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十四章
不出所料, 不過一日，鄭雙玉就急著要求見平城公主。
李永稚於禦花園中悠閑賞花時，惠淑俯身在她耳邊道：“鄭娘子求見。”
鄭雙玉忐忑不安地在宮門口等了許久, 終於得到召見。她受寵若驚地登上平城公主給她備好的轎子, 往未央宮去了。
未央宮內, 李永稚亦是喚來了馮灼和楊芙作陪。自前幾日起, 李紹已經懶得再管馮灼禁足之事，連帶楊芙的永寧殿也未曾踏足, 只在勤政殿讀折子。
手邊是新貢的蒙頂石花，香氣馥郁。李永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她下首的鄭雙玉心也跟著提起。
鄭雙玉是上京城中有名的老封君，多年來行事處變不驚。但李永稚亦非常人，她不過輕輕一個擡眸，鄭雙玉心中已是忐忑不安。
“殿下, 盧家願奉上二成之數, 以作誠意。”鄭雙玉的侍女呈上錦盒，攤開後裏面是地契、房契、還有些銀票, “殿下一言九鼎，盧家自當願效犬馬之勞。”
李永稚示意惠淑添茶，親切道：“鄭娘子，本宮並非強求。”
鄭雙玉面上陪笑道：“不過是微薄心意，還請殿下笑納。”
惠淑上前接過錦盒, 李永稚沒有細瞧，掃了一眼後對鄭雙玉說道：“多謝左仆射夫人為國解憂, 本宮自會向聖人稟明盧家心意。”
侍女扶著鄭雙玉起身，她恭敬道：“殿下教誨, 妾銘記於心。”
鄭雙玉咬著後槽牙離開，她力壓家中叔伯和小輩，將二成家產獻上。李氏抄了一個馮家和趙家，未必不能再抄一個盧家。盧家已是出頭鳥，其他世家未必不想順水推舟，送他們上路。
李永稚吩咐惠淑將盧家奉上的錢財送至勤政殿，又對身側的馮灼和楊芙道：“想來你們二人，也未曾見過這般悍匪手段。”
上京世家以為李緒是蠻橫作風，但較之平城公主，李緒竟然算得上溫和。
李永稚盤弄著手中如意，接著說道：“本宮年紀大，用起來才合適。”
“殿下，您為何不欲治罪？十五年前的冤案，牽連甚廣，害人之多，並非借故可以掩蓋。”楊芙終究還是開口問道。
“治罪？如今上京朝堂之上，莫說四品，五品的官員皆是世家出身，或是世家姻親。”
“治罪一人容易，治罪百人難。何況如今世家之公敵便是李家，又怎不會齊心協力？”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的道理想來不必本宮多加贅述。”
“後頭來的各家，你們各自分開面見吧。”
“是。多謝殿下提點。”
***
將東西送至勤政殿，李紹不明所以地接下，又聽見平城公主身邊的惠淑嬤嬤說道：“盧家所獻，還請聖人明日請襄王進宮。”
李紹含笑接下，壓下心中不滿。待到惠淑走後，他忍住怒火，未曾掀翻錦盒。
新來的內侍劉誠端著點心上前，謹慎道：“聖人，這是永寧殿送來的金乳酥。”
李紹取過一塊，咬了一口，面上臉色好上許多。
“繡芝娘子說，這是貴妃娘娘親自下廚做的。本想親自送來，但平城公主有召，只得吩咐繡芝娘子送來。”劉誠垂首道。他雖然是首次在禦前伺候，但在掖庭中也聽過許多帝妃之事。
李紹深吸一口氣，吩咐道：“去請襄王明日進宮。”
“是。”劉誠弓腰退下。
李紹那點火氣被這碟子金乳酥壓了下去，那是平城公主，與他皇祖父同輩的、大祁一等一的老祖宗，她如何行事也只得忍著。
***
李緒收到進宮旨意時，正在小廚房裏搗鼓椿根餛飩。他匆匆同劉誠寒暄一番，送走他後趕回小廚房，竈上的餛飩險些糊鍋。
他端起冒著熱氣的餛飩，往雁隨院子去了。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進。”
李緒推開門，雁隨正於院中練劍，劍鋒淩厲，沖著李緒而來，一如在平關襄王府時。
李緒手中穩穩當當，雁隨的劍尖在他面前一尺之處停下。
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李緒向前，錯開劍身，將餛飩穩穩當當地放在院內石桌上。他回過頭，說道：“嘗嘗。”他指向桌上。
雁隨收劍，將殘星放在桌上，自個兒一聲不吭地坐下。李緒將筷子塞到雁隨手中，雁隨低頭挑起一顆餛飩塞進嘴裏。
“聖人召我明日進宮，盧家的鄭娘子已經面見平城公主，以家產買命。”李緒說道，“這幾日，其他各家也應當會求見平城公主，諸位大人也會順勢出獄。”
“襄王同我說這些做什麽？”雁隨看著餛飩，回道。
“阿隨，不必殺他們。”李緒握住她的手，“如今大祁官場動蕩，仍需世家出力□□。”
雁隨手上不動，一雙清淩淩的眼看向李緒，說道：“這便是官場的制衡之道嗎？”
李緒沈默半晌後，說道：“我許諾你的事情，並未做到。”
“你做到了，你替南馳軍翻案，也替他們得回清白。”雁隨握住李緒的手，將他的手移開，說道，“是我不通政事。”
李緒還欲說些什麽，卻被雁隨打斷：“我也累了，先去歇著。”
“吱呀”一聲，房門被關上。風吹涼了方才還熱乎的餛飩，李緒一個人在院內，坐了許久。
***
第二日一早，李緒便帶著李舒離府進宮。臨走前，他特意囑咐蒼流，若是平關來信，先送到雁隨處。
在他進宮後沒多久，果真送來一封密信。蒼流不敢耽擱，急匆匆地將信件送到雁隨處。雁隨不明就裏地打開，蒼流看著她的臉色愈發沈重。
“快，送到宮中！”雁隨將密信折好遞給蒼流，焦急說道，“張嶺大人遇刺，生命垂危。北雍大軍已至臨山，不日將至平關城下。”
蒼流聽見這話，亦是震驚萬分，他不敢耽誤，立刻騎馬至宮門口。
把手宮門的乃是老熟人馮熾，他見蒼流疾馳而來，立刻放行。蒼流沒有功夫客套，直接飛奔進宮。
勤政殿內，李紹正同李緒議事，他方才將李舒送到平城公主處，獨自過來勤政殿。
今日又有幾位世家娘子求見平城公主，但平城公主借口年紀大了，精力不足，將她們搪塞到皇後和貴妃殿內，自個兒則是逍遙賞花。
“聖人，是否要將盧大人送回家中？”
“可。”李紹隨意翻看著面前的折子，他已經看了一天一夜，整個人頭痛腦脹。
“聖人近些日子可請太醫診過脈象？”
“不必了。”李紹懨懨道。
氣氛尤為尷尬，兄弟二人之間沈默著。忽然之間，劉誠慌忙弓著腰進來，舉著書信說道：“聖人，襄王府上蒼流侍衛前來稟報，收到平關來的書信，說，說。”
劉誠氣喘籲籲，接著道：“北雍大軍已至平關，張嶺大人遇刺，生死未蔔。”
李紹手邊茶杯“哐當”砸地，聲音清脆。他顫抖著接過劉誠遞上的書信，信上字跡瀟灑，開頭是“存之”二字，言簡意賅地道明如今平關近況，落款是“葉嵐”。
李紹沈著臉看完，將信遞給一旁立著的李緒。
李緒匆匆掃完信，作揖道：“信件是沈娘子師父寄來。聖人，平關近況緊急，臣弟懇請聖人準許臣弟帶人速回平關，再召南地三成守軍和中原各州守軍四成支援。”
南蠻聯軍二十年前，被南馳軍打回老巢，還算是安穩，故李緒開口要了三成之數。
中原各州守軍人數不定，上州約莫五萬至八萬，中州三萬至五萬，下州則是一萬至三萬。
平關如今大軍十萬，他抽走五千精兵入京，剩餘九萬五千人需抵擋北雍三十萬大軍之數。
自調令下發到整軍出發至平關，最快也需要十日。李緒必須盡快趕回平關，否則北境大開，北雍人猶如無人之境。
李緒神色凝重，李紹知此事迫在眉睫，當即道：“準！”
李緒匆匆退下，李紹則是取了紙筆，親自寫下聖旨遞給劉誠，說道：“去門下省和尚書省蓋印，告訴他們事急從權。”
劉誠捧著聖旨匆匆離開，李紹丟掉手中狼毫筆，癱坐在椅子內。
***
李緒大步跨出禦書房，蒼流已經在一旁候他許久。
“主子。”
“沈娘子看信後可說什麽了？”
“她什麽都沒說，只說快些送進宮。”蒼流答道。
李緒未再多言，他大步跨上馬車，襄王車駕急急趕回王府。
***
襄王府門口，池杏一直在焦急地踱步。見到李緒馬車，她立刻迎上來，說道：“沈娘子說她先回平關了。”
李緒並不詫異，他跨下馬車，頷首道：“我知曉了。”
接著吩咐池杏：“池杏娘子，請備上金創藥、止血藥，今日酉時回平關。”
蒼平已經提前整兵，五千精兵正在收拾行囊。李緒不敢耽擱，他寫下幾封信件，交到蒼流手中，說道：“交到各世家如今的掌權人手中。”
“合安郡王還在刑部大獄中？”
蒼平稱是。
李緒沒有乘馬車，而是跨上馬，急急趕到刑部。他再次踏過陰暗潮濕的大獄，在最深處的牢房站定。
李恪還是那身紫色夔龍紋朝服，臉上傷處已經結痂，他窩在草堆上，聽到聲響，緩緩擡起頭看向牢房門口，見到了李緒。
“打開。”
獄官弓腰打開牢門，李緒大步走到李恪面前，俯視著他，說道：“你同北雍人通信，說了些什麽？”
李恪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他們來的可真快啊。”
“到底說了些什麽。”李緒目光銳利，盯著李恪。
“不過是些小事，譬如說我的好侄兒要進京，譬如說我的另一個好侄兒沒孩子了。”
“北雍人，為何來的如此之快？”李緒俯下身，看著李恪說道，“你的玉佩，到底是何信物？”
李綸說，他的父親每次寄出密函時，都會用玉佩印上印章。李緒當日割下李恪腰間玉佩，本想效仿前幾日攔截下的李恪寄出的密函作假，但還未寄出，北雍人便已壓向北境。
李恪臉上露出滿意神色，說道：“本王一世英名，生出李綸這個蠢兒子。不過沒想到蠢有蠢的好處，蠢人才能算計聰明人。”
李緒眼睛中露出殺意，看向李恪：“你不說，那便不必再說了。”
李緒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李恪：“平關能擋得住北雍數次，這一次同樣可以。”
他轉身離開，牢房重新鎖緊。
突然間，身後傳來李恪的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蒼平帶著憂慮問道：“主子。”
李緒頭也不回道：“不必管他。”
玉佩印從來不是信物，每月準時送至的密信才是。李恪必定和北雍人約定過，每月信至，大祁無內亂。李緒將李恪送至平關的密信攔截，北雍人便知曉李恪行徑被監視，上京出事，正是大舉進攻的好時候。
再加上李緒回京離開平關，張嶺一介書生不擅武功。平關，便是北雍人眼中的囊中之物。
李緒需要弄清這點，便能清楚北雍對大祁兵力知之多少。
***
李緒回府時，蒼流已經送信回來，還說道平關精兵已經備好。
李緒看了眼天色，說道：“出發。”
蒼平本想問李舒如何，但見李緒未主動提及，故而閉嘴沒有多話。
李緒領著他們出府時，李舒騎馬而來。他躍下馬，看向李緒道：“叔父，我也要去。”
李緒翻身上馬，一雙眼目光如炬，他看著李舒道：“你當然要去，你領著南地駐軍和各州兵馬，支援平關。”
李舒回以堅定的目光，大聲說道：“好。”
李緒俯身，伸手拍了拍李舒的肩膀，而後直起身揮起馬鞭。
***
“駕！”馬蹄濺起陣陣飛塵。雁隨手握殘星，腰間系著魚皮錦袋，還掛著李緒的玉佩。她大力抽著馬鞭，恨不得跑得再快些。
她匆匆出京，只帶上了李緒的玉佩，畢竟李緒的玉佩是比路引還要管用的信物。
日行八百裏，來時近一個月的路程，她半天便趕了五分之一。
她不敢停歇，亮出玉佩，倉促於驛站換過馬匹繼續趕路。
***
平關的春天已至，天漸漸熱起來，日頭降得越來越晚。
葉嵐帶著葉崧下了臨山，葉崧還是那副活死人模樣，若不是害怕臨山上出事，她才懶得帶葉崧折騰。張嶺於城外巡營時，被北雍人暗箭所傷，傷口化膿後，昏迷不醒多日。
葉嵐匆忙寫下信件，交給張嶺的侍從問書，讓他速速寄去上京。
張嶺臉色依舊蒼白，葉嵐端著熬好的藥，扶起他灌了進去。張嶺還有些意識，順從地吞了下去。
一碗藥灌完，葉嵐起身放下藥碗，外頭天色已黑，平關的天上群星閃爍，但仍蓋不住這平關城內人心惶惶。
各家各戶已拿出備好的刀棍，若是真到城破那天，便是和北雍人不死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出所料, 不過一日，鄭雙玉就急著要求見平城公主。
李永稚於禦花園中悠閑賞花時，惠淑俯身在她耳邊道：“鄭娘子求見。”
鄭雙玉忐忑不安地在宮門口等了許久, 終於得到召見。她受寵若驚地登上平城公主給她備好的轎子, 往未央宮去了。
未央宮內, 李永稚亦是喚來了馮灼和楊芙作陪。自前幾日起, 李紹已經懶得再管馮灼禁足之事，連帶楊芙的永寧殿也未曾踏足, 只在勤政殿讀折子。
手邊是新貢的蒙頂石花，香氣馥郁。李永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她下首的鄭雙玉心也跟著提起。
鄭雙玉是上京城中有名的老封君，多年來行事處變不驚。但李永稚亦非常人，她不過輕輕一個擡眸，鄭雙玉心中已是忐忑不安。
“殿下, 盧家願奉上二成之數, 以作誠意。”鄭雙玉的侍女呈上錦盒，攤開後裏面是地契、房契、還有些銀票, “殿下一言九鼎，盧家自當願效犬馬之勞。”
李永稚示意惠淑添茶，親切道：“鄭娘子，本宮並非強求。”
鄭雙玉面上陪笑道：“不過是微薄心意，還請殿下笑納。”
惠淑上前接過錦盒, 李永稚沒有細瞧，掃了一眼後對鄭雙玉說道：“多謝左仆射夫人為國解憂, 本宮自會向聖人稟明盧家心意。”
侍女扶著鄭雙玉起身，她恭敬道：“殿下教誨, 妾銘記於心。”
鄭雙玉咬著後槽牙離開，她力壓家中叔伯和小輩，將二成家產獻上。李氏抄了一個馮家和趙家，未必不能再抄一個盧家。盧家已是出頭鳥，其他世家未必不想順水推舟，送他們上路。
李永稚吩咐惠淑將盧家奉上的錢財送至勤政殿，又對身側的馮灼和楊芙道：“想來你們二人，也未曾見過這般悍匪手段。”
上京世家以為李緒是蠻橫作風，但較之平城公主，李緒竟然算得上溫和。
李永稚盤弄著手中如意，接著說道：“本宮年紀大，用起來才合適。”
“殿下，您為何不欲治罪？十五年前的冤案，牽連甚廣，害人之多，並非借故可以掩蓋。”楊芙終究還是開口問道。
“治罪？如今上京朝堂之上，莫說四品，五品的官員皆是世家出身，或是世家姻親。”
“治罪一人容易，治罪百人難。何況如今世家之公敵便是李家，又怎不會齊心協力？”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的道理想來不必本宮多加贅述。”
“後頭來的各家，你們各自分開面見吧。”
“是。多謝殿下提點。”
***
將東西送至勤政殿，李紹不明所以地接下，又聽見平城公主身邊的惠淑嬤嬤說道：“盧家所獻，還請聖人明日請襄王進宮。”
李紹含笑接下，壓下心中不滿。待到惠淑走後，他忍住怒火，未曾掀翻錦盒。
新來的內侍劉誠端著點心上前，謹慎道：“聖人，這是永寧殿送來的金乳酥。”
李紹取過一塊，咬了一口，面上臉色好上許多。
“繡芝娘子說，這是貴妃娘娘親自下廚做的。本想親自送來，但平城公主有召，只得吩咐繡芝娘子送來。”劉誠垂首道。他雖然是首次在禦前伺候，但在掖庭中也聽過許多帝妃之事。
李紹深吸一口氣，吩咐道：“去請襄王明日進宮。”
“是。”劉誠弓腰退下。
李紹那點火氣被這碟子金乳酥壓了下去，那是平城公主，與他皇祖父同輩的、大祁一等一的老祖宗，她如何行事也只得忍著。
***
李緒收到進宮旨意時，正在小廚房裏搗鼓椿根餛飩。他匆匆同劉誠寒暄一番，送走他後趕回小廚房，竈上的餛飩險些糊鍋。
他端起冒著熱氣的餛飩，往雁隨院子去了。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進。”
李緒推開門，雁隨正於院中練劍，劍鋒淩厲，沖著李緒而來，一如在平關襄王府時。
李緒手中穩穩當當，雁隨的劍尖在他面前一尺之處停下。
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李緒向前，錯開劍身，將餛飩穩穩當當地放在院內石桌上。他回過頭，說道：“嘗嘗。”他指向桌上。
雁隨收劍，將殘星放在桌上，自個兒一聲不吭地坐下。李緒將筷子塞到雁隨手中，雁隨低頭挑起一顆餛飩塞進嘴裏。
“聖人召我明日進宮，盧家的鄭娘子已經面見平城公主，以家產買命。”李緒說道，“這幾日，其他各家也應當會求見平城公主，諸位大人也會順勢出獄。”
“襄王同我說這些做什麽？”雁隨看著餛飩，回道。
“阿隨，不必殺他們。”李緒握住她的手，“如今大祁官場動蕩，仍需世家出力□□。”
雁隨手上不動，一雙清淩淩的眼看向李緒，說道：“這便是官場的制衡之道嗎？”
李緒沈默半晌後，說道：“我許諾你的事情，並未做到。”
“你做到了，你替南馳軍翻案，也替他們得回清白。”雁隨握住李緒的手，將他的手移開，說道，“是我不通政事。”
李緒還欲說些什麽，卻被雁隨打斷：“我也累了，先去歇著。”
“吱呀”一聲，房門被關上。風吹涼了方才還熱乎的餛飩，李緒一個人在院內，坐了許久。
***
第二日一早，李緒便帶著李舒離府進宮。臨走前，他特意囑咐蒼流，若是平關來信，先送到雁隨處。
在他進宮後沒多久，果真送來一封密信。蒼流不敢耽擱，急匆匆地將信件送到雁隨處。雁隨不明就裏地打開，蒼流看著她的臉色愈發沈重。
“快，送到宮中！”雁隨將密信折好遞給蒼流，焦急說道，“張嶺大人遇刺，生命垂危。北雍大軍已至臨山，不日將至平關城下。”
蒼流聽見這話，亦是震驚萬分，他不敢耽誤，立刻騎馬至宮門口。
把手宮門的乃是老熟人馮熾，他見蒼流疾馳而來，立刻放行。蒼流沒有功夫客套，直接飛奔進宮。
勤政殿內，李紹正同李緒議事，他方才將李舒送到平城公主處，獨自過來勤政殿。
今日又有幾位世家娘子求見平城公主，但平城公主借口年紀大了，精力不足，將她們搪塞到皇後和貴妃殿內，自個兒則是逍遙賞花。
“聖人，是否要將盧大人送回家中？”
“可。”李紹隨意翻看著面前的折子，他已經看了一天一夜，整個人頭痛腦脹。
“聖人近些日子可請太醫診過脈象？”
“不必了。”李紹懨懨道。
氣氛尤為尷尬，兄弟二人之間沈默著。忽然之間，劉誠慌忙弓著腰進來，舉著書信說道：“聖人，襄王府上蒼流侍衛前來稟報，收到平關來的書信，說，說。”
劉誠氣喘籲籲，接著道：“北雍大軍已至平關，張嶺大人遇刺，生死未蔔。”
李紹手邊茶杯“哐當”砸地，聲音清脆。他顫抖著接過劉誠遞上的書信，信上字跡瀟灑，開頭是“存之”二字，言簡意賅地道明如今平關近況，落款是“葉嵐”。
李紹沈著臉看完，將信遞給一旁立著的李緒。
李緒匆匆掃完信，作揖道：“信件是沈娘子師父寄來。聖人，平關近況緊急，臣弟懇請聖人準許臣弟帶人速回平關，再召南地三成守軍和中原各州守軍四成支援。”
南蠻聯軍二十年前，被南馳軍打回老巢，還算是安穩，故李緒開口要了三成之數。
中原各州守軍人數不定，上州約莫五萬至八萬，中州三萬至五萬，下州則是一萬至三萬。
平關如今大軍十萬，他抽走五千精兵入京，剩餘九萬五千人需抵擋北雍三十萬大軍之數。
自調令下發到整軍出發至平關，最快也需要十日。李緒必須盡快趕回平關，否則北境大開，北雍人猶如無人之境。
李緒神色凝重，李紹知此事迫在眉睫，當即道：“準！”
李緒匆匆退下，李紹則是取了紙筆，親自寫下聖旨遞給劉誠，說道：“去門下省和尚書省蓋印，告訴他們事急從權。”
劉誠捧著聖旨匆匆離開，李紹丟掉手中狼毫筆，癱坐在椅子內。
***
李緒大步跨出禦書房，蒼流已經在一旁候他許久。
“主子。”
“沈娘子看信後可說什麽了？”
“她什麽都沒說，只說快些送進宮。”蒼流答道。
李緒未再多言，他大步跨上馬車，襄王車駕急急趕回王府。
***
襄王府門口，池杏一直在焦急地踱步。見到李緒馬車，她立刻迎上來，說道：“沈娘子說她先回平關了。”
李緒並不詫異，他跨下馬車，頷首道：“我知曉了。”
接著吩咐池杏：“池杏娘子，請備上金創藥、止血藥，今日酉時回平關。”
蒼平已經提前整兵，五千精兵正在收拾行囊。李緒不敢耽擱，他寫下幾封信件，交到蒼流手中，說道：“交到各世家如今的掌權人手中。”
“合安郡王還在刑部大獄中？”
蒼平稱是。
李緒沒有乘馬車，而是跨上馬，急急趕到刑部。他再次踏過陰暗潮濕的大獄，在最深處的牢房站定。
李恪還是那身紫色夔龍紋朝服，臉上傷處已經結痂，他窩在草堆上，聽到聲響，緩緩擡起頭看向牢房門口，見到了李緒。
“打開。”
獄官弓腰打開牢門，李緒大步走到李恪面前，俯視著他，說道：“你同北雍人通信，說了些什麽？”
李恪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他們來的可真快啊。”
“到底說了些什麽。”李緒目光銳利，盯著李恪。
“不過是些小事，譬如說我的好侄兒要進京，譬如說我的另一個好侄兒沒孩子了。”
“北雍人，為何來的如此之快？”李緒俯下身，看著李恪說道，“你的玉佩，到底是何信物？”
李綸說，他的父親每次寄出密函時，都會用玉佩印上印章。李緒當日割下李恪腰間玉佩，本想效仿前幾日攔截下的李恪寄出的密函作假，但還未寄出，北雍人便已壓向北境。
李恪臉上露出滿意神色，說道：“本王一世英名，生出李綸這個蠢兒子。不過沒想到蠢有蠢的好處，蠢人才能算計聰明人。”
李緒眼睛中露出殺意，看向李恪：“你不說，那便不必再說了。”
李緒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李恪：“平關能擋得住北雍數次，這一次同樣可以。”
他轉身離開，牢房重新鎖緊。
突然間，身後傳來李恪的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蒼平帶著憂慮問道：“主子。”
李緒頭也不回道：“不必管他。”
玉佩印從來不是信物，每月準時送至的密信才是。李恪必定和北雍人約定過，每月信至，大祁無內亂。李緒將李恪送至平關的密信攔截，北雍人便知曉李恪行徑被監視，上京出事，正是大舉進攻的好時候。
再加上李緒回京離開平關，張嶺一介書生不擅武功。平關，便是北雍人眼中的囊中之物。
李緒需要弄清這點，便能清楚北雍對大祁兵力知之多少。
***
李緒回府時，蒼流已經送信回來，還說道平關精兵已經備好。
李緒看了眼天色，說道：“出發。”
蒼平本想問李舒如何，但見李緒未主動提及，故而閉嘴沒有多話。
李緒領著他們出府時，李舒騎馬而來。他躍下馬，看向李緒道：“叔父，我也要去。”
李緒翻身上馬，一雙眼目光如炬，他看著李舒道：“你當然要去，你領著南地駐軍和各州兵馬，支援平關。”
李舒回以堅定的目光，大聲說道：“好。”
李緒俯身，伸手拍了拍李舒的肩膀，而後直起身揮起馬鞭。
***
“駕！”馬蹄濺起陣陣飛塵。雁隨手握殘星，腰間系著魚皮錦袋，還掛著李緒的玉佩。她大力抽著馬鞭，恨不得跑得再快些。
她匆匆出京，只帶上了李緒的玉佩，畢竟李緒的玉佩是比路引還要管用的信物。
日行八百裏，來時近一個月的路程，她半天便趕了五分之一。
她不敢停歇，亮出玉佩，倉促於驛站換過馬匹繼續趕路。
***
平關的春天已至，天漸漸熱起來，日頭降得越來越晚。
葉嵐帶著葉崧下了臨山，葉崧還是那副活死人模樣，若不是害怕臨山上出事，她才懶得帶葉崧折騰。張嶺於城外巡營時，被北雍人暗箭所傷，傷口化膿後，昏迷不醒多日。
葉嵐匆忙寫下信件，交給張嶺的侍從問書，讓他速速寄去上京。
張嶺臉色依舊蒼白，葉嵐端著熬好的藥，扶起他灌了進去。張嶺還有些意識，順從地吞了下去。
一碗藥灌完，葉嵐起身放下藥碗，外頭天色已黑，平關的天上群星閃爍，但仍蓋不住這平關城內人心惶惶。
各家各戶已拿出備好的刀棍，若是真到城破那天，便是和北雍人不死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