更多的是被大祁軍中神箭手射中。
臨山之上，群鳥陣陣飛起。
青河殿後，他反覆叮囑，需得按著他的足印快行，但有個剛入營沒多久的孩子，還是一個腳滑陷入沼澤之中。
青河連忙丟出鎖鏈，那小兵慌忙抓住，青河用力扯他，旁邊的將士也立刻上前幫忙，卻仍舊越陷越深。
那孩子看向青河，猛地丟掉鐵鏈，毅然決然地閉上眼沈入黃泉路。
青河一瞬楞住，他回過神大聲道：“繼續前行。”他不忍看向視泥沼之中的那雙眼。
***
很快，五萬大軍便至北雍營地後方，北雍守衛也並未察覺。魏立行幾個手勢，麾下將軍立即各自領兵，悄無聲息地一步步圍住營地。
魏立一聲令下，五萬大軍速速襲擊北雍大軍後方，與此同時，信號高高飛起。
魏齊埋伏已有半個時辰後，終於見到自臨山發出的信號。他振臂高呼：“上！”
狄故保尚在點兵，他忽然聽到進攻的陣陣鼓聲，馬上大喊道：“迎敵！”
但不單單是前頭，後頭亦是危機重重。
雁隨的哨聲吹得北雍人的戰馬焦躁不安，北雍騎兵失了大半威力，只得棄馬而戰。一番惡戰下，大祁以十二萬大軍，折損北雍二十萬大軍，當真是神兵天降。
兩軍交戰之際，狄故保卻領人慢悠悠地出現，他大聲道：“魏立！你要殺死自己的族人嗎？”
是大祁人，狄故保不知道將他們藏在哪裏，雁隨在北雍營地內仔細搜尋都未查到。
方才還在搏殺的大祁將士都楞住了，呆呆地看向那些人。或許不能稱之為人，他們掩體的布料破爛，渾身漆黑，臉上和身上都是被抽打的痕跡，無力地垂著頭。有幾個大膽的擡起頭，能一眼分辨，這是祁人相貌。
魏立不屑地看向狄故保，說道：“你要什麽？”
“去喊你們的襄王！我要見你們的襄王！”狄故保聲嘶力竭道，如同困獸做最後的掙紮。
“去請殿下。”
青河立刻掉轉馬頭，奔向平關城。
***
平關城南，李舒領著南地屬軍終於趕到平關。但平關，只剩下數百守軍，餘下的全是傷兵，婦孺老幼於傷兵之間穿梭，替他們療傷。
李舒立刻奔向平關城北，他遠遠看到李緒正於城墻之上眺望。
“叔父！”李舒跳下馬，大步跨過階梯奔向李緒，朗聲道，“二十萬援軍已至！”
李緒拍拍李舒的肩，稱讚道：“好！”
但遠處，青河的身影出現，他狂奔而來，高喊道：“狄故保擒住數千祁人！欲同殿下交涉！”
李緒立刻奔下城樓，李舒和張嶺跟在他的身後。李緒翻身跨上李舒方才騎來的駿馬，垂眸道：“李舒，你同青河一起，半個時辰以後領兵前往。張大人，勞煩您在平關靜候。”
接著城門打開，李緒飛馳北去。
***
大祁大軍和北雍大軍之間是詭秘的靜寂，地上是橫躺的屍體，人人臉上的血漬都將凝固。驟然，人群之中響起一陣喑啞的吼叫，帶著刺耳的尖利。
看護這群畢奴的北雍士兵嫌吵鬧，直接抽刀砍人，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頭顱咕嚕滾下，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瞧不見舌頭。
一旁的雁隨終於忍不住，殘星出鞘，她的劍已經在狄故保的眼前。
狄故保臉上是猙獰的怪笑，他看向一身朱衣的雁隨，說道：“你敢殺我，那他們便是死路一條。”
狄故保將畢奴渾身澆透僅存的石脂水，他敢賭，賭祁人不敢，哪怕是輸了，大不了死路一條！
“畜生。”
狄故保聽見雁隨罵他，反而更加興奮地哈哈大笑。
“所以，畜生要見本王是為何呢？”李緒風塵仆仆騎馬而來，但面上依舊從容。
“你沒死啊？”狄故保瞪著李緒，不可置信道，“真是命大。”
“托大王的福，死不掉。”李緒未著鎧甲，而是一身素白長袍，他於馬上俯視著狄故保，接著說道，“狄故保，何必彎彎繞繞。”
“果然，殿下是爽快人。”狄故保的眼前仍是雁隨手中殘星，他沈著聲音道，“你，換這群畢奴。”
“好。”
李緒答應得幹脆，一旁的魏立想說些什麽卻被蒼流攔住。蒼流搖搖頭，示意魏立不必多言。
狄故保滿臉的胡須激動地抖起，李緒下馬，一步步靠近他。兩丈之距，狄故保的刀指向李緒的胸膛。
“放了他們。”李緒鳳眸銳利，哪怕身處狄故保長刀之下，他仍舊不見畏懼。
狄故保別過臉，吩咐道：“放。”他的刀依然指向李緒，不見絲毫顫動。
狄故保的屬下也跟著上前，將刀架在李緒的脖子上，只要他敢有異動，便是人頭落地。這千人大多是孩子，還帶著懵懂和無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蒼平領著他們往平關狂奔，逃至北雍人弓箭射程之外。
“本王也該請襄王北雍一游。”狄故保又指向雁隨仍架在他面前的劍，對李緒說道，“不過，你們祁人的劍也該收了吧。”
李緒卻是挑起一個嘲弄的笑，狄故保不明所以，卻聽見李緒又高聲說道：“動。”
一息之間，大祁將士握緊手中兵器，同北雍人纏鬥起來。
雁隨則是一腳踢飛橫在李緒身前的長刀，其中一把險些割斷他的脖頸。狄故保大吼一聲，手中長刀刺向李緒。
這一刀被雁隨以殘星擋住，力道之大，連雁隨都被震得往後退上半步。她將李緒推到策馬趕來的青河處，而後挽著劍花劈向狄故保。
狄故保側身躲過，但還是被雁隨這一擊震碎盔甲，護臂“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接著，外頭傳來更令他膽寒的喊聲。
“大祁援軍至！”
“大祁援軍至！”
“大祁援軍至！”
狄故保聽到這如同奪命般馬蹄聲，心中已知兇多吉少，故此他更為兇狠，一連砍傷刺向他的二人，接著向李緒沖去。
而這時，雁隨被北雍悍將團團包住。青河亦是被團團圍住，他擔憂李緒，自己反而被狄故保副將一刀刺穿他的胳膊。
眨眼之間，狄故保已至李緒跟前，他眼睛猩紅帶著駭人的殺意高舉長刀時，一條長鞭揮來，卷住狄故保的殺器。而後呂攸用力一扯，狄故保甚至未曾握住他的兵器，長刀高高飛起。
呂攸將狄故保長刀接至手上，得意說道：“老夫就說吧，長鞭有長鞭的妙處。”
與此同時，雁隨突圍而出，殘星已然橫在狄故保心口。雁隨奮力一砍，狄故保的盔甲碎裂，落在地上發出“撲通”的重響。
四五把長劍橫在狄故保周身，北雍，大勢已去。
***
能俘虜北雍大王，自然是一等一的大勝而歸。
雁隨驚喜地發現，除了援軍，李舒還將辛夷她們幾個帶來，不過一兩月未見，她們精氣神又好上許多，正跟著葉茹一起照顧傷兵。
“阿姊！”最小的蓋荷眼力最好，頭一個發現雁隨。
雁隨依次摸摸她們的頭，誇讚道：“越來越能幹啦！”
蓋荷驕傲地替姐姐們點點頭，接下這份讚賞後，繼續四處幫忙。
李緒並沒有將狄故保斬首示眾或者是吊起折辱，而是下令將他關押在牢房內。他親筆書信一封，送往北雍王庭。
同時，張嶺撰好奏折，連夜送回上京。
魏立則是趁勝追擊，三日連收五城，平關二十三城，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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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李緒收到了北雍王庭寄來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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